第2章

可他為何不反思反思自己?


 


呵,男人。


 


我的及笄禮盛大而匆忙,出了柳公子的事,匆忙結束,原本準備的晚宴也沒有得以繼續,隻能向眾多賓客賠罪。


 


柳家的聘禮留下了,柳公子和繼姐的婚事算是定了。


 


不過今日到真是邪門,我的及笄禮上我被蝴蝶環繞,好似神女下凡,賓客們都說這是上天在護佑我。


 


相反,柳公子被馬蜂蟄了一身,也有人覺得莫不是我使了什麼詭計?就因為柳公子想要退婚,所以我惱怒在心。


 


不過我是如何做的,做了什麼,又沒人能說出點名堂。


 


畢竟我在臺上,他在臺下,我從未近過他的身,更何況今日的一切布置,都出自繼母之手,怎麼能被人扣上這樣的帽子,算有關系也會把我摘出去,沒關系。


 


柳家調查一番無果,隻能自認倒霉。


 


柳公子雖然受到了及時的救治,但身體還是留下了不可逆轉的損傷。


 


比如,他癱瘓了,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他的好樣貌也沒了,眼睛,鼻子,嘴巴,沒有一個地方是正的,都歪了,聽說現在說話還漏風。


 


繼姐聽說了這事,在房裡哭著鬧著說我不嫁,但沒用,且不說柳公子和她的婚事已成定局,就她肚子裡這個孩子,柳家都非要不可,畢竟,不出意外這應該是柳公子最後一個孩子。


 


上任城主和夫人被調往遠處赴任,現在的揚州城由高,柳兩家共同執掌,也不知道新城主是坐的什麼車過來,都半個月了,還在路上,就連陛下的調令都在他手裡。


 


以至於讓父親和柳家主認為他二人就是下一任城主的候選人,如今兩家又有了姻親關系,柳家主的兒子又成了廢人,父親就成了下一任城主的有利人選。


 


不管他們現在如何計算,如何謀劃,到頭來都是一場空,我倒有些期待他們見到新城主的模樣。


 


不過現在他們事務繁忙,繼姐情緒低下,繼母整日安慰她,倒是沒人來找我麻煩。


 


院子裡的下人們偷奸耍滑,不敬主子,被我暗地裡整治了一番,有三個丫鬟摔斷了腿,兩個丫鬟摔斷了手,還有兩個小廝傷了頭,這後三個月怕是都得在床上過了。


 


這麼一處理,整個院子清靜多了,除了我和夢兒,再沒有多的人。


 


無論是父親,繼母,繼姐,都很好處理,這是我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查一查當年的真相。


 


我從不相信,母親是因病去世,她的去世一定隻能是人為。


 


八年前,母親去世的第二天,我去母親房裡收拾遺物,在地上撿到一片殘破的翅膀,那是蝴蝶的翅膀。


 


母親被人S害,

傷了心髒,蝴蝶掙脫軀體,倉促逃離。


 


那段時間與母親接觸的人隻有寥寥幾個,這幾年我的身體每況愈下,蝴蝶不破繭,我就沒有力量去調查。


 


現在好了,一切都熬過來了。


 


我先去找誰呢?


 


父親,繼母,繼姐,還是夢兒。


 


夢境是一個人意識最薄弱的地方,繼姐這段時間精力交瘁,孕期疲乏,是最好下手的人。


 


我用蝴蝶為她編織了一個夢,夢境七色斑斓,如夢似幻。


 


我入了她的夢。


 


看著她誕生,一步一步慢慢長大,她和繼母獨自生活在北邊的院子。


 


繼母在亭子裡繡花,她趴在繼母腳邊望著大門,期盼父親的到來。


 


她有時候也會問繼母,“為什麼父親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呢?”


 


小孩子的眼神天真無邪,

繼母回答不上來,隻苦笑一聲,摸摸她的頭。


 


“等嬌嬌長大了,爹爹,就會和我們一起住了。”


 


繼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柔溫和又有些飄渺,那一雙淺色的眸子裡沒有期待,隻有S寂,隻有見到繼姐時,才會煥發一點生機。


 


時間很快,一轉眼,繼姐就八歲了,母親生了重病,父親將她們母女接進了府裡,繼姐不喜歡我,她認為是我和母親搶走了父親,所以對我沒有好臉色。


 


我不在意,父親的寵愛對於我來說可有可無,更何況,她對我的所作所為就跟一隻小貓撓痒沒什麼區別,無傷大雅的小事。


 


倒是繼母,日日在母親面前獻殷勤,每日都來照顧母親,親自為母親熬藥,擦身。


 


夢境繼續推進,一連幾日都是雨天。


 


母親病得更重了,父親以母親病重為由,

拒絕我再去探望母親。


 


我隻能遠遠的看一眼母親的院子。


 


那一夜,天黑如墨,天上像是破了一條口子,大雨哗啦啦的下,雷聲轟鳴,我被雷聲嚇醒時,母親已經去了,整個高府掛滿了白綾。


 


以前的我,無法觸及真相,現在真相就在眼前。


 


繼姐和我不一樣,我不被允許來到母親的院子,她卻可以。


 


她和以往一樣,來尋繼母,她推開母親院子的門,院子裡空無一人,丫鬟僕從都不見蹤跡。


 


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繼母,隻好推開母親的房門,同院子裡一樣沒有人,牆面的掛畫後好像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她好奇的走過去。


 


小心翼翼又好奇的走進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她正想大聲尖叫,就被繼母手疾眼快倒捂住了嘴。


 


這是一間密室,母親被鐵鏈束縛住手腕高高吊起,

發絲凌亂的蓋住臉頰,身上的衣裳還是穿的前兩日那身,現在已經滿是血汙。


 


“滴答”


 


猩紅的血水順著她的腳尖慢慢往下滴落,形成一汪小小的血潭,牆角放著被鮮血染紅的鞭子,仔細一看,鞭子上有著許多細小的倒刺,隻需輕輕一鞭便打得人皮開肉綻。


 


母親被吊在上面,氣息微弱,生S不知,很顯然,這場暴行來自於父親。


 


隻有他擁有這樣大的權力,神不知鬼不覺對母親處以私刑。


 


繼母或者並不想對母親動手,但隻要父親提一句繼姐,她就不得不成為幫兇,孩子,永遠是母親最大的軟肋。


 


母親不是一下子變得虛弱的,是長久以往的,父親每日都在母親的餐食裡下藥,讓她變得越來越虛弱,然後將繼母接來,編織一段悽慘的身世,利用母親的同情心,

讓繼母對母親下手。


 


府中的下人被盡數調離,隻有我的院子裡被嚴加看管,所以繼姐才能輕易的闖了進來,在父親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我就是威脅母親最大的軟肋。


 


繼姐被嚇了一跳,眼前的場景讓她感到恐怖又陌生,她害怕想逃離,繼母也是這麼想的。


 


還沒等繼母將繼姐送出去,就聽見院門被打開的聲音,父親來了。


 


繼母不敢讓父親知道繼姐在這裡,小孩子不會撒謊,若是有朝一日繼姐吐出了這個秘密,不,或許沒有有朝一日,可能明日,繼姐就會突然身亡。


 


繼母的眸光在密室裡繞了一圈,落在角落的一個大箱子上,她將繼姐藏在箱子裡,吩咐繼姐,無論如何都不要發出聲音。


 


隻有這樣,才能活命。


 


父親來了,繼母趕忙上去迎接。


 


母親動了動,

鐵鏈發出輕微的響聲,父親把母親放下來,腳尖堪堪落地。


 


他走到母親面前,用手扒開她凌亂的發絲,掐住她的脖子,厲聲質問。


 


“陳瑩,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把東西放哪了?”


 


“咳咳”


 


“呸,那是你的東西嗎?你就惦記,果然是一條養不熟的狗。”


 


母親嘲諷他,他受不了,拿起一旁的鞭子就往母親身上抽,將母親抽的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直到抽累了,他才停下來。


 


母親一動不動,隻有輕微的喘息聲。


 


“陳瑩,你若是識相,就將藏寶圖交出來,否則,我明日會讓你的寶貝女兒來為你陪葬。”


 


父親還在威脅她。


 


母親隻是冷笑一聲,

“高洵,城主競選已經結束,新任城主不會是你,就算你拿到了藏寶圖也無濟於事,你要是敢S我的女兒,你就永遠無法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我將藏寶圖和我名下的大部分財產都交給了巧兒,待到我女兒出嫁這些就是她的嫁妝。”


 


母親說完就大笑起來,不知是在笑自己錯信他人,還是在笑父親竹籃打水一場空。


 


父親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賤人!”


 


就又揮起鞭子,狠狠地打在母親身上,打的母親氣若遊絲,才住手。


 


他把鞭子往地上一扔,對繼母留下一句“收拾幹淨”,就快步離開了。


 


繼母把這裡收拾幹淨,直到確定不會有人再來,才把昏昏欲睡的繼姐從箱子裡抱出來。


 


她抱著繼姐從母親身旁經過,

隻聽見母親輕聲說:“婉兒,活著吧!努力活著吧!就當是為了嬌嬌,至少等到嬌嬌出嫁。”


 


繼母空洞的眸光看過去,母親還在自顧自的說話。


 


“婉兒,如果可以,在人前就對月兒壞一點吧,這樣她才能活的更好一點。”


 


也不知道繼母有沒有聽進去,繼姐在她懷裡睡得不安穩,許久,風中才傳來一句低不可聞的“好”。


 


不知道是回應的上一句,還是這一句,或者二者皆有。


 


繼母抱著繼姐走了,母親還活著,他們都不是兇手,那就隻剩下一個人,被母親所救,與我相依為命,一起長大,勝似姐妹的夢兒,我最不願懷疑的人。


 


我不明白,母親對她有救命之恩,她為何恩將仇報。


 


夢境還在繼續,

我想要知道的一切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繼姐被繼母悄悄的抱回院子,放到床上,沉沉睡去。


 


半夜下了大雨,繼姐被雷聲驚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害怕的哭起來。


 


等她哭累了,才發現自己的耳墜掉了一隻,她還記得那個恐怖的地方和母親嚴厲的叮囑,不能被父親發現,繼姐瞬間慌了,那隻耳墜很可能就在那個箱子裡。


 


繼姐在床上做了好半天的心裡建設,才慢慢下床,悄悄的沒有驚動一個下人去到了母親的院子,在密室門口,她聽見裡面傳來女孩的說話聲,小心翼翼的往裡看。


 


隻看見穿著侍女服的夢兒手裡拿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母親躺在地上,她居高臨下的對母親說:“真可憐啊,夫人。”


 


母親咳嗽了兩聲,好像沒看見眼前的匕首一樣,她如往常一樣,

溫和的說:“是夢兒啊!”


 


“你這是要S我嗎?”


 


夢兒露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最後逐漸變得哀怨,“夫人,您當初既然能救我,為什麼不救救我母親呢?他S了,在今天被我父親打S了。”


 


她的聲音悽厲,眼睛裡流下一行清淚,握著匕首的手在顫抖,她怨恨自己,怨恨父親,但她更怨恨我母親,她明明有拿起屠刀的能力,她母親也有,她們都放棄了,因為懼怕,長久以往的恐懼,壓得她們不敢反抗。


 


後面的事都不難猜。


 


夢兒S了母親,繼姐目睹了這一切,慌亂間繼姐發出聲音被夢兒察覺,繼姐慌不擇路,轉身就跑,夢兒窮追不舍,雨天路滑,繼姐不小心掉進了池塘。


 


被救起來之後,生了一場大病,

醒來就都忘光了。


 


與此同時,父親和繼母也發現了母親的S亡,府裡的人太多了,知道密室的人又寥寥無幾,查來查去也沒查到是誰。


 


好在這麼多年一直相安無事。


 


我離開繼姐的夢境,蝴蝶在她的額頭停留了一瞬,給她編織了一場好夢。


 


我去見了繼母,我告訴她一切終將結束,如果還想活著的話,我會給她一筆錢,讓她帶著繼姐離開這裡去別處生活,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自由自在。


 


父親整日早出晚歸,做著他的城主夢。


 


我讓繼母不動聲色的遣散府中的下人,父親不在意,府中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在他即將美夢成真的時候,新任城主到了。


 


他的夢破碎了。


 


我帶著早就準備好的請願書和高、柳兩家草菅人命,中飽私囊的證據,早早的等在城主府,

就等新城主到來。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早早就準備好了一切,隻需要城主一聲令下,柳家被抄家了,柳家人都被下了獄,在父親的處置上,我使用蝴蝶的力量,讓城主將父親交由我處置,他沒辦法拒絕。


 


繼母走了,她帶著繼姐一起離開了揚州,繼姐的孩子被我用藥物流掉了,那本來就是個不該存在的,無論是勾搭柳公子,還是懷上孩子,她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逃離高家,高家即將不復存在,她們自由了。


 


還是多年前那個密室,我用鐵鏈把父親吊起來,用那個鞭子一鞭一鞭打著父親皮開肉綻,最開始他還能無能狂怒,後來隻能搖尾乞憐,我們蝴蝶呀,真是冷心冷情。


 


我活生生的一鞭一鞭將他打S了,鮮血像一條小溪一樣流淌下來。


 


被我五花大綁目睹了一切的夢兒,害怕的渾身發抖。


 


我從懷裡掏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

匕首貼著她的皮膚滑動。


 


“夢兒,因果報應,總要還的。當年我母親救了你,可你呢?恩將仇報,S了她,還記得當年你是怎麼對她說的嗎?你怨恨母親隻救了你,沒有救你母親,害你的母親被父親活活打S,可你為何總要將希望寄託於他人呢?”


 


這是我很不理解的地方,明明無論是她母親還是他,都有機會拿起屠刀,可她們都選擇了怯懦,一個逃,避一個怨恨他人。


 


“命運和希望,永遠掌握在自己手裡,這麼多年你待在我身邊,隻怕是想看著我如何在這豺狼虎豹的家中苟延殘喘,可惜,我不是你,無論我擁不擁有這身力量,我都不會放過所有人。”


 


夢兒聽了我的一番話,又哭又笑。


 


我割了她的舌頭,挑斷了她的手筋和腳筋,毀了她的容,將她扔在街上乞討為生,

她曾經就是假扮乞丐,博取母親的同情,現在不過回到最初而已。


 


我一把火燒了高家,包括那張父親心心戀戀的藏寶圖,一切恩怨都隨著這場大火燃燒殆盡。


 


尾聲


 


白雲巷裡新開了一家胭脂鋪,老板是個年齡女子。


 


一手化妝術出神入化,千金難求。


 


不少千金小姐欣然向往,又紛紛敗興而歸。


 


沒人知道,進入胭脂鋪的條件是什麼。


 


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跪在老板娘面前,低聲啜泣。


 


“月兒姑娘,我夫君變心了,他寵妾滅妻,還要毒S我們的孩子,為他的庶子讓路。”


 


“放心,我會幫你。”


 


一隻蝴蝶,蹁跹在老板娘的指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