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推。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門開了。


 


李強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老婆真懂事,門都留好了!”


 


伴郎團拿著禮花筒,也不看路,直接衝了進去。


 


“砰!砰!砰!”


 


五彩繽紛的彩帶和亮片噴射而出。


 


飄飄灑灑,漫天飛舞。


 


然而。


 


原本應該響起的歡呼聲。


 


瞬間戛然而止。


 


S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全場。


 


緊接著跟進來的劉翠芬和親戚們,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彩帶飄落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


 


飄落在裸露的紅磚牆上。


 


飄落在那個諷刺的紅色油漆“囍”字上。


 


原本的金碧輝煌,變成了灰頭土臉的水泥洞。


 


連窗簾杆都沒剩。


 


隻有空氣中彌漫的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這……”


 


劉翠芬腳下一滑。


 


因為地上全是碎石渣和灰塵,她穿著高跟鞋根本站不穩。


 


噗通一聲。


 


她跪在了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正對著那個紅油漆的“囍”字。


 


像是給這個家磕了個響頭。


 


李強手裡的捧花掉落。


 


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的房子!”


 


“我的裝修!


 


他發出一聲慘叫,聲音悽厲得像被閹了的公雞。


 


親戚們面面相覷,完全懵了。


 


有人小聲嘀咕:


 


“強子,咱們是不是走錯樓層了?”


 


“這就是爛尾樓啊?哪來的精裝修?”


 


“這……這是被打劫了嗎?”


 


我在對面樓喝了一口茶,放下望遠鏡。


 


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藍牙連接APP。


 


那是我藏在吊頂夾層裡的一個大功率藍牙音箱。


 


電量充足,音質感人。


 


我微笑著,按下了播放鍵。


 


6


 


空曠的毛坯房,自帶混響效果。


 


突然。


 


巨大的聲音在屋裡炸響。


 


“房子隻寫我兒子的名,你不樂意就滾,反正裝修你也帶不走!”


 


“白撿三十萬裝修……”


 


那是那天劉翠芬隔著門罵我的原話。


 


還有她在屋裡跟親戚炫耀的錄音。


 


我特意做了降噪處理,聲音清晰無比,循環播放。


 


“你不樂意就滾……滾……滾……”


 


回聲震耳欲聾。


 


現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親戚們看向劉翠芬的眼神變了。


 


從剛才的羨慕,變成了鄙夷、嘲笑、震驚。


 


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是把人家逼急了!


 


“這婆婆夠狠的啊,想空手套白狼。”


 


“活該,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劉翠芬臉上的粉都要裂開了。


 


她慌亂地爬起來,揮舞著手。


 


“關掉!誰放的!給我關掉!”


 


李強瘋了一樣去找音源。


 


他抬頭看到吊頂裡的音箱,想去夠。


 


結果腳下被一根裸露的電線絆倒。


 


“砰”的一聲。


 


摔了個狗吃屎。


 


門牙正好磕在水泥地上,血瞬間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

一直混在伴娘隊伍裡的我的閨蜜,曉曉。


 


默默地舉起了手機雲臺。


 


打開了抖音直播。


 


標題簡單粗暴:【貪婪婆婆逼走兒媳,豪裝婚房變敘利亞風,現場直播!】


 


曉曉是做自媒體的,本來就有幾十萬粉絲。


 


這標題一出,加上這勁爆的畫面。


 


直播間瞬間湧入上萬人。


 


“臥槽!這幹得漂亮!”


 


“極度舒適!這種婆婆就該這麼治!”


 


“女主是吾輩楷模啊!一點便宜不給佔!”


 


彈幕刷屏,禮物滿天飛。


 


劉翠芬看見有人拍,立刻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雙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造孽啊!

大家快來看啊!兒媳婦詐騙啊!”


 


“把我家拆成這樣,這是犯法啊!”


 


“警察呢!我要報警!”


 


李強滿嘴是血,爬起來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他在電話裡咆哮:“蘇曼!你個瘋婆子!你在哪?我要報警抓你!”


 


我接通電話,開了免提。


 


我的聲音冷靜、清晰,通過他的手機,傳遍全場。


 


也傳進了直播間。


 


“報警?好啊。”


 


“李強,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雖然是你名字,但裝修合同是我籤的。”


 


“每一張發票,每一筆轉賬,都在我名下。”


 


“我拆我自己的東西,

犯哪條法?”


 


“至於那個門,那是開發商的原裝門,我給你們安回去,屬於恢復原狀。”


 


“不用謝。”


 


警察真的來了。


 


是對門大媽報的警,以為有人入室搶劫。


 


警察進來一看,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李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那一地狼藉。


 


“警察同志!快抓她!她把我家砸了!”


 


警察一臉嚴肅,開始查驗身份。


 


我這時才慢悠悠地從對面樓走過來,出現在門口。


 


我把厚厚的一沓發票和裝修合同遞給警察。


 


“警察同志,這是我的物權證明。”


 


“我和這位先生沒有領證,

屬於同居關系破裂。”


 


“我拿走屬於我的個人財產,有什麼問題嗎?”


 


警察翻了翻合同,又看了看滿屋子的“慘狀”。


 


雖然有點無語,但還是公事公辦。


 


“如果是女方出資購買的裝修材料,在未婚情況下,確實屬於女方個人財產。”


 


“這屬於民事糾紛,家庭內部矛盾,建議你們協商解決。”


 


“如果覺得損失過大,可以去法院起訴。”


 


說完,警察登記了一下就走了。


 


劉翠芬傻眼了。


 


李強傻眼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站在那片廢墟中,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


 


像個來吊唁的女王。


 


看著李強那張滿是血汙的臉,我笑了。


 


“婚,我不結了。”


 


“房子,還給你。”


 


“原樣奉還。”


 


7


 


婚禮徹底黃了。


 


酒店那邊沒去人,女方賓客昨晚就被我一個個通知取消了。


 


隻剩下男方那邊的親戚,在那空蕩蕩的毛坯房裡,看了一場大笑話。


 


李強一家成了整個小區的笑柄。


 


連保潔阿姨路過那棟樓,都要往地上啐一口。


 


“呸,這種人家,活該絕後。”


 


當天下午。


 


李強氣急敗壞帶著全家衝到我家。


 


劉翠芬裹著紗布,

李強捂著嘴。


 


後面還跟著幾個流裡流氣的表哥表弟。


 


一進門,劉翠芬就想衝上來撓我。


 


“小賤人!你賠我錢!賠我裝修!”


 


我早有準備。


 


我爸冷著臉,身後站著幾個本家的叔伯。


 


都是幹體力活的,一個個膀大腰圓,往那一站跟鐵塔似的。


 


劉翠芬衝到一半,硬生生剎住了車。


 


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我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賬單,甩在李強臉上。


 


紙張鋒利,劃過他的臉頰。


 


“賠償?可以啊。”


 


“你要我恢復原狀,沒問題。”


 


“先把三十萬裝修款結清。


 


“另外,還有誤工費、精神損失費、設計費,抹個零,一共四十萬。”


 


“給錢,我立馬讓人裝回去。”


 


李強氣得渾身發抖,撿起賬單撕得粉碎。


 


“你做夢!你把我家砸成這樣,還想要錢?”


 


“那也是我的心血!你憑什麼賣了?”


 


我冷笑一聲,眼神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的心血?你出過一分錢嗎?出過一份力嗎?”


 


“哦,對了,你出過一張嘴。”


 


“至於那些東西……”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我想著反正你們也不要,我就讓收廢品的拉走了。”


 


“三十萬的東西,打包賣了五萬塊。”


 


“雖然虧了點,但總比喂了狗強。”


 


聽到三十萬的東西隻賣了五萬。


 


劉翠芬兩眼一翻,掐著人中,直接氣暈過去了。


 


“媽!媽!”


 


李強嚇得大叫。


 


一陣兵荒馬亂。


 


李強試圖打感情牌。


 


他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眼淚鼻涕一起流。


 


“曼曼,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媽年紀大了不懂事,她就是想省點錢。”


 


“我是愛你的啊,

咱們三年的感情,你就這麼狠心嗎?”


 


“你把那五萬塊錢給我行不行?我媽住院要錢啊。”


 


看著這個曾經我深愛過的男人,此刻像條癩皮狗一樣跪在地上。


 


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好笑。


 


這就是我曾經想託付終身的人?


 


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愛我?愛我就讓我滾?”


 


“愛我就算計我的錢?”


 


“李強,你的愛太廉價了,我消費不起。”


 


“至於那五萬塊錢……”


 


我拿出手機,

展示了一個捐款證書。


 


“我已經捐給希望工程了。”


 


“給那些山區的孩子買書讀,也比給你媽治那貪心病強。”


 


李強愣住了。


 


絕望在他眼裡蔓延。


 


我看著亂成一團的李家,隻覺得空氣無比清新。


 


“滾吧。”


 


“再不滾,我就報警騷擾民宅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身上的枷鎖,徹底碎了。


 


8


 


李強為了面子,試圖在網上顛倒黑白。


 


他發小作文,說我性格極端,說我出軌在先,才毀壞婚房報復。


 


還配了幾張我跟男同事吃飯的照片。


 


試圖引導網暴。


 


可惜,

他太低估互聯網的記憶了。


 


曉曉那天的直播錄屏已經火遍全網。


 


我又直接放出了完整版錄音,還有他和劉翠芬的聊天記錄截屏。


 


實錘他們一家“吃絕戶”。


 


輿論瞬間一邊倒。


 


網友們也是福爾摩斯,很快扒出了李強的工作單位。


 


鳳凰男吃絕戶不成反被錘的詞條衝上了熱搜。


 


李強的公司領導看到熱搜,為了公司形象,直接下發了辭退通知書。


 


理由是“品行不端,嚴重影響公司聲譽”。


 


失業,對李強來說是致命一擊。


 


劉翠芬因為氣急攻心,中風偏癱了。


 


住在醫院裡,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


 


李強沒工作,沒存款。


 


現在裝修沒了,

婚結不成,還欠了一屁股債。


 


這時候,我通過前同事得知了一個更勁爆的消息。


 


原來,李強其實還在外面欠了網貸。


 


大概十幾萬。


 


他原本是指望我的嫁妝和裝修款來填這個坑的。


 


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沒想到,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債主們找不到錢,開始上門催收。


 


那扇破鐵門上,被潑了紅油漆。


 


但這回,是真的紅油漆,寫著“欠債還錢”。


 


劉翠芬逼李強賣房救急。


 


但那房子現在是著名的“敘利亞戰損風”。


 


而且全城都知道這是個“兇宅”既視感。


 


看房的人進門就搖頭。


 


壓價壓到骨折。


 


原本值一百五十萬的房子,人家隻出一百萬。


 


李強怪劉翠芬貪心不足,非要換鎖,非要逼我。


 


劉翠芬怪李強沒本事,連個女人都管不住。


 


母子倆在病房裡大打出手。


 


李強扇了他媽一巴掌。


 


劉翠芬用沒癱的那隻手撓花了李強的臉。


 


護士去拉架,都差點被咬。


 


李強深夜給我發長文懺悔。


 


幾千字的小作文,痛哭流涕,懷念過去,說他有多後悔。


 


說他現在過得有多慘。


 


最後一句是:【曼曼,借我兩萬塊錢吧,我媽要做手術。】


 


我看著那些文字,隻覺得諷刺。


 


連標點符號都透著虛偽。


 


我隻回了一個字:


 


【滾。】


 


那個房子因為被我拆得太徹底。


 


暴力施工導致衛生間的水管接頭處暗裂。


 


但我走之前把總閥關了,所以一直沒發現。


 


結果李強帶人看房的時候,為了演示水電通暢,把總閥打開了。


 


但他忘了關。


 


當天晚上,水管爆裂。


 


水漫金山。


 


不僅把那個毛坯房淹了個底朝天。


 


還順著樓板縫隙,滲到了樓下。


 


樓下住的是個不好惹的大哥,家裡剛裝修好的紅木家具,全泡了。


 


大哥直接炸了。


 


找人鑑定,起訴李強賠償二十萬。


 


李強哪有錢?


 


網貸催命,醫院催費,樓下索賠。


 


他徹底崩潰了。


 


最終,法院強制執行。


 


房子被低價拍賣。


 


諷刺的是。


 


接手房子的買家,正是我當初聯系的那個二手建材回收老板,老王。


 


老王給我打電話,語氣裡透著撿漏的興奮。


 


9


 


“蘇工,多虧你把這房子拆貶值了,名聲也臭了,沒人競拍。”


 


“我八十萬就拿下來了!”


 


“這地段,這戶型,我稍微整整,轉手就是一百六。”


 


“改天請你吃飯啊!”


 


我聽著電話,忍不住笑出聲。


 


“恭喜啊王哥,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至於李強一家。


 


房子沒了,錢也沒了,還背著一屁股債。


 


他們被趕出了醫院,因為沒錢續費。


 


據說現在租住在城中村的一個地下室裡。


 


終日不見陽光。


 


劉翠芬因為沒錢治療,徹底癱瘓在床,大小便失禁。


 


李強每天送外賣還債,回家還得面對一屋子的屎尿味和他媽的咒罵。


 


這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但我一點都不同情。


 


我在高端寫字樓裡畫著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內心毫無波瀾。


 


閨蜜曉曉問我:“曼曼,你後悔嗎?畢竟那是三年的感情,還有三十萬塊錢。”


 


我看著賬戶裡剛到賬的設計費。


 


那是最近幾個大單子的提成。


 


因為那場直播,我的名氣大漲,好多客戶點名要找“那個敢愛敢恨的設計師”。


 


我笑了笑,眼神清澈。


 


“後悔?”


 


“三十萬買斷後半生的幸福,這筆買賣,血賺。”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是銀行發來的風險提示。


 


李強因為成為了失信被執行人,也就是俗稱的老賴。


 


他徹底翻不了身了。


 


一年後。


 


我憑借那個“敘利亞風”的拆改視頻,意外在網上走紅。


 


我成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主打“獨立女性空間設計”。


 


生意好得不得了。


 


我買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小公寓。


 


雖然不大,隻有六十平。


 


但房本上,隻有我蘇曼一個人的名字。


 


裝修完全按照我的喜好。


 


沒有迎合任何人。


 


每一個角落都寫著“自由”。


 


我裝了最好的智能鎖,錄入了我爸媽和曉曉的指紋。


 


但我知道,再也不會有人能私自換我的鎖。


 


喬遷之日。


 


朋友們來聚會。


 


大家喝著香檳,聊著未來。


 


有人提起,說在街邊看到個送外賣的,長得特像李強。


 


看著老了十歲,背都駝了。


 


為了趕時間闖紅燈,被車撞倒了,還在那撿灑出來的外賣。


 


大家一陣唏噓。


 


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舉起酒杯,晃動著金色的液體。


 


“誰?不認識。”


 


那一刻,我是真的不認識了。


 


那個名字,那個人,那段過往。


 


就像裝修拆除後的垃圾,已經被運往垃圾場填埋。


 


腐爛,分解,最終消失。


 


門鈴響了。


 


這次不再是惡婆婆,也不是軟飯男。


 


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


 


是我最近合作的一個甲方,也是個建築師。


 


他手裡捧著一束鮮花,笑容溫暖如春日陽光。


 


“蘇工,恭喜喬遷。”


 


我接過花,側身讓他進來。


 


陽光灑在臉上,屋裡溫暖明亮。


 


智能馬桶蓋自動升起,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空氣中彌漫著花香和咖啡的香氣。


 


這才是真正屬於我的家。


 


沒人能趕走我。


 


也沒人能讓我滾。


 


我對著玄關鏡子裡的自己,輕輕說了一句:


 


“蘇曼,你做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