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顧琢在大大的校服外套裡佝偻著背，看了一眼校門口的顧母，隨後低著頭走開。
顧母露出得意的笑，攬住一旁的謝雲舟。
「雲舟，你看，媽媽隻給你一個人特地準備了旗開得勝的祝福！」
謝雲舟敷衍了兩句，借口和朋友約了慶功宴，逃離了顧母的爪子。
一拐彎，我和顧琢在拐角處嬉笑著攔住他。
我舉了舉手裡的袋子。
「走，我買了好幾大盒超贊的和牛，我們回家涮壽喜鍋吃！」
成績出來之前，顧琢和謝雲舟還有幾個好朋友一起去了一趟周邊城市旅遊。
回來後，二人的中考成績以兩分之差穩在了全市前十名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學校，雙雙考進了全市最好的一所高中。
顧母大怒。
但不知道謝雲舟用什麼方式穩住了她的情緒，
沒讓她來找顧琢的麻煩。
隻不過，顧母把我辭退了，不讓人再繼續照顧顧琢。
我其實也不是沒有積蓄。
但我依舊朝著顧琢兩手一攤。
「少爺，家裡能養個無業遊民嗎？」
畢竟謝父人在國外不管事，零用錢可是從來沒少過兩個孩子的。
顧琢剛剛跑完步回來衝過澡，頭發湿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暑假兩個月，他又瘦了十來斤。
臉上的肥肉盡數退去，天然上揚的眼尾和濃密的睫毛開始變得明顯。
下颌處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柔軟弧度，但已經能看出一點凌厲的線條。
我頭一次發現，他居然有酒窩。
聽說謝雲舟和他一起在健身房辦了卡，開始上力量訓練，身上有了點肌肉的痕跡。
因為進了變聲期，
所以他最近說話總壓著嗓子，否則容易發出鴨叫。
顧琢低下頭看了我一會兒，說：
「你不是跟學校說是我表姐嗎？
「姐姐住家裡，當然沒問題。」
因為我不再是保姆，所以顧琢堅持和我輪流做飯做家務。
他的手藝一半來自於我，一半來自於謝雲舟，做出來的飯菜味道有時青出於藍。
謝雲舟還是會時不時來我們家裡做飯。
顧琢已經不把他當客人了，他來的時候就大爺似的坐在沙發上等吃。
偶爾我良心發現，會去廚房給謝雲舟搭把手。
這種時候，顧琢就會起身跟過來。
「姐姐，你去休息，我來幫忙。」
有時候遇上我做飯，謝雲舟會來給我打下手。
顧琢還是跟進來，對他說：
「你去歇著，
我幫姐姐就行。」
我看著謝雲舟離開廚房的背影，慈祥地摸摸顧琢的頭。
「你們感情真好哇。」
系統滋啦了幾下，沒說話。
轉眼到了高三。
他們班上來了一個轉校生，名叫秦稚雲。
平時隻會跟我磕牙打屁的系統忽然正色。
【宿主，女主來了。】
10
我在廚房裡燉著腌篤鮮，聽小廳裡的二人沒幾句就聊到了秦稚雲。
老師把她安排在了謝雲舟的座位旁邊做同桌。
她性格開朗、熱心。
似乎是因為從小到大該有的都有，所以付出從不計較得失。
有種能夠包容一切的柔軟。
一直生活在顧母陰影下的謝雲舟很快沉淪。
這一切，坐在謝雲舟身後的顧琢也看得分明。
談及少年心事，二人的聲音不自覺小了下去。
謝雲舟的神情少見的嚴肅。
我知道他在擔憂什麼。
顧母是個瘋子。
原劇情中，顧琢在中考時同樣發揮得極好，惹了顧母大發雷霆。
她找人綁架了顧琢，折磨了一整個暑假。
這期間，雖然顧琢也瘦了下來，可是心理卻變得極度扭曲。
雖然現在因為我的介入導致劇情走向改變，她表現得不明顯。
但系統依舊提醒我，顧母是個不容忽視的危險因素。
這一點，不用我說，和她朝夕相處的謝雲舟以及已經醒悟過來的顧琢都清楚。
進入高中以來，顧琢一直有意把自己的成績控制在中下遊，這才讓幾次來開家長會的顧母沒有對他已經完全瘦下來的事情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謝雲舟對此事一直有些過意不去。
顧琢還反過來安慰他：
「等高考結束就好了。」
如今，謝雲舟有了喜歡的女孩子。
萬一讓顧母得知，會發生什麼事，誰都不敢想。
一頓情緒都不是很高漲的晚飯吃完，謝雲舟告辭回家。
顧琢把廚餘收拾幹淨，把碗碟放進洗碗機。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原本的劇情裡，顧琢作為反派，隻是本能地去爭搶或是毀掉謝雲舟在意的人事物。
至於對女主有多少感情，也真未必有。
可是萬一……
一道陰影落在我頭頂。
「在想什麼？」
我抬頭打量著顧琢這三年狂竄的個子，
非常不適應。
「三阿哥都沒你能長。」
顧琢笑了笑，在桌側坐了下來。
我思考片刻，狗狗祟祟地探過頭去，小聲問：
「你覺得秦稚雲怎麼樣？」
他淡淡道：
「一般。」
哦。
按他的性格，一般就是不錯的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頓了頓，又補充道：
「她比我小半年。
「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小的女生。」
我敷衍地點點頭。
哎。
孩子大了，跟我也不願意說真話了，還學會欲蓋彌彰了。
再也不是小時候兩三句話一說就哭的小可愛了。
腦袋被人揉了揉。
「姐姐放心，這事兒我會幫雲舟一起看顧著的。
「我欠他人情。」
哦。
還知道拿謝雲舟當擋箭牌了。
可能是我臉上的失落太明顯，顧琢皺著眉收回了手。
「……你就這麼在意謝雲舟的事？」
我趕緊找補：
「你倆都是我家小孩，我都在意。」
顧琢抿了抿嘴，一言不發地起身上樓了。
我有點心煩意亂。
系統「滋滋」兩聲。
我回過神。
【統子，你說顧琢是不是……】
【嗯？你終於開竅了？】
【……喜歡上謝雲舟了？！】
【……】
系統沉默片刻，
突然爆發出巨大一聲電流音，下線了。
嘖，又來。
沒禮貌。
11
謝雲舟和秦稚雲約好了一起北大見。
他沒敢讓秦稚雲知道自己家裡的事。
校內，二人的情愫像盛夏藏不住的晚霞，美麗鮮豔，又自然而然。
校外，他盡可能躲著秦稚雲走。
可是秦稚雲不知緣由，有時會在路上追過來。
這種時候，顧琢就不得不臭著臉，化身鬼鬼祟祟的跟班，替二人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顧母。
有幾次，他好像真的看到顧母的身影了，卻又不能十分確定。
漸漸的，學校裡出現了一些關於三人的傳聞，說顧琢和謝雲舟都喜歡秦稚雲，為了秦稚雲在暗地裡爭風吃醋。
系統提醒我：
【現在的劇情和原劇情重合的內容越來越多了。
【我有不好的預感。
【宿主，這段時間多小心留意。】
最近的顧琢也確實有些怪。
上次莫名不歡而散之後，他在我面前開始變得話少起來。
同住一個屋檐下，節假日和周末我竟然很少看見他。
他似乎在躲我。
我一邊心煩意亂，一邊也格外關注著謝雲舟和秦稚雲的情況。
更奇怪的是，最近的顧母很安靜。
這天，顧琢去上學了。
我正在家裡用費心找來的黃泥和了鹽水，準備做叫花雞。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我心裡一突，立刻接起。
話筒裡，謝雲舟焦急的聲音傳來：
「林音姐，不好了！
「顧琢和稚雲今天都沒來學校！
「我手機不在身邊，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一會兒我打車來你家門口！」
我立刻擦幹淨手。
二十分鍾後，謝雲舟從出租車上下來。
我付了車費。
謝雲舟掏出個模型機遞給我。
「我出門早，上學路上也沒有看手機的習慣。
「早自習的時候還不見他倆，才意識到不對。
「我去問班主任，老師說稚雲給她發過消息請假，說是上學路上扭了腳，正好遇上顧琢，就讓他送自己去醫院了，下午就能回來上課。
「我覺得不對勁，想聯系他們，卻發現我的手機被換成這個了！
「再借同學手機打電話，兩個人卻都關機沒有接！」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讓謝雲舟登他的微信。
登上之後卻發現，他和顧琢還有秦稚雲的聊天都被刪除了。
謝雲舟想報警。
我按下他的手。
「他倆都成年了，又沒有疑似被侵害的證據。
「現在報警，我們還要配合提供信息，純屬浪費時間。
「再仔細想想，還有沒有我們能立刻直接做的事情？」
謝雲舟思考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可能知道顧琢的密碼。」
他當著我的面切出了自己的微信，換上顧琢的手機號。
然後在密碼處輸入了我的名字縮寫加生日。
登錄成功。
我大腦空白了一瞬。
但事態緊急，我逼著自己先不去想無關的事。
顧琢的消息列表裡，我是唯一的置頂。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謝雲舟」發來的消息：
【稚雲被綁架了，
在隱山大酒店頂層最裡面的套房！
【我先過去，你快點來！！】
12
顧母是隱山大酒店的 SVIP。
路上，我們整理了思緒。
想必是顧母在謝雲舟出門之後，用謝雲舟的手機找理由將秦稚雲約到了酒店。
又繼續冒充謝雲舟給顧琢發消息，把他也騙了去。
秦稚雲給老師請假的消息也一定是顧母發的。
她要做什麼……
頂層的套間一共六間。
盡頭那間的門是虛掩的。
謝雲舟一把將門推開。
顧母正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發呆。
見到謝雲舟，她立刻咧開嘴笑了，開心地站起來。
「我們雲舟就是最聰明了，這麼快就找到媽媽了。
」
我躲在門外，在顧母的視線S角，從側面玄關處黑色玻璃牆上的倒影，看到右手邊的臥室房門緊閉著。
顧母幾步上前，站在了臥房門口，朝謝雲舟伸出雙手。
「雲舟，你一直不肯跟媽媽親近，媽媽不怪你。
「可是為什麼這個女孩才出現沒多久，你就要拋下媽媽，想和她一起考去北京呢？
「你離開了媽媽，媽媽還怎麼照顧你？怎麼完成對你爸爸的承諾？
「媽媽知道你心軟又善良，一定是這個小賤人騙了你。
「你聽媽媽說，媽媽最知道了，這種女孩渾身都是心機，就是看你人又好，條件又好，所以拼了命地算計你，要緊緊扒住你不放。
「聽媽媽的話，我們不要她，好不好？」
謝雲舟深呼吸幾下，後退了半步，盡力穩住語氣問道：
「顧琢呢？
」
顧母的聲音激動起來。
「對！媽媽知道你最討厭他了！
「他不僅處處和你作對，還跟你喜歡的女生不清不楚，對不對？
「學校裡的同學們都在傳，媽媽也聽說了。
「雲舟，媽媽幫你把他處理掉，好不好？」
13
我瞬間捏緊了拳頭，心髒狂跳。
謝雲舟從背後悄悄給我打了個手勢，示意我稍安勿躁。
他看著顧母。
「你要怎麼幫我把他處理掉，媽媽？」
顧母興奮到尖叫起來。
「雲舟，你終於願意叫我媽媽了！！
「媽媽和你說啊，剛才他進來的時候，媽媽躲起來了。
「他走到衛生間，媽媽趁他不注意，從背後把他的頭猛地按進了下了藥的水池裡！
「媽媽是不是也很聰明？
「他嗆進了不少，媽媽把他和那個女孩一起關在臥房裡了……
「等裡面的事情結束，媽媽就讓這個女孩告他強J，讓他去坐牢，好不好？
「那個不幹淨的小賤人，我們也不要了。
「你不用擔心那個女孩會說些什麼不該說的話，媽媽在房間裡裝了錄像，她不敢。」
說著，顧母又朝謝雲舟靠近了幾步。
「雲舟，你再叫我一聲媽媽好不好？
「那個顧琢力氣真大，剛才掙扎的時候把媽媽的肋下都撞青了，你幫媽媽看看……」
謝雲舟仿佛被嚇到了，背對著走廊快步後退。
顧母不依不饒地朝他撲過來。
在她身體離開房門的瞬間，
她的餘光一下子捕捉到了一直守在門邊的我。
「誰？！」
謝雲舟卻容不得她反應，一把卡住她的腋下，將她拖離了門口！
「林音姐，快去！！」
我一步跨進房門，飛速衝到臥房前，卻發現門把手被顧母用長鋼絲鎖和一旁的衣櫃門把手鎖在了一起，無法推開！
我轉身衝回顧母面前，惡狠狠一腳踩住她號稱被撞青了的肋下，聽她發出S豬般的慘叫。
「老賤人，把鑰匙交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