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之間再次爆發激烈衝突。


他熟練地以S相逼。


 


我仍像往常一樣感到恐懼和窒息。


 


但在那巨大的恐慌中。


 


有某個瞬間,我突然看清楚了。


 


這段循環的關系,沒有盡頭。


 


我所有的付出、妥協和愛,填不滿他內心那個巨大的黑洞。


 


反而會把自己也吞噬進去。


 


若我把所有的情感、希望和生活的意義都系在情緒極其不穩定的他身上,最終被耗幹的,隻會是我自己。


 


那一夜,他鬧累了睡去。


 


我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裡,看著窗外城市的燈光。


 


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人們總說,你得尊重他人命運。


 


於是我開始嘗試「放養」。


 


他說不想洗澡,好,不洗了。


 


他想吃罐頭貓條,行,隨便吃。


 


他想出去,可以,自己開門。


 


他半夜跑酷,我戴上耳塞。


 


他故意打翻東西,我默默收拾。


 


他撒嬌也好,發脾氣也好,試探也好。


 


我都用最簡單的語言回應。


 


不再帶有任何情緒,不再試圖講道理,更不再妥協。


 


我隻是徹底地,將自己從他的情緒旋渦裡撤離出來。


 


收拾完客廳殘局,我的簡餐也做好了。


 


一個人安靜地吃完,洗漱。


 


看了會兒書,準時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起床。


 


發現家裡沒有溫景雲回來的痕跡,卻沒有絲毫擔憂,隻是給自己做了頓早餐,慢慢吃掉。


 


然後坐到梳妝臺前,仔細地護膚化妝,

挑選一身利落合身的衣服換上。


 


期間沒有給溫景雲打一個電話,沒有在業主群發一條尋寵啟事。


 


更沒有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小區內四處尋找。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是我去蛇系獸人領養中心的日子。


 


5


 


我已經提交了與溫景雲解除契約的申請。


 


申請理由客觀而冷靜:


 


【因契約獸人溫景雲長期情緒管理能力缺失,存在不穩定攻擊性及自毀傾向,難以履行陪伴型獸人的基本職能,申請解除契約關系,並由官方獸人管理局對該獸人進行回收、評估與再培訓。】


 


提交申請後,我開始思考未來的生活。


 


我仍然想要一個家人。


 


但這一次,我的需求非常明確:


 


情緒穩定,獨立自主,

生活自理能力強。


 


不需要我過度操心,能保持適當的距離感。


 


於是,我把目光落在了蛇系獸人身上。


 


獸人中心的接待人員專業而禮貌,確認了我的預約和契約狀態後。


 


便帶我進入參觀和選擇區域。


 


和貓狗類獸人中心的喧哗完全不同,這裡非常安靜。


 


一個個透明棲息艙內,居住著各種各樣的蛇系獸人。


 


有些喜歡變回原身,吊在樹枝上,展示自己精致美麗的鱗片。


 


有些則喜歡人身,隔著玻璃與我遙遙相望。


 


甚至向我拋媚眼。


 


負責介紹的引導員是一位溫和的女士。


 


她根據我的居住環境和需求條件,推薦了幾個適合新手,且性格尤為溫順獨立的品種。


 


但一個都沒和我對上眼。


 


不是過於熱情,

就是有點痴傻,把樹枝當老鼠吞。


 


最後,我在一個仿巖洞的棲息艙前停下了腳步。


 


裡面盤踞著一條白化的蟒蛇獸人。


 


他的體型在蛇獸人中不算特別巨大。


 


但線條流暢優美,通體是那種象Y般的瑩潤的白。


 


淺粉色的花紋如同暈染開的霞光,虹膜是淡淡的紅色。


 


他微微仰著頭,似乎在觀察我。


 


引導員輕聲介紹:「他的名字叫白晞,非常溫順的球蟒系獸人。」


 


「性格安靜,自理能力極強,對食物和環境要求簡單明確,很少主動索求關注。」


 


「因為過於冷漠,因此……一直沒有被選擇。」


 


簡單來說。


 


因為提供不了情緒價值,他不算一個合格的陪伴型獸人。


 


但和他對上眼睛的那一刻。


 


我忽然覺得,就是他了。


 


我轉向引導員,輕輕笑了。


 


「我想了解一下和他契約的具體事宜。」


 


6


 


和白晞的契約十分順利。


 


工作人員將一式三份的契約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掃過上面並不陌生的條款,提筆便準備籤字。


 


卻下意識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等候區的白晞。


 


他保持著人形,穿著中心提供的簡單白襯衫和黑長褲。


 


當我的目光投向他時,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察覺。


 


並把視線轉向我,平靜地回望。


 


沒有催促,沒有不安。


 


也沒有討好式的微笑。


 


隻有等待。


 


我低頭,在三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把文件同樣拿到白晞面前。


 


他幾乎看都沒看,直接籤了。


 


契約完成,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祝賀你們,白晞先生,您現在可以和您的契約主人回家了。」


 


白晞站起身,十分乖巧地跟在我身後。


 


我衝他露出一個微笑:「跟我回家吧,白晞。」


 


他微怔,神色明顯比之前放松不少。


 


回到家,已經是中午。


 


家中依舊空曠,溫景雲沒有回來。


 


「這就是我家,但現在有點……冷清。」


 


我側身讓白晞進來,「你先暫且忍耐一下,需要什麼跟我說。」


 


「上一位契約獸人的東西我會讓人全部清理掉。」


 


回來的路上我就叫了保潔阿姨。


 


畢竟溫景雲的東西還剩了不少。


 


白晞並沒有異議。


 


隻是詢問過我的意見後,乖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了。


 


保潔阿姨來得很快。


 


怕收拾不完,我約了兩位。


 


看著溫景雲的東西一樣樣被裝入大號黑色垃圾袋。


 


我驚奇地發現自己心中什麼情緒都沒有。


 


像是在清理一堆早已過期的無用垃圾。


 


兩個阿姨動作幹淨利落,房間很快就被清空了。


 


臨走前,她們還噴了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


 


溫景雲的氣味一點都沒有留下。


 


我則去詢問了白晞對生活環境的要求。


 


他意外地好說話。


 


甚至表示,他隻睡一個軟墊都可以。


 


我沒有辦法,隻好從儲物間裡面拆出來一個最大號軟墊,暫時讓白晞將就一下。


 


然後上論壇,

搜索蛇類獸人新手飼養指南。


 


再根據這些建議,開始大批量地購置。


 


做完這些,我正準備退出論壇。


 


一個熱帖推送跳了出來。


 


還是那個熟悉的銀漸層頭像。


 


【自由是貓咪獸人的天性!主人不管才是真愛!】


 


我挑了挑眉,點了進去。


 


溫景雲發了一大段文字,語氣比上次更得意。


 


【我又跑出來了兩天,主人還是什麼都沒說!這才是真正的尊重好吧。】


 


【那些天天被關在家裡的獸人才可憐呢,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廣闊!】


 


這樣明顯的拉踩自然激起了許多獸人的不滿。


 


帖子下面的回復依舊兩極分化:


 


【樓主醒醒吧,你主人明顯已經放棄你了。】


 


【兩天沒回家都不管,

沒打電話不發消息嗎?那恭喜你,這不是放養,是遺棄前兆了。】


 


【羨慕,我上次偷跑出去兩小時,回來被主人罵了一頓,還被扣了一周零食 QAQ】


 


溫景雲則在評論區上蹿下跳舌戰群儒:


 


【誰說我被遺棄了!你們就是純嫉妒!主人最愛我了,她隻是終於理解了我的需求!】


 


【我們可是有三年感情基礎的,隻是關系再一次升華罷了!】


 


【陪伴型獸人怎麼了?陪伴型獸人就不能有自由了嗎?這是刻板印象!我們需要打破這種束縛!】


 


他還不斷煽動其他獸人:


 


【你們也應該爭取自己的自由,別被主人馴化成隻知道討好賣乖的寵物!】


 


【我們要做有獨立意識的獸人!】


 


【離家出走幾次,讓主人意識到你的重要。】


 


【想做什麼做什麼,

這才是大家都應該追求的!】


 


7


 


看著這些言論。


 


我心裡湧起一股荒謬的笑意。


 


溫景雲到現在都拒絕明白,問題不在於「自由」本身。


 


而是在於他索取自由的方式,以及他對待契約關系的態度。


 


他把我的愛和退讓當籌碼。


 


把我的擔憂和管束當束縛。


 


把我的最終放手當作勝利。


 


他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世界裡:


 


以為自己終於擁有了一個理解他、尊重他、給予他無限自由的好主人。


 


而他,則是勇敢追求自我、打破束縛的獨立獸人。


 


「在看什麼?」


 


白晞的聲音讓我抬起頭。


 


他為我端來一杯咖啡,米白色的長發松松地束在一邊。


 


用論壇上流行的話來說……


 


十分的具有人夫感。


 


他隻熟悉了兩天環境,就開始幫我分擔了不少家務。


 


我需要陪伴時,他不吝嗇自己的懷抱,我想要一個人時,又會安安靜靜地回自己的房間,絕不打擾我。


 


即使是現在,他也沒有冒犯地直接看我的手機屏幕,而是耐心地等待我的回答。


 


「……是之前的契約獸人,我在看他在論壇上發表的觀點。」


 


白晞沉默了片刻,十分真誠道:「需要我避開這個話題嗎?」


 


「不用。」


 


我搖搖頭:「沒什麼需要避諱的,隻是覺得……有點可笑。」


 


「因為認知偏差?」


 


這個詞用得很精準。


 


我驚訝地看向他。


 


「你也逛論壇?」


 


白晞點點頭,

在我身邊坐下。


 


「偶爾,為了了解社會常識。」


 


「很多獸人會在網絡上構建理想化的自我敘事,尤其是在面對現實落差時。」


 


「這是常見的心理防御機制。」


 


他的分析冷靜得像在做學術報告。


 


白晞沒有試圖安慰我,沒有評價溫景雲的對錯。


 


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現象。


 


「你說得對。」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一邊。


 


「是認知偏差,而且偏差得太大,已經無法調和了。」


 


白晞下了結論,「所以你選擇了第二隻契約獸人。」


 


「是的。」


 


我坦然承認:「我尊重他的選擇,也接受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但我不打算陪他一起承擔他所帶來的後果了。」


 


白晞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突然,我的身邊落下一堆衣物。


 


俊美青年一眨眼就變成了米白色的巨蟒。


 


緩慢輕柔地纏上我的腰。


 


粗壯的尾巴順著沙發滑下,圈住了我的小腿。


 


蛇鱗冰涼滑膩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


 


但並沒有讓人不適。


 


白晞的纏繞很有技巧,沒有用力收緊,但也不止於一掙就開。


 


「這是……」


 


我低頭看他。


 


這麼多天了,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這麼做。


 


「接觸有助於建立信任紐帶。」


 


「蛇類通常通過身體接觸來確認安全和歸屬感。」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立刻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