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講完了,江總看看有什麼問題?」


江馳野摘下眼鏡,起身說,


 


「我這裡沒備茶水,走。一起去喝杯咖啡。」


 


我邊收拾電腦,邊掏出手機,


 


想看看是誰在工作時間那麼無聊,一直發消息過來!


 


直到「Y」的大名出現在手機上……


 


我心頭一顫,立刻將手機塞回口袋。


 


江馳野越過我的身旁,走向大門。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黑眸深沉,


 


「夏小姐的聊天壁紙,」語氣透著一絲戲謔,「有點眼熟。」


 


7


 


「小江總說笑了。」我虛晃了下手機,微笑解釋,


 


「那是我男朋友的照片,您怎麼會見過呢。」


 


——隻要我不心虛,

心虛的就是別人!


 


江馳野大概沒想到我如此理直氣壯,俊眉微蹙,


 


「夏小姐有……男朋友了?」


 


「嗯。談了三年了(網戀三個月),感情特別好(剛提分手)。」


 


我睜眼說瞎話,不帶一點虛的。


 


「三年嗎……」他神色微怔,臉上褪去血色,「真的嗎?」


 


最後三個字都聽出顫音了。


 


我吐了口濁氣,開口道,「小江總那麼關心員工的感情狀況,是擔心我剛來沒多久就請婚假嗎?放心,工作上我——」


 


「是的。最近我們項目很多,我希望我的團隊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江馳野語氣不善,聽著瘆得慌。


 


「我知道了,小江總。


 


說完轉身離開總裁辦。


 


……


 


直到回到工位,我的心還在怦怦跳。


 


方才差點露餡。


 


我被江馳野盯上了。


 


他知道李秘書跟我關系要好,會給我透露情報,故意在辦公室等我,來一個瓮中捉鱉。


 


還在我全神貫注講方案時,不斷發消息確認。


 


看我到底是不是他的網戀女友。


 


得虧我反應快。


 


一張嘴堪比女娲造人,生編硬造出一個「談了三年的男友」。


 


要不然……


 


想到這些天我假公濟私,隻要跟 Y 提一嘴,公司第二天就安排上,簡直和哆啦 A 夢許願一樣。


 


都不敢細數,薅了多少羊毛……


 


害怕 BOSS 知道後,

秋後算賬。


 


不過他第一個反應,竟是擔心我結婚請假?


 


——果然是萬惡的資本家!


 


明明我們加班加點剛拿下一個大項目,他開口就杜絕了我請假的念頭。


 


沒關系。


 


反正已經分了,更不可能結婚。


 


不談就不談。


 


8


 


自從把 Y 從黑名單放出來後,他開始試探性地發消息。


 


先是為之前發酒吧定位的事解釋,說自己喝醉了,特別想我,也特別後悔。


 


還承諾,將見面與否的決定權交給我。


 


隻求我別再拉黑他了。


 


那天我離開後,江馳野在酒吧悶頭喝酒,事後李秘書說,他差點喝到酒精中毒……


 


終究是狠不下心。


 


Y 開始跟我分享日常。


 


每天隻發一條,不敢逾越。


 


給我推薦好吃的小吃店,都是公司附近的。


 


發各種貓貓狗狗可愛的照片,問起我家的貓最近如何。


 


還會分享自己的糗事。


 


用哭哭臉的表情包說暴雨天忘了帶傘,配上一張湿透的擋臉自拍。


 


白襯衫被雨水淋得半湿,結實的肌肉若隱若現,溝壑分明。


 


這心機男。


 


我全部已讀不回,隻是默默把照片右鍵保存。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


 


我又不修無情道。


 


其實不是沒想過和 Y 和好。


 


一想到江馳野已經懷疑上我了,拿起的手機還是放下了。


 


萬一說漏嘴,就全完了。


 


【寶寶,我錯了。

隻要不拉黑,要我做什麼都行。】


 


眼睛看著昨晚 Y 發來的求和消息,耳朵聽著 BOSS 的犀利言辭:


 


「你們的 Slogan 是用 AI 寫的嗎?不,AI 應該比你們強。」


 


「產品市場調研了沒?客戶痛點梳理了沒?隨隨便便對著一份 PPT 就交作業?」


 


「一個五年策劃還不如我新招的實習生!」


 


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在我腦子裡激烈碰撞。


 


聽得我腦瓜子都快有絲分裂了。


 


會議結束。


 


大家一副S人微活的狀態離開。


 


而我的手機立馬收到洶湧而至的新消息:


 


【寶寶,中午吃飯了嗎?我好餓 T.T】


 


【工作忙不忙?累不累?要不要老公給你揉揉肩?[小貓踩奶.JPG]】


 


【要喝奶茶嗎?

我給你點。】


 


……


 


組長陳柏洲見我一臉愁容,安慰我,讓我別擔心,方案大家一起再討論。


 


我收起手機,跟同事們吃飯去。


 


夜裡。


 


剛改完最後一版的方案,正準備躺下來刷刷短視頻,突然收到 Y 先生發來的語音邀請。


 


我拒絕了。


 


Y 先生發來文字消息:【寶寶,我難受。】


 


我無視。


 


Y 先生又發:【寶寶,我好想你,想聽聽你的聲音,哪怕就罵罵我……】


 


我怒了。


 


按住「說話」鍵:「難受就去工作!闲著無聊就去睡覺!」


 


打工人還不夠時間睡覺呢!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個 5200 的大紅包。


 


備注:【自願贈予】


 


【寶寶,那我去睡了,希望夢裡有你。】


 


我:……


 


試問誰能把手機裡的膩歪小狗,跟白天那個語言尖刀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他們」更像一對雙胞胎兄弟,哥哥白天冷酷無情,弟弟入夜後糾纏不清。


 


隻是沒想到,我的馬甲很快就藏不住了。


 


9


 


上半年結束了幾個大項目,領導大手一揮,決定組織全公司去團建。


 


往年大家一百個不樂意,誰愛建誰建。


 


聽說新來的小江總還是個戶外極限運動的愛好者,也不知道今年會怎麼折騰大伙。


 


出乎意料的是,今年 BOSS 自己掏腰包,團建加碼不加價,給全體安排兩天一夜的郵輪行!


 


費用公司全包!


 


晚上還會組織峽谷內部賽,獎金由小江總贊助!


 


消息一出,眾人哗然。


 


「沒想到我們 BOSS 也打農藥!我以為他隻打高爾夫呢!」


 


「聽說老板留學時還自己組過戰隊,後來才回家繼承家業。」


 


「那我得掏出我的國服陸茵……」


 


策劃部的大伙一掃往日的S氣沉沉,熱火朝天地討論陣容。


 


一群遊戲宅聊起感興趣的話題,個個摩拳擦掌。


 


但有普信男大聲吆喝,「切~他一個富二代,搞投資的,能懂遊戲嗎?要不要我國服猴哥讓他兩手?」


 


另一個經常結伴抽煙的普信男 2 號立馬附和,


 


「讓什麼讓!電子競技,菜就是原罪!不過萬一打贏領導,豈不是很尷尬?會不會被穿小鞋啊!


 


聽到這,我不由火冒三丈,忍不住開口:


 


「還沒開始打就給你倆預判上了?可別到時候六分鍾投降。」


 


這兩個嘴碎的同事,我曾經拿小號在「附近的人」排過他們。


 


屬於那種技術還行,每次順風就說全靠自己帶飛,逆風就扣字說帶不動,讓對面趕緊推。


 


典型的心態差、遊戲素質低。


 


「就是,聽說小江總為了讓大家盡情發揮,全程採取匿名,用比賽特供手機。」


 


兩人頓時啞口無言,嘴裡卻還嚷嚷著「你們懂什麼」。


 


都說打遊戲見人品。


 


不得不說,我玩遊戲那麼多年,Y 先生是我見過素質、技術同時排在前三的高手了。


 


頂著好幾個大國標,不驕不躁,不理會噴子,有自己的節奏。


 


國標是他留學時無聊打的,

回國後工作忙就沒怎麼玩。


 


所以星星一直掉,掉到魚塘局才遇到我。


 


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隻是掛著語音,各自忙自己的事,就仿佛對方在身邊陪伴著。


 


那段日子,平靜而幸福。


 


自從知道 Y 先生是江馳野,我好久沒跟他打過遊戲了,更別提晚上連麥……


 


「夏闌,你打遊戲嗎?」陳柏洲不知何時坐到我身邊。


 


「上大學的時候打過一陣子吧,工作後就沒怎麼玩了。」我搪塞道。


 


「小闌闌!我們隊伍缺一個法刺,你要來嗎?」女生隊熱情拉我。


 


我趕緊搖頭擺手。


 


從宣布舉辦內部賽開始,我就心神不寧。


 


總覺得,江馳野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還沒傻到自投羅網。


 


……


 


白天,

大家在郵輪上胡吃海喝。


 


入夜,內部賽正式開始!


 


怕被江馳野逮到,我不打算參加,


 


距離比賽還有半小時,女生隊中打法刺的小妹妹暈船了。


 


她拿起手機,看兩眼就犯惡心,完全無法下場。


 


「夏闌,我們部門能替補的女生就你了!」


 


我隻好臨危受命。


 


還好內部賽沒那麼嚴格,跟裁判說一聲就能直接開打。


 


比賽在劇院大屏幕實時投放,參賽隊伍各自在兩側獨立的化妝間進行。


 


觀眾和選手都不知道 ID 下的人是誰。


 


比賽一開始,敵方打野就孤身入侵我方野區。


 


開局才過兩三分鍾,我便知自己和江馳野的隊伍撞上了。


 


因為我太熟悉他了。


 


他的打法、運營思路、節奏,

都是無數個日日夜夜留下、深入骨髓的記憶。


 


他也一樣。


 


比賽中途發生了很離譜的一幕。


 


我們野區被對面吃光,我趁機溜過去敵方野區反藍。


 


結果跟正在打藍 Buff 的江馳野打了個照面。


 


他非但沒打我,竟習慣性給我……讓藍了。


 


等我們反應過來,兩個英雄在峽谷中面面相覷。


 


聽觀眾席的同事說,當時請來的專業解說都被這個操作「秀」到卡詞了。


 


雖然第一局我們慘敗了,但從第二局開始,我在「禁選」英雄階段針對江馳野。


 


果然。


 


當我們全 ban 打野後,對面有人扣了一排問號。


 


甭管你是世界級野王還是宇宙級,被針對也難秀。


 


可我高興得太早了。


 


或者說我低估了江馳野的實力,他們的隊伍通過運營,還是拿下了比賽。


 


雖然我們隻拿了亞軍,但看到賽前吹牛逼的兩人連半決賽都沒進,還是爽到了。


 


賽後,李秘書把原來打法刺的妹子叫走,說小江總有話要問她。


 


我心頭一緊。


 


——江馳野不會找她麻煩吧?


 


——難道他發現背後的人是我?


 


我在房間裡猶豫徘徊,最後還是拿起手機。


 


既然他費盡心思也要挖出我是誰,那就攤牌算了。


 


是炒魷魚還是被暴揍一頓,給個痛快。


 


對面很快接通。


 


我搶先開口:


 


【其實今天下場打比賽的,是我。你不要為難那個小姑娘——】


 


【你是誰?


 


接電話的並不是江馳野,而是一個御姐音。


 


【啊抱歉,請問小江總在嗎?】


 


【你是他的下屬?這個點給你的上司打電話合適嗎?】對面聲音硬冷,帶著幾分鄙夷。


 


【不是,我……我有急事找下小江總。】


 


【明天吧。他準備休息了。】


 


【好吧。抱歉。】


 


我掛掉電話,腦子還是懵的。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一個女生接的電話。


 


還是在他房間裡接的。


 


次日,下船。


 


我問法刺妹妹,昨天小江總有沒有為難她。


 


她說根本沒見到 BOSS,「開門的是個大美女!我嚇了一跳趕緊跑了。」


 


隔壁消息靈通的同事插了句,

「我聽說這次能在郵輪搞團建,多虧老板在海外的老同學。不會是前段時間剛回國、郵輪大亨的女兒吧?」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我們快要有老板娘了吧!」


 


「哈哈哈難說!」


 


身後的同事看到我臉色慘白,問我怎麼了。


 


「沒事。暈船罷了。」


 


問題不大。


 


很快就要下船了。


 


10


 


很快,我就見到了昨晚接電話的女生。


 


「介紹下,新任的營銷顧問,Emily。」


 


果然是一個臉和聲音都很御姐的大美女。和江馳野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到跟拍雜志似的。


 


小江總跟大家介紹了女生的工作履歷以及未來負責的項目。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這邊。


 


我下意識躲避,低頭和隔壁的人說話。


 


Emily 性格豪爽,出手大方,一來就請所有人喝下午茶。


 


有人開玩笑說,Emily 來晚了,錯過了上周豪華團建。


 


她神秘地笑了笑,「沒錯過哦,我也在船上。」


 


說著眼神意有所指地看過來。


 


一些記憶閃過腦海。


 


Emily,這個名字怎麼有點眼熟……


 


原來我早就見過「她」。


 


剛和 Y 在一起時,我們會換號打遊戲。


 


他聲音好聽,技術過硬,素質好,主動加他的人不少。


 


跟我綁了情侶標後,他立刻解除了所有和異性的關系標,還給我錄屏。


 


哪怕隻是網戀,他都給足我安全感。


 


而其中一個親密度最高的標,

ID 就叫:艾米麗。


 


原來。


 


在我和江馳野認識前,他們早就相識那麼多年。


 


說不定還是青梅竹馬。


 


我算什麼?


 


一段他聊以慰藉的網戀?


 


不能更多了。


 


下船以後,我不再給 Y 發任何消息。


 


他從一開始每天追問【寶寶怎麼不理我】到【好吧,我懂了】。


 


漸漸就不再發消息了。


 


一想到他明明有人在身邊,還喊我「寶寶」,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再揪下去,這盆空氣草都要被你薅禿了。」


 


陳柏洲從我手中拯救了綠植,他倚靠在我桌邊,把一杯咖啡放到我跟前,


 


「你最近是遇到什麼事嗎?感覺整個人都不大對勁。」


 


我謝過他的咖啡,搖了搖頭,

「沒什麼,分了個手罷了。」


 


「啊?」他差點從桌上滑下來,「分手?跟誰……抱歉我沒有要打聽的意思,就是我不知道你之前……」


 


「都過去了。」


 


「那我能追你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