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每個月象徵性收一人十塊跑腿費。
直到某天新來的同事，當著所有人的面驚呼出聲：「李哥，你帶飯居然還收錢？」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市場買得多可以講價，你這降價的錢，加上跑腿費你賺多少了？」
「大家都是打工人，你不能這麼坑同事啊，這樣吧，我家就是開早餐店的，我不收跑腿費，大家都來找我訂吧。」
我和同事們解釋根本沒有降價一說。
同事們卻義憤填膺，紛紛罵我不仁義。
更有甚者，要我十倍賠償。
我笑了，反正我早就不想帶了。
就讓他們多吃點新同事家的黑心早餐吧。
1
幫他們帶早餐的事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那時候我剛來，
大家都在辦公室吐槽公司附近沒有早餐店。
雖說有幾個擺攤賣煎餅的，但是味道差得要S，還有衛生問題。
吃了幾次就上吐下瀉，根本難以下咽。
要是開車特意去買的話，油錢是個問題，每天還得刻意早起半個小時，睡都睡不醒。
本著討論話題的態度，我也跟他們分享了一下自己家樓下的早餐。
周哥馬上「我去」一聲，問我家是不是就在市場附近。
我說是。
辦公室裡立刻喧囂起來，羨慕要是早上能吃個舒服的、最好多樣性的早餐該多好。
結果周哥眼神一亮，說既然我家離市場近，每天上班來還這麼早，不如費點力氣幫他帶點早餐。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眼神一亮，拍著我的肩膀說。
「小李你最好了，我也想讓你幫我帶早餐，
行不？」
「放心吧，該我掏的錢，我一分不少地給你，你答應好不好？我因為吃不上早餐，肌肉都快走樣了。」
本著樂於助人的態度，而且我是新來的，也需要點跟老同事們打好關系的契機。
就點頭同意了。
但很快，帶早餐就從選修課變成了必修課。
從開始的我每天需要拿 3 份早餐，到後面大家好評如潮，不斷有人加入，直接增加至 30 份。
累確實累，但我從沒說過什麼，每個人每個月隻象徵性地拿 10 塊錢跑腿費。
可結果這天我拎著大包小包早餐來上班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擦把汗，就有個新入職的員工古怪地看著我發問。
「李哥，我聽說你帶飯居然還收錢？」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市場買得多可以講價，你這降價的錢加上跑腿費你賺多少了？
」
2
這人叫林曾旭，前天剛辦的入職。
個人有點社交牛逼症，跟誰好像都是自來熟。
但是大多數公司，對待新入職的同事態度都是一樣的，不熟的時候沒那麼多話。
就林曾旭一個人在工位上探頭找這個聊聊，側身又跟那個聊聊。
他跟我也聊過，但是在我說自己剛入職半年，有很多事情還不太清楚後，他就不怎麼理我了。
我知道那是嫌我資格不夠老，未來他轉正的話，我也幫不上啥忙。
對這種看重現實利益的人，我隻是暗自笑了笑，沒多理會。
但沒想到今天，他竟然拿早餐汙蔑我坑同事，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反向地把他自己往高處舉嗎？
打著為大眾利益的旗號，把我往S裡踩？
辦公室的同事們已經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
我知道那是礙於我幫他們帶早餐了，所以還不至於到急頭白臉的地步。
但肯定是產生誤會了。
對此，我嚴肅糾正林曾旭的話。
告訴他，「市場上的早餐，賺的就是起早貪黑的辛苦錢，沒有講價這個說法，不信的話你自己去問，別動這種歪心思企圖汙蔑別人，抬高自己。」
林曾旭卻冷哼，帶著異樣的目光看向我。
「我這可不是汙蔑啊，有理有據的，況且我家就有早餐店。」
「對於團購，我家始終保持薄利多銷，因為這個年頭誰賺點錢都不容易。」
「換做你做買賣的話也不會那麼S性，幫同事們買早餐這麼久了，我就不信你沒有幾個合作的早餐店。」
「我來幫你算筆賬，一碗豆漿 1 塊錢，2 根油條 2 塊錢，再加上點雞蛋，
每個人早餐費用少說也得 8 塊吧。」
「固定客戶每份少留 2 塊錢，你每天最少能賺 60 元，一個月就是 1800。」
「最捉摸不透的是你打著團購的名義買廉價早餐就罷了，居然還收每人 10 元的跑腿費，怎麼不幫忙買早餐的話你就不上班了？你是特意跑腿的？」
「李哥我沒別的意思，我覺得大家都是同事，工資也就四千多塊，結果你倒聰明，賺著公司錢，還收著同事們的好處，這樣做實在不妥！」
「就這樣，你一個月額外從同事口袋裡能多賺半個月的工資，真好意思嘛？」
我冷笑出聲，被林曾旭這套說辭給氣笑了。
剛準備出言反駁，周哥就突然從工位上站了起來。
面色十分不好。
「小李，我們大家把你當兄弟，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
「看我們每個月這點錢賺得太輕松了嗎？就以我來說，養著兩個兒子，一塊錢得掰成兩塊花，何止是精打細算？」
「你可倒好，借著買早餐每個月能多賺小兩千塊錢，那可是我們家一個月的全部開銷。你就帶點早餐，賺得也太輕松了吧。」
周哥的話說完，另一個同事也開始冷哼聲不斷。
白了我一眼又一眼。
「就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現在每天早餐問題是解決了，但誰曾想養肥了一個朝夕相處的狼呢，切。」
他們兩個說的話就像一支火把，瞬間引爆了被林曾旭堆積的火藥桶。
其他沒有發言的人也開始哀聲怨道。
指責我不應該幹這種坑同事的行為，帶早餐就應該是義務，哪有收費的道理。
他們七嘴八舌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我甚至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氣得何止是頭暈目眩。
3
「夠了！」
忍無可忍之際，我拍桌子叫停了部門裡的喧囂。
在這些人全都臉紅脖子粗看著我的時候，我嚴正表達立場。
「我再次重申，我帶的早餐都是從幹淨衛生、正規的連鎖店買來的，人家有成本跟著，憑什麼該八塊錢的東西收你六塊？」
「所謂的團購價格，從來都沒出現過，你們要是覺得我賺這個黑心錢，就下班的時候去店裡面問問，別說三十份，問他買五十份能不能便宜點。」
林曾旭立刻站在了同事們之間，冷笑著陰陽我。
「誰知道你是不是從連鎖店買的？」
我瞪著眼睛問他，「每天吃飯的袋子，裝豆漿的杯子，上面的 logo 誰看不著？
」
「你特意採購了一批也說不準啊。」
我一臉的難以置信，「你覺得我會為幾百塊錢，大費周章的弄這些東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壞。」
周哥立刻擺手，「算了，什麼袋子或者杯子的事情沒有證據，我也不跟你深究。但是小李，你每人收十塊錢跑腿費應該嗎？」
「按照小林說的，你不買早餐難道就不上班了嗎？哪來的跑腿？」
周哥急頭白臉的，能看出來在盡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對此我真的是無語至極。
問他。
「你以為三十份早餐有那麼容易買嗎？」
「公司下面沒有幹淨衛生的早餐店，你們自己知道開車需要花油錢，也知道特意去買的話會影響你們的睡眠時間，難道我就不用？」
「平常我每天七點起床就可以趕來上班，
為了買這點早餐，我五點半就要起床排隊。」
「排隊買早餐的人如果多，我擔心趕不上上班。但凡人少一點的話，我買到手立刻就得往公司趕，生怕在外面弄涼了。」
周哥愣了一下，好似有些心虛。
但也僅僅是一下而已。
馬上就又質問我。
「你家就在市場附近，除了影響你的作息時間，開車油錢跟你有什麼關系，你又不用開車。」
林曾旭也隨聲附和，「就是，年輕人哪那麼多覺，早起對身體好，大家這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
「呵呵……」我冷笑聲不斷，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明明給我找麻煩，偏說是為了我的身體好？
當然了，我現在針對林曾旭沒什麼可說的，他本身就是想搞我，踩著我融入這個公司。
所以我繼續針對周哥說。
「如果是開始的三份早餐，我騎共享單車就過來了，了不起買幾個保溫袋幫你們保溫，沒啥大不了。」
「但是三十份什麼概念懂嗎？你把今天我帶的早餐全部收集起來，就問你不打車能不能過來，那是不是要花錢？」
「另外，既然你們提了良心，算了賬目，那我也跟你們好好說道說道。」
「這半年來如果誰買早餐，買的是全套，我確實全額收取。但是偶爾你們誰誰誰就覺得自己吃得有點多了，要減肥。早上就點一根油條或者一杯豆漿，我跟你們收過錢嗎？」
「周哥你也別說你沒這樣幹過，上個月光是這樣花在你身上的錢，我就自費墊了三十多。」
「別人也是一樣，省油錢多睡眠時間，一個月我隻收十塊辛苦費，你們自己覺得多嗎？」
「當然如果有人覺得多的話，
可以按照我這個套路自己試試看，能堅持半個月就算你們厲害。」
林曾旭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地指向我跟其他人說。
「瞧瞧，你們大家聽聽，三十多塊錢他都記著呢！都是同事啊，有必要斤斤計較嗎！」
「林曾旭你給我閉嘴，就顯得你有嘴會叭叭了是吧？我懶得搭理你你沒看出來嗎？到底是誰斤斤計較？我告訴你這是在公司，但凡擱外面遇上個脾氣不好的，你少不了一頓打！」
4
「瞧瞧，說不過別人就開始威脅了，公司怎麼能招這種人進來？」
「各位兄弟們聽我說，他縱使有一萬個理由，在我們這個相親相愛大家庭裡都是說不通的。」
「同事之間互幫互助不是空穴來風，大家本就是牛馬，在公司裡面任勞任怨還被他吸血就是不行！」
「這樣吧，
我家就是開早餐店的，我不收跑腿費，大家都來找我訂吧。」
「我林曾旭就是看不慣他這種人，大家同不同意！」
林曾旭一陣煽風點火。
讓原本已經有些肅靜的部門，又一次喧哗了起來。
更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平日裡兄弟相稱的同事，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可以省掉十塊錢辛苦費的情況下，居然還是義無反顧地把矛頭又拋向了我。
我說了那麼一堆話，原本是自證清白，道明利益關系，我就是純純一個付出者的姿態。
卻成了白說。
三十個人三百塊的跑腿費，讓我直接落入了社S的地步。
「你看看人家小林再看看你！」
「小林才是真大義，小李你滿腦子都是利益，吃半點虧都不樂意。」
「我看未來那個唯一實習轉正的名額，
也應該是小林的。」
周哥把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悟了。
合著公司未來的實習轉正名額隻有一個？
這個林曾旭滲入內部，獲取信息的速度夠快的。
我也才明白，就算自己的資質不夠老，幫不上他，也不至於被這樣針對吧？
原來一切都有理由。
而此時的林曾旭被眾人誇贊，又被承諾應該獲得轉正名額，嘴都快揚到後根了。
對此我已經無話可說。
我說的已經夠多了，既然他們不信那就算了。
至於轉正名額，有什麼大不了的？
跟這樣一幫同事相伴為伍，我還真沒有什麼大興趣了。
可沒想到這個時候周哥突然甩出一句。
「小李你知道自己問題出在哪了嗎？大家同事一場，
給你提意見你要虛心接受。」
「你跟小林來得都比較晚，以後早餐的事情就交給你們，明天再幫我帶兩根油條，一份豆漿。」
說完周哥就把錢轉給了我。
本該三塊錢，他隻付了一塊。
我當時相當詫異。
所以聊了這麼多，聊什麼呢？
不是批鬥我，準備拿下我這個跑腿的嗎？
合著搞來搞去，是為了每個月省十塊錢，每天買早餐的錢也要砍掉一半？
一旁的林曾旭也愣了神。
滿是不解地看向周哥。
周哥抬手表示，「小李家附近那個市場的早餐味道不錯，看起來也幹淨，我吃習慣了，不怎麼想換店。」
其他人也隨聲附和，滿臉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