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放心，我又提醒他倆：「爸媽，就這幾個月了，你們別亂跑。」
我爸媽鄭重答應。
有了他們，我心裡踏實許多。但我還是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爸，劉歲歲和田莉關系怎麼樣？」
我爸哽了一下，沉聲道：「劉歲歲最崇拜的，就是她這個表姐。」
我和我媽同時呆住。
10
第二日，我準時出門。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昨晚我沒睡多少覺。
雖然爸媽保證會成為我的依靠，絕不會讓我有施希那麼脆弱無助的時刻，讓劉歲歲來鑽漏子。
但我不放心。
我查了不少資料，對於這樣的糾纏者，最好的應對措施是什麼？
好多心理學家給的建議是不要躲避，
更不要過度反應。
因為無論是躲避，還是憤怒或者其他反應，都會讓這種自我為中心的糾纏者認為在獎勵她。
她會認為我的變形行為都是她引發的，這是她的戰果。
她已經佔據了我的注意力，下一步就是瓦解我的意志力。
而讓糾纏者崩潰的方式是無視，無反應。
我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直到能精準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眼神——那不是厭惡，不是憤怒，而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白，才停了下來。
出門前，還做了深呼吸。
下樓，果然又見劉歲歲。
「卓然，早啊！」她笑容燦爛，仿佛昨日的不快從未發生。
我微微頷首，便側身走過。
然後，我將全部心神沉浸入昨晚鑽研的數學難題中，各區模擬卷的復雜圖形與公式在腦中飛速運轉。
世界被隔絕在外，包括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的劉歲歲。
直到教室門口，我的袖子被猛地拉住。
回頭，對上劉歲歲有些氣急敗壞的臉。
我平靜地抽回手臂，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有事？」
「我跟你說了整整一路！」她語速很快，帶著委屈和指控，「周末我生日，邀請了附近的同學，呂洋、孟緒、杜鳴……他們都來。你呢？」
我臉上不見絲毫漣漪。
「再看吧。」
這三個字徹底點燃了她。
劉歲歲陡然拔高音量：「卓然！你怎麼能這樣？！」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不禮貌！」
她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教室，所有已坐定的同學都抬起頭，探究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我們。
我承受著那些目光，沒有任何回應，仿佛被劉歲歲指責的並不是我。
我轉過身，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剛坐下，呂洋就湊過來，壓低聲音，難掩興奮：「我靠……你對她說了什麼？你看劉歲歲那表情，像個呆頭鵝一樣。」
我嘴角牽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什麼都沒說。」
呂洋愣了一下：「這是什麼策略？」
「無視。」
呂洋恍然大悟，衝我豎起了大拇指。
11
暴風雨來了。
聯考成績公布，我的數學拿到了 149 分。
同學們紛紛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
過去，我隻是數學優等生，但這次，是霸頂。
之前的數學第一劉一，
這次考了 138 分——也是個亮眼的成績。
可數學楊老師卻當著全班的面批評了他，說他居高自傲，缺乏虛心學習的態度。
「你們看看卓然！」楊老師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他已經開始自學大學課程，這次用微積分解題，過程簡潔，答案完美，驚豔了我們整個數學組！大家都該向他學習！」
一股熱流從心口炸開，瞬間席卷全身。
激動，難以言喻的激動。
這種衝頂帶來的極致愉悅，幾乎讓我失控。
我悄悄在桌下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老天，我太迷戀這種感覺了。無論是逼近滿分的成績，還是被老師當眾賦予的榮光。我的嘴角、眉梢、眼角，都不受控制地想要飛揚。
呂洋湊過來，壓低聲音：「哥們，
收著點，收著點。」
「收不住，」我強壓著沸騰的血液，聲音帶著微顫，「這感覺……比被暗戀的女生對著笑，還讓人上頭。」
呂洋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吹吧你。要是顏若現在回頭對你笑一下，我賭你立馬從椅子上滑下來。」
顏若，我們班的文科女神。長相清秀，圓圓的小臉，笑起來兩個酒窩能甜到人心裡。她是我們班至少半數男生的夢中姑娘，包括我。
我曾小心翼翼地試圖靠近，在察覺她無意後，便自覺地退回了安全線內。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願讓她感到絲毫困擾的。單戀無罪，但若憑著單戀就去理直氣壯地糾纏，那就是罪過。
暗戀顏若這件事，我從未向父母吐露，呂洋是唯一的知情者——因為他是少數對顏若免疫的異類，他更偏愛主動向他示好的女生。
他常拿顏若打趣我，我通常一笑置之，我開得起這玩笑。
但此刻，被他這麼一說，一個疑問冒了出來：數學 149 分的狂喜，真的敵不過顏若的一個微笑嗎？
我不信邪，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坐在我前三排的顏若。
恰在此時，她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她看著我，唇角微彎，露出了一個清晰無誤的、帶著敬佩的笑容。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衝上了頭頂，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幸好，周圍還有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去回應這些善意的人，努力用眼神表達感激。
也許太多人看向我，激發了劉一強烈的妒忌心，他突然站了起來，嘲諷道：「怎麼，微積分很牛嗎？」
「卓然，你是想證明你是個 JJboy？
」
教室裡原本因為高分帶來的熱烈氣氛，瞬間凝滯。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呂洋在桌下SS按住我的胳膊：「別理這個瘋子！」
可我有點忍不住。
然而，沒等我動作，一道身影猛地站起——是劉歲歲。她抓起桌上的鐵質文具盒，毫不猶豫地朝劉一砸了過去！
「劉一，你閉嘴！」她的聲音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輸不起的孬種！」
文具盒精準地砸在劉一臉上，他慘叫一聲，鼻血瞬間湧了出來。
整個教室，驚呼、喊叫，亂成一片。
呂洋在我耳邊倒抽一口冷氣：「我草……劉歲歲這麼猛？」他頓了頓，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低語，「這架勢，簡直像是鄧文迪為護夫，當場扇飛襲擊者啊……」
我徹底愣住了。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田莉為施希據理力爭、甚至與老師對抗的畫面。當初的她，是不是也像現在的劉歲歲這般，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這就是「強行施恩」嗎？
我馬上清醒過來。
我對呂洋說：「你管這叫猛？你不覺得這是衝動的表現嗎？」
「我自己應對不了劉一？」
呂洋愣住，隨後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哥們，無論如何，就憑劉歲歲這一下……她也值得你給她一次真誠對話的機會。」
「你可以對比下顏若的反應，就知道兄弟我說的是對的。」
我看向顏若。
她卻正看著劉歲歲，臉上寫滿了驚愕。
沒有看我。
喜歡的人並不關心我，
不喜歡的人卻在為我出頭。
我體會到了酸澀的情緒，正要蔓延，被我察覺到，及時喝止：停。
理智迅速回歸，我對這件事開始了符合邏輯的思考。
我與顏若就是普通同學，她這樣的反應不是再正常不過嗎？
反倒是劉歲歲，也是我的普通同學而已，她如此過激的反應，才是不正常的嗎？
她平時雖然痴纏，但從未如此失智。
她剛剛的反應，不像是出於本能，更像是得到了某些指導，抓住機會表現。
背後應是田莉。
想到施希的慘樣，我徹底清醒過來。
12
劉一和劉歲歲都受到了嚴厲的批評，也都做了檢討。
這事在老師那裡，就過了。
但是同學們卻為劉歲歲抱打不平。
認為劉歲歲一怒衝冠為藍顏。
我居然無動於衷，太過於冷血。
教室裡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來。
「卓然也太冷漠了。」
「離他遠點，這種人心都是硬的。」
「……」
他們不想與這樣的人交往，顏若看我也充滿了警惕。
讓我很煩惱。
我暗自對自己說：「就你們這樣十分不非的，不與我交往正好！」
同學們的做法我可以不在乎。
但我沒想到，呂洋也覺得我有點自持過頭。
他聯合我的另外兩個朋友勸我，好好和劉歲歲談談。
否則她這樣不管一切地往前衝，會毀了她的學業。
我想說：關我什麼事？從頭到尾，我需要她為我出頭了嗎？
可迎上他們審視的眼神，
我把話換成了：「讓我想想吧。」
13
當晚，我就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母。
我爸「哎呀」一聲，嘆道：「老天爺，這情節怎麼這麼眼熟？當年施希也經歷過這麼一遭。他最後會選擇和田莉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被同學朋友一起哄、一推波助瀾導致的。」
真是這樣嗎？
我心裡暗叫一聲：好險。
我媽聽得直拍胸口，後怕地說：「這不就是群體壓力嗎？我猜你同學們說的那些話，搞不好都是劉歲歲在背後慫恿的。但呂洋……我就有點看不明白了，他不是你最好的哥們嗎？怎麼不向著你，反倒去幫劉歲歲？」
我思索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呂洋他……好像特別喜歡主動的女生。
劉歲歲在我們認識的女生裡，算是超乎尋常的積極主動，爸媽，你們說，他會不會是自己看上劉歲歲了？」
我爸眼睛一亮：「要真是這樣，那反而是好事啊。我之砒霜，彼之蜜糖嘛。兒子，要是他能吸引住劉歲歲的注意力，你不就解脫了嗎？」
我媽一聽，立刻瞪了我爸一眼：「呂洋好歹是兒子的好朋友，就算不是朋友，也不能把人家往火坑裡推啊。不管喜不喜歡，劉歲歲這樣的姑娘，能隨便娶進門嗎？」
我爸頓時一臉慚愧：「是是是，不能。劉歲歲那孩子，感覺精神是不是不太對勁……」
我媽接過話：「精神層面我不清楚，但就憑她對兒子的那種方式，人格上肯定是有缺陷的。」
我爸緊張起來：「不會就是網上說的那種嚇人的 NPD 吧？」
我媽搖頭：「我不是精神科醫生，
不好亂說。但她隻顧自己感受，完全不管兒子怎麼想，一個勁地追，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了。」
「對對對。」我爸連連點頭，又轉頭叮囑我：「兒子，感情這種事很難控制的。如果呂洋那小子真喜歡劉歲歲，你千萬別插手幹涉。」
「嗯。」
我媽又提醒我：「還要留個心眼，如果呂洋真喜歡上劉歲歲，朋友變情敵，以後他可能會針對你。」」
可能？
我感覺，他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