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暗哨兵,是不需要向導的。


 


所以當屏幕上永遠萬人擁簇,華麗絕雙的大明星,狼狽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標記他的時候。


 


我沉默,憋了半天說道——


 


「抱歉,我 X 無能。」


 


1


 


「所以,這就是顧牧然花重金要僱佣你去當他保鏢的原因?」


 


我隱瞞了黑暗哨兵的事情,組長的表情在聽完我說的前因後果後很復雜,沒忍住問道,「你為什麼對顧牧然的信息素沒反應?」


 


我的心情也很復雜。


 


「可能,我真是 X 無能。」我垂眼,看見自己雖然有勁但是十分纖細的手臂,又轉頭看見門口一排身材雙開門的弟兄們,再度陷入沉默。


 


Alpha 上還有男女之分,但是每天和這些人一起共事,確實會經常感到受挫。


 


因為拒絕顧牧然而被盯上的這種解釋,在此時此刻看來無比合理,因為但凡接觸過那位的人,都要感慨一句——


 


漂亮的皮囊下全是毒。


 


「顧牧然確實有錢,而且家裡有白黑背景,權力滔天,要不然那麼一個漂亮的極品怎麼可能蹦跶到今天都沒被潛規則。」組長感嘆著,給合同蓋上了章。


 


他同意了這樁買賣。


 


私佣軍雖然獨立於帝國政權和黑塔之外,但是總歸是要在社會上混口飯吃,盡量不和權勢之人發生摩擦是我們已經既定下來的宗旨。


 


我接過隊友給的黑色常服和帽子,將口罩往上拉了幾分。


 


「任務為期兩個月,顧牧然保鏢無數,你就當休個假,等那個小少爺在你身上找回自信,再歸隊吧。」


 


組長的叮囑還在耳畔回響。


 


我嘆了口氣,將槍支別在腰後,手指壓下黑色帽檐。


 


2


 


黑暗中,碩大的舞臺蔓延。


 


砰——


 


一聲巨響,全場燈光驟然閃爍,驚呼聲四起,而後全世界又再度陷入S寂。


 


三秒後,喧哗鼎沸,舞臺中央驀然升起一道身影。


 


青年一身铆釘皮衣,嘴角笑意肆意,眼尾是掩不住的狂傲驚絕,如玉般的長指在電吉他上翻飛,鼓點伴隨著吉他節奏,逐漸密集,調動人群的心潮和叫聲。


 


我深吸一口深秋的冷空氣,在舞臺邊上,往耳朵裡塞了一下有些松動的耳塞。


 


這花孔雀,一個演唱會竟然換了 12 套衣服。


 


「溫以,等下你負責跟牧然老師的車回酒店。」經紀人在我耳邊低聲說道,眼神瞥到耳塞,

倒吸一口涼氣。


 


「你記得把耳塞摘下來,千萬別讓牧然老師看見。」


 


我低著頭,應了一聲。


 


哨兵本來就五感敏感,黑暗哨兵更是比普通哨兵還要敏銳,演唱會的噪聲對我來說堪比上刑。


 


想起今天賬戶上匯入的巨款和明天妹妹還要繼續注射的藥劑,我還是在顧牧然下臺前將耳塞摘掉。


 


眉毛因為無處不在的噪音而蹙起。


 


香氣伴隨著輕蔑的冷語來到,「呵,這不是 X 無能那大姐麼。」


 


我站得筆直,微微抬眼,黑色眼睫在黑色帽檐下,壓住暗色的眸,整個人沒有一絲情緒。


 


這是正常出任務時的警戒狀態。


 


卻又不知怎麼傷了這位花孔雀的心,他逼近我,精致如同動漫般的眉眼即便憤怒起來也讓人生不出戒備心。


 


我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被這人攥住帽檐,往前猛地一帶。


 


我收著勁,被他帶著往前竄了一步。


 


因為這位不僅是家喻戶曉的歌星,更是分化等級為 S 級的向導 omega。


 


但他從不為哨兵舒緩,就愛玩點搖滾,甚至聲稱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臣服 Alpha。


 


他確實有這個資本。


 


青年的鎖骨幾乎抵住我的帽檐,我剎住腳步,緩慢抬眸,第一次認真打量起我這單任務的保護對象。


 


「你幹嘛?」我眼裡是篤定的冷色。


 


顧牧然笑了,暗色燈光下更像隻妖孽的狐狸,「呦,會說話啊,還以為是隻啞巴呢。」


 


青年的唇一張一合,勾起的弧度惡意滿滿,「你 X 無能不需要向導,又對我沒威脅,還是個能打的 Alpha。」


 


「這麼好用的人,所以要把你留在身邊,

這很難理解?」


 


甜膩的信息素不知道什麼時候充斥在四周,化妝室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密閉的昏暗房間裡,隻剩下緩緩俯身的豔鬼。


 


「留我可以,你先起來。」


 


我的眼神落在我們兩個人接觸的肌膚上,因為五感敏銳,裸露的皮膚被接觸的那一塊傳來溫熱的跳動,是青年手腕處動脈的起伏。


 


讓人不適。


 


顧牧然闔眼,氣笑了,「你嫌棄小爺?」


 


過度溢出的信息素雖然勾不起我的欲望,卻讓我的身體警戒狀態拉滿。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一個服務者的姿態。


 


我低下頭,半張臉掩藏在帽檐之下,「不敢。」


 


砰——


 


燈光驟然亮起。


 


我看見顧牧然臉色發青地靠在門口,

手掌撐在燈光按鍵上方,咬牙切齒——


 


「滾!」


 


3


 


「她竟然敢嫌棄我!!」


 


「跟個木頭一樣!小爺我花高價僱她保護我,就擺一張僵屍臉!我可是 S 級的 Omega!簡直就是在侮辱我!難不成她不是 Alpha 麼?!」


 


我站在一條街之外,卻還是聽見了奢華保姆車內顧牧然咬牙切齒的動靜。


 


他還是起疑心了,要不然為什麼找S一樣在密閉的空間內衝我釋放信息素?


 


我加入僱佣軍沒做過檢測,組長那時候急缺人幫他解決任務中遇到的麻煩人物,我拿著刀,在一天之後拎著對方的人頭出現在總部,順理成章地留下了。


 


黑暗哨兵如果不服從帝國,就要被關押起來,直到你願意為國效忠,成為一個戰爭機器。


 


不能暴露。


 


我垂眼,手指抵在隨身攜帶的冷器刃上才恢復了一些冷靜。


 


「啊,溫以,你在這裡呀。」顧牧然的助理從酒店辦好入住手續,跑出來看見了我,「今天辛苦你了,你的房間跟牧然老師在同一層,早點休息吧。」


 


我點了下頭,接過房卡隨意塞進口袋,轉身走向人行道。


 


「溫以!明天早上七點牧然老師還要出外景的!他說要你陪同!」


 


我衝身後擺了擺手,攬了下身上的外衣。


 


天氣已經涼了。


 


我去病房前在路邊買了一個烤紅薯。


 


熱騰騰的霧氣掩住面前女孩羞然的笑意,「姐,你怎麼知道我想吃烤紅薯的?」


 


我耐心地給她剝下紅薯皮,又轉身給自己摘下帽子,利落扎起的長發有些凌亂,散在黑色作戰服上,「以前你哥出任務前,就愛吃個烤紅薯,

還總念叨著如果你在肯定會跟他搶。」


 


我坐在病床陪護椅子上,安靜地看女孩吃完一整個紅薯。


 


她擦完手指,乖乖地看向我:「今天可以給姐姐做疏導麼?」


 


她搭上我的手掌。


 


虛弱的精神力透過相觸的肌膚滲入身體,最終掉落在虛無空曠如同黑洞一般的精神海。


 


眼睫擋住情緒。


 


安安收回手,笑得開心,「姐,你覺得好些了麼?」


 


S寂的精神海沒有一絲回音。


 


我抬起臉,彎唇:「嗯,好多了。」


 


「今天也謝謝安安了。」


 


她笑容更盛,「能幫到姐姐,我很開心!」


 


4


 


走出住院部,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往酒店走去。


 


還能睡四個小時。


 


我推開房間門,將頭發散了下來。玄關處,燈光昏暗,垂垂地打在我的額發上。


 


黑色的頭發,暈出黃色的光。


 


我嘆了口氣,回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等我的人:「您有事?」


 


叫您,算是我的職業素養。


 


但這位明顯沒有聽出我的疲態。


 


顧牧然嗤了一聲,將臺本扔在地上:「我付了錢,你就這個態度?」


 


「你為什麼不在酒店?你剛才去幹什麼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老板,我也是受勞動法保護的。」


 


現在又不是工作時間,難不成要什麼事情都向你匯報?


 


青年站起身,身上穿著寬松的無帽衛衣,凌厲驚豔的眉眼卸去妝容後顯得柔和了許多:「呵,你們僱佣軍,還受勞動法保護?唬誰呢?」


 


我下意識闔眼,

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我不耐煩的表現。


 


我確實不願意應付眼前這個人。


 


腦海裡劃過曾經的歲月:永遠笑容淡淡的隊友、刺激驚險的任務……


 


而不是現在,和一個空有皮囊的蠢貨在這扯什麼勞動法。


 


「你到底睡不睡。」我用的是肯定句,如果他說不睡,我現在就會把他拎到第二天要趕場的現場。


 


「要你管?我要吃中央街的餛飩,你現在去給我買。」他沒個正形地靠在玄關處,垂下頭看著我。


 


「幾點了你吃餛飩?」我氣笑了,將緊身便服的袖子往上撸了一些,直接站在他的面前,「老板,如果你實在亢奮,可以多打幾分工。」


 


面前的人垂下妖孽長度的眼睫,他忽然向我俯身:「溫以,我自認為對你態度很好了,你到底為什麼戒備心那麼強?


 


「他們可是說我這張臉很漂亮,都很喜歡我呢。」


 


呼吸在一瞬間交纏。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的眼睛徹底冷了下來。


 


顧牧然笑得邪氣,「我要你對我熱情一點,很過分麼?」


 


5


 


對顧牧然來說,這個場景肯定不是他期待的。


 


一個被從小嬌生慣養,眾生擁簇長大的少爺,出道後更是被家族堆了無數資源和錢財將他的星途鋪的順暢無比,恐怕這輩子聽到過最難聽的話就是化妝師給他補妝時候說的那句牧然老師能不能蹲下來一點。


 


唇齒交纏,我壓住不耐,將底下的人壓得更徹底了些。


 


隻要糊弄過去,就能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我松開他,讓他呼吸,唇瓣因為用力過度吮吸而變得如血一般豔紅。


 


黑色的眼睫垂在蒼白的肌膚上,我抿唇:「這樣夠熱情了麼?」


 


整個人淡定到仿佛隻要顧牧然說不夠,我就能立刻更加努力地讓他感受到我的熱情。


 


顧牧然倒吸一口氣,努力支起半個身子,在我的注視下有些慌張:「你瘋了是不是?!」


 


這不是你想要的麼?


 


惡劣從心裡生起,Alpha 的優勢在這時顯露了出來,我單手壓住他的手腕,另外一隻手去解他的腰帶。


 


我沒說話,動作卻說明了一切。


 


大明星徹底慌了,他掙扎著想要護住下面,上面就被纏得招架不住。


 


我吻住他,直到他眼神開始渙散,才松開他。


 


「夠了麼。」


 


他僵住,一秒、二秒……


 


他的耳垂因為感到羞辱變得像是在滴血一般,

他頂了下腮:「溫以,你以為我想跟你上床?」


 


我站起身將身上的衣服整理妥當,看向他,淡聲說道:「不是麼?」


 


「就算你不想跟我上床,歸根結底你不就是想看我像一隻狗一樣趴在你的腳底下讓你使喚麼?你如果對我剛才的服務滿意,我希望我們的合作可以盡早結束。」


 


AO 時代本就是因為星球環境和人類文明的雙雙崩塌才導致的,在這個時代講究身心純淨才是扯淡。


 


每個人有好幾段豔史早就是默認的事情。


 


如果顧牧然真的想要我和他睡一覺,那我也不會拒絕。


 


人類本就和牲畜一樣,交配而已,對面的人長得也不賴,我為什麼非要惹他不自在?


 


可這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沉默了很久,他坐起身,漂亮的眉眼在燈下滿是憤怒。


 


「你會後悔的。


 


他輕飄飄地放了句不算狠的話,起身就走。


 


房門被重重關上,倒是襯託出關他的人心境羞憤了。


 


我沉沉地閉上眼。


 


管他呢。


 


反正今天是安寧了。


 


6


 


惹到顧牧然的下場就是被當成雜工使喚。


 


之前服兵役的時候槍林彈雨,在滿是輻射怪物的黑林裡待了整整一個月才闖出來,如今這種小少爺為了作弄人想出的手段在我看來實在溫和得很。


 


我耐心地戴上手套,給大明星把石榴一顆顆剝出來,放在碗裡。


 


身邊堆了二十個石榴。


 


不遠處,顧牧然剛拍完一套廣告,他看著毫無波瀾的我,怒斥身邊的經紀人:「給她拿二十個榴蓮,我要她拿手扒!」


 


這時,忽然窗戶外傳來一聲響動。


 


很細微,

像是有人在窗外撥動了什麼,沒有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