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隊長，我不信命。
所以隻有我活了下來麼？
手指有點顫抖，我努力壓住。
你可以做到的，沒關系。
你可以的。
我抱起顧牧然，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走向洞穴深處。
遠處，黑塔哨兵的腳步停住。
「隊長，隻剩七分鍾變異種就要開始出巢了，如果在洞穴內進行追逐任務，七分鍾絕對不可能撤離。」
「任務暫停，先撤離，等待日升。」
「是！」
13
逼仄的洞穴內，我看著手腕上鮮紅的倒計時，咬牙加快腳步。
顧牧然那麼大一隻，毛茸茸的腦袋蹭在我的脖頸上撒嬌。
「溫以，我好難受……」
我隻想一個手刀讓他昏迷，
而此時此刻，我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洞穴沙壁上。
湿度偏高。
這是一個活洞穴。
或者換一句話說，這是一個有主人的洞穴。
基本上在我敲定結論的下一秒，我就看見了拐角處冷冷的熒光。
幾乎是瞬間，我就用我的戰鬥知識判斷出了眼前洞穴的變異種種類。
蠶屍。
長相怪異醜陋，肢體似是幹屍般抽長，站直可達三米，在洞穴內攀爬而行，似是蜘蛛，但有人面，口吐熒液，帶有強腐蝕性。
但這樣的變異種，卻有著最溫和的地方，它的肚子，也是它孕育新生的子宮。
隻要它是一個雌性，我們就有一線生機。
當蠶屍全部暴露在眼前，我看著它腹部的突起，松了一口氣。
我放下顧牧然，接住衝過來的變異種。
一下、兩下。
廝打中我察覺到不對勁，這個變異種的戰鬥力遠遠高於我的想象。
除非，它已經懷孕了。
我目光凝滯在它的肚子上，閃身躲過它的腐蝕液攻擊。
手表上的倒計時被加粗——【01：27】
還有一分鍾二十七秒。
我努力思考著如何盡快解決戰局，就在這時它忽然轉身衝向顧牧然。
陷入發Q期的顧牧然完全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我臉色瞬間變白，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沈寧凌的臉。
他笑著輕聲說：「我相信你。」
可我沒有保護好他。
頃刻間，我仿佛爆發出無數的力量，像瘋了一般衝上前，擋住變異種想要吞吃顧牧然的肉肢。
手掌上傳來劇痛，
伴隨著肉被腐蝕的滋滋聲。
我拉緊它的口器，目光冷然一字一頓。
「你的對手是我。」
下一秒我將轉化為利刃形態的激光刀，反手刺進變異種的咽喉，而後用力向下！
一分鍾後，我松開已經沒有了活力的口器，手掌裸露在外，白骨可見。
【00：16】
16 秒。
我顫抖著穩住無法使用的右手，單手艱難地將顧牧然往變異種的屍體旁拉去。
快點，再快點。
當我抽出變異種心髒上的刀刃，而後劃開它柔軟的子宮時，熒白色的內髒流了出來。那一瞬間，我的大腦深處爆發出尖銳的哀鳴。
沒有聲音，但我的身體完全僵化，被情緒所控制。
眼前的內髒裡，仿佛有沈寧凌的臉。
不僅是臉，
還有他總愛跨上我的胳膊、願意捧著烤地瓜的那雙手，還有那雙溫和的眼睛……
【00：05】
我一動不動，但內心早已倉皇。
【00：04】
在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被發Q期折磨得無法思考的顧牧然仿佛忽然意識回籠，他幾乎是立馬就知道我劃開這怪物肚子的意圖。
他咬住舌頭，鐵鏽般的血氣讓他有些力氣，而後在最後一秒拉著我滾進了那怪物的子宮。
變異種的身軀因為進入了兩個人類而龐大一圈，而後滾了一圈，完美地將肚子壓制在地面上。
一絲不漏。
口腔裡的柔軟和血腥味讓我找回了意識。
我眨眼，看見顧牧然瘋了一樣含住我的唇，眼尾滲出眼淚。
密閉的空間內，全是他的信息素。
我愣著，想要推他，被他察覺後幾乎一秒就將我的手強制背在身後。
妖孽般貌美的顧大明星感覺這一輩子的英名在我面前毀了又毀。
他喘著凌亂的氣，眉眼帶著鉤子和恣意，似是不可置信，「我都這樣了你還想著推開我？」
我解釋，「外面月降要維持五個時辰，咱們要盡量平穩住，不能浪費氧氣……」
唇又被封住，顧牧然垂下眼睫，近乎虔誠地吻住我，片刻後松開我，聲音顫抖——
「饒了我吧，溫以，別折磨我。」
熱意仿佛有了傳導性，從他的胸膛湧入我的身體。
我抱住他，湿潤的唇觸碰到他後頸的滾燙。
他開始戰慄，呼吸驟然急促，像是瘋了一樣。
我輕輕吻了一下那裡，
而後鄭重地刺破，標記了他。
這是當下最好的方式。
如果顧牧然一直陷入發Q期無法緩解，不僅氧氣不夠，他自己恐怕也要被燒成傻子。
青年顫抖著嗚咽了一聲，而後跌落在我的懷裡，他的下顎墊在我的肩膀上，整個人紅透了。
他喘著粗氣，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我的頸窩處，像是黏膩的雨，無法避開。
「……我終於，是你的了。」
他似是呢喃，滿意地長舒一口氣，而後闔上眼。
14
黑塔頂層，深淵 4529，黑暗哨兵團。
十八個頂級 Alpha 站立如松，整齊地一字展開，像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劍，保護著帝國中央聯盟。
這是我繼任的第一天。
在帝國監獄度過長達一年的反思和談判後，
我最終沒有選擇其他的道路，又或者說，我隻剩這條路了。
黑暗哨兵團每一代的代號都會在所有成員全部犧牲後才會迭代。
我成為了有史以來第一名在深淵迭代後仍活著的黑暗哨兵。
也因此，我吸引了大眾的注意。
無數的報道鋪天蓋地而來，圍繞著我編寫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有人說我是戰爭英雄，有人說我是個懦弱的逃兵，有人說我潛力不止於 3S，單手掏了變異母體的巢穴。
我很希望是最後一種，但抱歉，生活裡沒有那麼多超人。
生的機會是隊友們拼盡全力為我爭取而來的。
我不會別的，隻會打仗。
如果沒有辦法左右命運的籌碼，那就努力站上牌桌。
我利用大眾的輿論，經過 13 次的上訴，終於為自己換來了另外一個位置——
深淵指揮官。
也許現在，我不能決定黑暗哨兵團的命運，但我會站在牌桌上，為他們努力爭取籌碼，努力讓他們活得更久一點。
活到有一天，可以推翻這個牌桌。
想留下的留下，不想留下的也可以離開追尋自己的人生。
深淵也要有自己的底線。
保留人權，是我們作為軍人應該為公民爭取的。
帶著薄繭的手指摩挲過帽子上的軍徽，聯盟大會上的定論將我徹底推上了指揮官的位置，眾人掌聲四起，攝像機站立四方，記錄下我的所有表情。
我挺直背脊，如我這 21 年的從軍生涯的每一日一般地站直身軀，目視前方，平靜地戴上了軍帽。
麥克風被放置在我的胸前，冷光映照著我軍裝上的軍銜。
「我曾經，在S寂星系 217 星域失去了我的 17 個戰友。
」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自主入眠，甚至無法踏入任何帶有綠植的領域。」
「為了救下朋友，我重新涉足了那片土地，在沙海的洞穴內，我昏S的前一秒，我發誓，我將不再逃避。」
我的目光劃過眼前一個又一個的人臉。
「我將重新站回帝國的戰場上，這一次，不僅為了帝國，更是為了戰友。」
「從此，我的生命與榮耀，皆屬於他們。」
「深淵 4527 哨兵團，代號血鶯，重新歸隊！」
我衝面前的人群敬了一個禮，而後緩緩退出了議會中心。
我知道,目前我隻能做到這了，但是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我推開議會的大門，門前 18 個如勁松般的士兵,目光如炬地看向我。
「向指揮官，敬禮！」為首的人忽然高聲喊道。
整齊的敬禮聲劃破空氣中的寂靜，我熱了眼眶。
哨兵團血鶯,歸隊了。
15
向哨紀元,第 3784 年。
這一年有兩個大新聞。
一個是黑暗哨兵團竟然出了個指揮官，並且在三個月之內大動作不斷,不僅組織了將近 600 人的深淵預備團,甚至宣言在向哨時代，大家先是人類,再是向哨，黑暗哨兵不被信息素所影響的體質是完全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達到的。
另外一個大新聞就更大了。
樂壇搖滾巨星,顧牧然,退圈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了。
但年底的時候隱隱約約有幾個小報社，出了幾篇顧牧然出現在作戰基地的報道，結果第二天報紙就被下架了。
而這個新聞的主人公，此時此刻正翹著二郎腿，
坐在黑暗哨兵團的指揮椅上,一臉嫌棄地吃葡萄。
「這破地方，連個葡萄都買不到剛採摘下來的。」
顧牧然嘖了⼀聲,葡萄上的汁水弄得他⼼煩意亂,精致的狐狸眼瞥了⼀眼門口站立的⼠兵，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臉,更不滿了。
溫以是什麼意思，站崗的士兵選得那麼帥？
她是不是要變⼼啊？
他頂了下腮,聲音恣意清朗：「你們指揮官怎麼還沒回來？」
士兵站直：「報告,指揮官的行程我並不知曉！」
呵,這才差不多。
某隻狐狸精笑眯眯地繼續吃葡萄。
普通人當然不知道溫以的⾏程了,畢竟溫以隻會向他報備。
他點了下電⼦屏幕，上面閃爍著兩條未讀消息。
他幾乎是瞬間就屏蔽了來自父親的消息。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要說讓他趕緊回去繼承公司。
可他媳婦還沒套牢呢。
軍屬生活不好過啊，顧牧然嘆了口⽓，點開了另外一條溫以的消息。
是一條語⾳,他勾唇點開——
「訓練要晚些,你可以先去吃飯，別餓到。」
看看，他家的 Alpha，就是會疼人。
他得趕緊爭取到溫以的 Omega 的位置,最好在一個⽉內就綁她去登記結婚。
溫以那個人,最講究秩序。
顧牧然摸著下巴，想起來今天早上在報紙上看到的可以讓男⼈受孕的⼿術，眼睛漸漸發亮。
隻要有了孩子,就不愁拴不住溫以了！
就這麼幹！
他拍⼀拍手，準備今晚就去預約⼿術。
他遲早要成為溫以唯⼀的法定 Omega 配偶，那個⼥⼈執拗他是知道的,沒關系，他可以為了溫以回去接管他不喜歡的事業,他可以用他的一切為溫以鋪路。
隻要溫以願意，不，應該說是允許。
允許他站在她的身旁就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