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就導致，我與他之間，此刻，近在咫尺。他的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一直直鑽我的鼻腔。
氛圍好曖昧，但這中間，又隔著他慣有的禮貌。
「當初......」
「謝知！你在幹什麼！」
尋著那帶著怒氣的咆哮聲，我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臉黑如墨的江裴。
「知知，他是？」
快步朝我們走過來的江裴正好聽見了顧言聽對我的稱呼。
「知知？真是叫得好親密喔。」
江裴嘲諷的語氣好像在場有人欠他錢了一樣，沒眼看。
我扭回剛才轉向他的頭，看著身側的顧言聽。
「學長，繼續，別管這瘋子。」
顧言聽的目光在我與江裴之間來回打量，聽清我說的，沉思兩秒後果斷收回停留在江裴身上的視線，唇角帶笑、不動聲色間，
朝我的身子靠近了兩分，將江裴望向我的視線全擋住了。
「......」
被兩人齊齊忽視的江裴，看到顧言聽近乎挑釁似的舉動，快氣炸了。
「謝知，我們可還沒離婚......」
聽到他提起這茬，我從顧言聽身後探出頭望向他。
「那你今天是來找我領離婚證的嗎？」
江裴被我這話氣得更狠，滿臉通紅。
似乎看到什麼，江裴自出現一直緊緊繃著的身子猛地一抖，隨後嗓音好像被丟進了廢品回收站多年後再次打開的收音機般沙啞卡頓。
「你......」
循著他的目光，我與顧言聽的視線都集聚在我左手無名指的戒指上。
顧言聽也轉頭看我，察覺到他的目光，我朝他遞了個眼色。
顧言聽了然地點了點頭。
「對，既然你給不了知知幸福，趁早讓位吧。」
顧言聽說得煞有介事，如果不是今天頭一次遇見，我都信了我倆有點啥了。
但看著江裴臉上猙獰的表情，他說完，我適時地挽上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胳膊上一臉依戀的樣子。
「江裴，我不想計較你做的那些事情了。
離婚協議書也已經籤了，正如我給你留的信息那樣。
希望我們除了領離婚證外，再也別見。
正如你看到的，我現在，很開心。」
頓了頓後繼續道：
「......如果你不來打擾的話。」
「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快就喜歡上別人呢？」
「抱歉，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他。」
我故意衝他揚了揚手上的戒指。
「你在騙我，
怎麼可能！」
江裴的嗓音嘶啞，聽完不可置信地想越過顧言聽朝我過來。
察覺他的動作，顧言聽將江裴狠狠往外推了一把，呵斥住他過來的行為。
「你幹什麼！」
看著因為他的靠近往其他男人身後縮的動作，江裴的心被刺得千瘡百孔。
「當初要不是我出國，知知怎麼可能和你結婚。」
聽見這話，江裴那本就如刀攪拌疼痛的心，此刻更是難以掩飾的難受，連臉上都浮現些許蒼白。
「知知......姐姐......我錯了，我不該試探......」
試探......
他現在終於是承認了。
11
已經開演的戲自然要繼續。
怕江裴發現剛才的事情是演給他看的，將他帶到一旁講話時，
還故意湊近顧言聽的耳邊「叮囑」了幾句。
深夜的酒吧，多得是有家未歸的人。
「江裴，我今天第一次知道，酒吧真好玩，怪不得你們都愛來玩。」
江裴臉上原本的憤怒被聽見我說這話後的疑惑取代。
不等他開口，我繼續說道。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和傅之雪並沒有什麼行為與情感的越界。」
「雖然不知道你們當時怎麼商量的，但你們找的借口真的很爛，我和她也一點都不像，明眼人都清楚傅之雪說在你心裡我是她的替身這個事情的真假。」
我說話的過程中，江裴的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再到被嘲諷後的羞赧與薄怒。
「你既然知道，那為什麼還答......」
江裴的語氣，仿佛在責怪我。
為什麼不陪他演這出戲。
他這單純的樣子，倒是讓我很想笑了。
鼻腔裡不受控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似乎又被我這笑聲刺激，江裴起身握住我的肩膀將我抵在了牆上。
「對不起，知知，我會改的，我以後再也不這......」
「我有些累了。」
我打斷了江裴口中不斷輸出的求合的話。
「看穿你們的這些舉動後，你的試探，我再也不想繼續配合你了。」
「從戀愛、到我們結婚，你總是以自己的思維方式行動，我們之間好像並沒有絲毫信任可言。你總是需要將原本滿分的愛意用百分之兩百的行動表達給你。稍微意外，你就如同我做了什麼很壞的事情，又來考驗我。」
「江裴，你總想要愛情。」
「但江裴，愛情，不是你這樣的。」
12
初見江裴的那日，
我是心動的。
窗邊的男生一身質感上乘的襯衫西褲，身上散發著的慵懶與淡然，一看就知道是個在愛意與金錢皆富足的家庭長大的小孩兒。
世事無常，世事也有驚喜。
不管是誰的處心積慮，我和江裴終究是如那時心心念念一般進入了婚姻。
周邊的人，哪怕江裴那原本不喜歡我的父母，都知道他愛我。
我也知道，江裴愛我。
但愛意的消磨，超過了我原以為我能補足的速度。
在這段感情裡，江裴格外缺乏安全感。
時至今日，我依舊不是很懂江裴一個在如此健康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
以為是我對江家的過去知之甚少。以至於許多次家宴，我曾旁敲側擊。但見到公婆一臉疑惑的神情，原因自然不在他們那裡。
江裴的行為，
原本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
直到結婚兩周年紀念日那天。
一切都變得越發離譜。
紀念日前幾天，我和江裴就因為一些事情鬧過不小的矛盾。
越臨近，我們的狀態越冷。
當我以為紀念日也會在無聲的冷戰中過去時，前一晚睡前，江裴卻將我擁進懷裡，向我發出了第二日的約會邀請。
我以為，我們和好了。
68 樓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夜景。
窗外燈光璀璨，我與江裴的面前，是他根據我的喜好提前預定的燭光晚餐和禮物。
江裴的品味與抉擇，無可挑剔。
他去洗手間的間隙，原本也準備去趟洗手間。
餐廳的洗手間，要穿過一個長長的走廊。
我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聽見有人交談的聲音時，
放輕了腳步，怕打攪別人的談話，準備輕聲離開，卻在下一刻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江裴的。
聲音裡是我很少聽見的冷冽與理智。
「待會兒別靠太近，測試完就趕緊離開。」
以為他在談工作，我搖搖頭，抬腳準備上前嚇一嚇他。
「哥，嫂子也不像是那種人啊，你這麼試她，被她發現了咋辦。」
陌生的嗓音裡帶著些怯弱,開口時不自覺地壓了壓嗓子。
許是靠得太近，我聽得一清二楚。
不懂江裴的試探是什麼。
是對我的嗎？
我僵硬著身子，等待著江裴的答案。
「找我說的做就行。」
江裴的話給問題按下了暫停鍵。
揣著滿腔的疑惑,我回到了位置上。
江裴久久沒出現。
當我懷疑剛才的聊天是我的錯覺、準備去找他時，一道不久前才聽見過的陌生男聲在我的身後響了起來。
「你好，可以交個朋友嗎？」
原來,是這樣的測試。
江裴。
13
回憶起來,少了當時的酸澀，獨留下源遠綿長的苦澀。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熟悉的臉,難免覺得諷刺。「江裴,謝謝你愛我。」
「但你的愛太讓人受傷了。」
「我不想要了。」
14
被我推開的江裴，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我與顧言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野。
接下來的幾天，江裴沒有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反而是顧言聽,一反常態,獻殷勤。
「學長，怎麼？這是離職了？
」
與他打了好幾天的太極，收效甚微。隻能直球一點了。
見我問得這麼直白，顧言聽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看他陷入沉思的樣子，以為他終於想通,讀懂我的意思然後離開。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我有些頭疼。
男人單膝跪地，不知道從哪兒掏出個戒指盒。
「知知,我喜歡你,我知道這可能很......」
「學長，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給你造成了誤會。很抱歉,我現在對你並沒有除了朋友以外的意思。」
男人想要辯解什麼。
我知道。
「大學的時候，我確實喜歡過你一段時間,但,世界是在變化的。」
言盡於此。
成年人之間,話說得太絕對,交往就會變得越來越尷尬。
顧⾔聽明白我的決絕。
從那之後，我們少有往來。
15
與江裴領離婚證那天,是冬⾄。
與江裴蔥⺠政局大廳出來時，我看到了路邊車⾥那兩個熟悉的人。
江母下⻋將我摟進懷裡時，我還有些錯愕。
實在是很難想到,還會見到他們。
「知知,這些年辛苦......」
被江母拉著進⻋⾥說了許多，原本就眼眶紅紅的婦人，在下車時，眼睛更是紅腫異常。
見她心疼的目光頻頻往江裴⾝上瞟時,我也終於可以離開。
冬天的風灌入⻋內,吹在裸露的肌膚上時，格外的冷。
去機場的路上，路過步行街。
等紅燈的間隙,隨意往窗外一瞥，就看⻅了一道熟悉的⾝影。
顧⾔聽身邊跟著⼀個小⼥孩⼉。
二⼈十指緊扣。
看到這⼀幕，我唇角彎了彎,笑容誠摯。
愛情，真是難解的題。
不久前告別時江裴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縈繞。
「知知,我是真的很愛你。」
......
嗯。
但，愛與缺乏信任帶來的傷痕，並不是能夠抵消的關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