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幫我擦血淚的那隻手，瞬間收了回去。
“醒啦？”許寒舟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芮苒，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合適的眼角膜。”
摸著微微隆起，卻感受不到半點生命跡象的腹部。
我嘲諷一笑，“許寒舟，你知道沈芝芝無證駕駛撞S的人是誰嗎？”
“夠了芮苒。”勺子重重磕在碗沿上，許寒舟不耐地說：
“視頻我看過，要不是你媽鬼探頭，怎麼會闖下這等大禍？還害得芝芝被網暴。
“行了，我答應你。等你出院後，我一定給你媽辦一場風光的葬禮。
施舍般的語氣，諷刺到極致。
既然許寒舟連自己親媽都認不出來。
那我一個外人，又何必操心。
“葬禮就不用了，離婚協議你籤字就行。”
隻要成功離婚。
許家的一切，都跟我沒關系了。
“不可能。”許寒舟堅定地說，“你明知道我媽有多喜歡你。”
全網人都知道，許寒舟的媽媽很喜歡我。
哪怕我婚後五年不孕不育。
她也隻是好心安慰我，從未給過我壞臉色。
我把產檢報告給她看，她哭得比我還厲害。
車禍那天，她是急著趕回家，給我煲排骨湯才出事的。
喉嚨仿佛灌了酸，
呼吸都不順暢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打開。
沈芝芝哭著衝進來，鬧著要跳樓。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沒有無證駕駛撞S人，公司的股價不會一夜之間跌得這麼狠。
“我沒什麼可贖罪的，就讓我把這條命賠給公司吧！”
我什麼也看不到。
但激烈的動作聲告訴我，許寒舟快急瘋了。
他緊抱窗邊的沈芝芝，“我不怪你芝芝，千萬別做傻事！”
“不是的！”沈芝芝情緒高漲，假意愧疚：
“要不是我，芮姐也不會失明。
“早知道，就該讓芮姐去舉報了。
“我坐牢沒關系，
但芮姐是攝影師，沒了眼睛，她該怎麼辦？”
“那都是她活該！”
許寒舟的話蓋過一切。
隻剩下嗡嗡聲在我腦子裡響。
“若她乖乖剖腹取出U盤證明清白，哪裡還有後面這些事。
“芝芝，你總是這樣為他人著想，在這世上是要吃虧的。
“聽話，別做傻事。網上的輿論我會處理，我是不會讓你出事的。”
原來。
人在無語的時候。
真的會笑。
可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同樣的話，在跟許寒舟在一起前，他也曾跟我說過。
那時我還是他公司的實習生。
不論同事還是領導，
總是以各種我無法拒絕的理由，讓我幫他們做事。
是許寒舟，將我叫到辦公室。
“芮苒，你總是這樣為他人著想，在這世上是要吃虧的。
“你要知道，我僱你到公司，是讓你做他們替代不了的事。”
從那以後，我就長出了會扎人的刺。
如今，這刺倒是將我扎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漓。
“那怎麼辦啊許總？那些人都追到醫院樓下來罵我了，有的還偽裝成外賣員給我送S老鼠。”
沈芝芝抽泣著，裝出一副被嚇得精神失常的樣子。
許寒舟心痛得抱著對方，“別怕芝芝，我已經想好了應付措施。
“明天我會聯合醫生開一場直播，剖腹取證U盤。
證明網上的視頻都是芮苒用來嫁禍給你的AI視頻。”
移植手術的疼，趕不上我心碎的半分。
我怎麼也沒想到。
許寒舟會為了沈芝芝，做到這種程度。
沈芝芝得逞地笑著，想到了什麼，突然問：
“可是許總，萬一芮姐肚子裡沒有U盤呢？”
“不可能！芮苒肚子裡一定有。”
起初，我還不知道許寒舟為什麼會這麼肯定。
後來，我才知道。
他在當天晚上，就找人做好了一個備用U盤。
不管我肚子裡有沒有。
剖腹直播結束，他都會將裝有AI視頻的U盤拿給觀眾看。
說完，他松開沈芝芝，走到病床邊。
看著一聲不吭，
平靜如水的我。
許寒舟頭一次感覺到愧疚。
此外，更多的是一股莫名的心慌。
他緊抓我的手，貼在他臉上。
“芮苒，要想保住公司，這是唯一的辦法。
“為了公司，我們一起打拼了五年，苒苒你會理解我的對吧？”
抽回手，我心如止水。
“許寒舟，還有一個更簡便的方法不是嗎？”
我們都知道。
開除沈芝芝是比剖腹直播更簡單的方法。
可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過了好久，許寒舟才說，“我心意已決。”
兩行血淚染紅紗布。
打破我對這份感情最後一絲幻想。
次日一大早，
我就被推進手術室。
發著強光的直播設備對準手術臺，刺激得我眼睛疼。
鏡頭前的許寒舟，滿心誠懇向觀眾道歉。
“首先我替我妻子芮苒，鄭重地向沈芝芝女士道歉。
“她爭風吃醋，懷恨在心，故意制造車禍AI視頻嫁禍給沈芝芝女士。被我發現後，將U盤吞吃入腹消除證據。
“如今，網暴對沈芝芝女士已造成不可逆傷害。因此，我不得不對我妻子芮苒進行剖腹取盤，還沈芝芝女士一個清白。”
雖然看不到直播彈幕。
但我能想象出，在許寒舟的話語下，彈幕怕是已經開始討罵我。
“苒苒，隻要你現在承認一切都是你故意設計陷害芝芝，手術可以立馬終止。”
我苦澀一笑，
執拗否認。
許寒舟深吸一口氣，“剖吧。”
為了讓觀眾看到我懺悔的表情。
他讓醫生隻給我做局部麻醉。
冰冷的手術刀一層層切開我的肚子。
任由溫熱的液體飛濺到手臂上。
記憶中那些跟許寒舟的甜蜜過往。
逐漸淡忘消失。
直到哐當一聲響，手術刀落在地上。
安靜的手術室，炸開一道驚喊聲：
“許總，夫人肚子裡怎麼還有個……S胎？！”
話音落下。
整個手術室落針可聞。
“你說什麼？！”
許寒舟箭步衝到手術臺。
怔愣地看著我被剖開的肚子。
原本切開的位置是胃部。
可三個月的胎兒有橙子那麼大，擠壓了腸道。
經驗豐富的醫生，一眼就看出來問題。
直到他們用手術刀切開腹腔。
一個毫無生機的S胎，才赫然呈現在眼前。
許寒舟嚇壞了。
像被抽魂一樣，無力撐著手術臺穩定身軀。
我猛地嗆咳出一口血水，染紅枕頭。
許寒舟驟然回神，顧不得還在直播，慌張無措地問我。
“芮，芮苒，你肚子裡怎麼還有個孩子？”
回應他的，是我不斷嗆咳出的鮮血。
水一樣順著我的嘴角往病服裡流。
許寒舟的衣袖都擦紅了，也擦不幹淨。
手術室的溫度很低，我渾身發抖。
卻感受不到半分寒冷。
我上午才做完眼角膜移植手術。
傍晚就被推進手術室，再次進行剖肚。
想到這裡，許寒舟害怕極了，轉身朝醫生大喊：
“救人！都愣著幹什麼！救人啊！”
沈芝芝哭紅眼，“可是許總，U盤……”
“我說，先救命。”
許寒舟不再正視對方一眼。
語氣甚至比手術室的低溫，還讓人毛骨悚然。
沈芝芝被冰冷的目光瘆住。
嘴巴張著，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誰也沒想到直播途中會出現這種意外。
可許寒舟沒說停止，他們也隻好繼續直播。
剛剛還在罵我的網友，此刻紛紛都在疑惑。
【怎麼回事？不是剖腹取盤嗎？】
【還沒看懂嗎？那肚子裡哪有U盤？隻有一個S胎，正在救命呢。】
【現在這社會怎麼還有S胎？芮苒肯定知道自己懷孕了，但是孩子爸爸知不知道就不清楚了。不然，怎麼可能會讓孩子胎S腹中。】
【芮苒知道自己懷了孕，怎麼可能還會吞吃U盤？家人們，細思極恐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網上的輿論瞬間轉變成，許氏集團總裁聯合小三毒S正妻。
正在直播的工作人員，紛紛將質疑的視線落在沈芝芝身上。
“不是那樣的！”沈芝芝慌張後退。
身體撞到推醫療推車也毫無察覺。
“別看我！
都不準看我！
“許總！救我！”
沈芝芝惶恐地靠近許寒舟，卻被許寒舟踹倒在地。
“滾開！”
沈芝芝縮在手術室角落。
接受所有觀眾的直播凝視。
許寒舟失魂落魄守在手術床邊。
眼睜睜看醫生拿著手術刀。
將三個月的S胎，從我身體剝離出來。
他的心碎得一塌糊塗，好像被絞肉機絞成了肉沫。
不敢想象要是我看見孩子的屍體。
心裡又該生出什麼樣的情緒？
可剛做出這樣的聯想。
他就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因為我這輩子，再也看不見了。
是他親手斷送了我的光明。
看著我雙眼蒙著的紗布，
上面汨出的鮮血。
許寒舟脫力跌到地上，懊悔哭出聲：
“我他媽都幹了什麼？！”
他無聲抽泣，瘋了一樣警告在場的醫生：
“都給我上最好的醫療資源！要是不成功，你們誰也別想活！”
聞言，觀看直播的網友紛紛叫罵：
【我們普通人的性命在權貴面前就這麼不值錢？】
【一句話就能定生S？難怪會聯合小三毒S自己的妻子！這跟惡霸有什麼區別？】
【不對啊，我怎麼感覺現在又改成假裝深情的戲碼了？】
【我聽說許氏夫婦婚後五年都沒要上孩子，估計這是發現真相後崩潰了。】
【真是惡人有惡報，可為什麼要讓善良的人去承受這個罪？真替芮小姐感到不值！
】
【你們可別帶偏了！今天的直播是為了澄清沈芝芝無證駕駛撞S人的。眼下這個情況，大家還相信是芮小姐故意用AI視頻，設計陷害沈芝芝嗎？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樓上說得對！我看就是許寒舟為了小三，故意讓自己妻子背鍋！沒成想卻鬧出了人命，所以又假裝深情上演追妻火葬場的戲碼！】
【要真是這樣的話，這個許寒舟也太恐怖了！】
【家人們，芮小姐好像受傷了，你們看她的眼睛上是不是蒙著紗布？】
【拿設備的工作人員呢？我們要求看清芮小姐的眼部情況！】
網友們不傻。
早就通過細枝末節，扒出了真相。
眼見請求看我眼睛的觀眾越來越多。
工作人員也招架不住了，詢問許寒舟的意向。
許寒舟正值傷心處，
被工作人員問得心煩。
大喝一聲，“滾開！”
抬手一揮就把直播設備弄倒在地。
直播中斷，我嘴裡再次湧出鮮血。
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昏迷之中。
手術室的醫生，個個嚇得滿頭大汗。
“許總，夫人她有凝血功能障礙症，可現在醫院血庫告急，我們也快沒轍了……”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