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證王桂芬不再與我們同住,保證我的絕對人身安全。
他的聲音嘶啞,頭垂得很低,但我知道,那絕不是愧疚。
周浩那份蓋著紅章的保證書,像一張鎮鬼的符,暫時貼在了我們家的門上。
他摔門而入的力氣都收斂了很多,
隻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用沉默對抗我。
就這樣,家裡就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鬼城,寂靜無聲,
過了幾天,他終於忍不住,聲音沙啞地開了口,“你滿意了?”
我把一瓣蘋果塞進嘴裡,慢悠悠地咀嚼,咽下去,
才笑著回他,“這才哪到哪兒啊。”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隻能重重地喘著粗氣,
我知道,白雪就是他唯一的慰藉和出口。
鎮上那家隻收現金、從不登記身份證的“星光旅館”,
在我前世的記憶裡出現過不止一次。
等到唐佳把照片給我發來之後,
看著照片裡面急不可耐的白雪,
像條藤蔓,整個人都纏在他身上,
我冷哼一聲,將這些東西好好保存起來。
可讓我感到驚訝的是,王桂芬的態度發生了驚人的轉變。
她不再對我橫眉冷對,甚至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
“小晚,喝點湯,給你和肚子裡的孩子補補。”
那碗湯油汪汪的,上面飄著幾粒紅得發黑的枸杞,散發著一股膩人的腥氣。
我笑著推開,“謝謝媽,就是最近聞不得這個味兒,一聞就想吐。”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端著碗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很快,
她又恢復了那副慈祥的面孔,
“害口是辛苦,媽也是過來人,都懂。”
她把湯端走了,背影裡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急躁。
第二天,她又來了,這次手裡沒拿任何東西,
隻是坐在我旁邊,絮絮叨叨地講著村裡的闲話。
她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黑色的泥土,手掌粗糙,像是剛從地裡回來。
聊著聊著,她話鋒一轉,
“小晚啊,咱們後山那片山崖上,長了好些安胎的草藥,以前我懷周浩的時候就經常去採。”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
8
後山,山崖。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神經。
她還在繼續說,
“明天天氣好,媽帶你上去走走,採點回來,對你和孩子都好,也算……也算媽給你賠個不是。”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誠懇”和“期待”。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涼,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前世那被推下山崖的失重感,和骨頭碎裂的劇痛,仿佛又一次貫穿了我的身體。
但我抬起頭,衝她露出了一個驚喜又感動的微笑。
“好啊,媽。”
“都聽您的安排。”
第二天,隨著村裡的人流,我們一起往後山走去,
路上經過村口,王桂芬特意扯著嗓子喊著,
“對,
陪我兒媳婦去採點草藥.....對對對,安胎捏,”
等到了後山之後,沒走幾步路,
王桂芬的戲就開場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罵我是個喪門星,肚子裡壞了個鬼胎,斷了周家香火,是個不會下蛋的雞。
那些話,和我上輩子聽到的別無二致。
我甚至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找樂觀樹樁子坐下,
她見我不為所動,眼神裡的惡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咒罵我肚子裡的孩子。
就在這時,她腳下像是突然一滑。
那是一種極其刻意的、全身發力的向後仰倒,像個笨拙的學徒在演一出蹩腳的戲。
她順著那個土坡滾了下去,坡上松軟的黃土沾了她一身。
緊接著,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劃破了山間的寧靜。
“S人啦!林晚把我推下去了!”
說曹操曹操到。
周浩和白雪的身影從林子另一頭衝了出來,仿佛早就等在了那裡。
白雪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慌,眼底卻藏著一抹興奮的光。
周浩的目光越過我,SS盯住躺在坡下“哎喲”打滾的王桂芬。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瞬間就紅了。
“林晚!”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衝到我面前。
我剛張開嘴,想說點什麼。
“啪!”
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我臉上。
真響。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裡面開了個會。
臉頰火辣辣地疼,很快就麻了。
嘴裡泛起一陣鐵鏽味。
“你這個毒婦!”
他的怒吼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還沒來得及站穩,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周浩一把揪住了我的頭發,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頭皮整個掀下來。
他拖著我,像拖著一個破麻袋,往山崖邊的湖水走去。
我的腳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磕磕絆絆,冰冷的石頭硌得我生疼。
“我今天就讓你好好冷靜冷靜!”他的咆哮聲混著風,灌進我的耳朵裡。
湖水深綠,水邊的冷氣已經撲到了我的臉上。
頭皮像被火燒一樣疼。
“我讓你冷靜!”
他的咆哮聲在我耳邊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看到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像要吃人。
他要把我扔下去。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就在我的腳尖即將被拖進刺骨湖水的那一刻,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
“住手!”
9
這聲音洪亮又威嚴,是村支書。
周浩的身體猛地一僵,拖拽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抓著我頭發的手,下意識地松了。
我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撐著滿是泥濘的手,扭過頭去。
山坡上,站著一圈人。
村支書、周浩單位的李主任、兩個穿警服的公安,
還有唐佳。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憤怒。
唐佳走在最前面,手裡高高舉著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的光慘白地照在她臉上,也照亮了周浩瞬間煞白的臉。
平板裡,正清晰地播放著幾分鍾前發生的一切。
王桂芬自己誇張地向後一倒,然後周浩衝過來,那記響亮的耳光,和他此刻一模一樣的猙獰表情。
直播的畫面,無聲地宣判著他們的罪行。
躺在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王桂芬,哭聲一下就卡在了喉嚨裡,表情滑稽又可笑。
白雪那張楚楚可憐的臉,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浩抓著我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
我踉跄著站穩,冷冷地看著他。
然後,
我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這部小小的手機上。
我按下了播放鍵。
“……這藥沒問題吧?可別真吃出事兒來……”
王桂芬壓低聲音的、鬼鬼祟祟的說話聲,從手機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嬸子,沒事的,這就是個墮胎藥而已,您也說了,那可是鬼胎,要生下來不得把咱家害慘了!”
監控畫面裡,她們正把一包白色粉末倒進我的水杯。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能感覺到李主任的臉色變得鐵青。
周浩的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辯解,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沒給他機會,
手指一劃,切換到下一個視頻。
畫面裡,白雪趁著沒人,正偷偷往王桂芬的中藥裡放什麼東西。
“啊!”
白雪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SS捂住自己的嘴。
她驚恐地看著我,像是見了鬼。
“這些,夠嗎?”
我輕聲問,目光卻像刀子一樣,挨個刮過他們三個人的臉。
“如果不夠,”我的聲音陡然拔高,“還有這個!”
我點開相冊,將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甩在他們面前。
周浩和白雪在農田裡擁吻。
他們在酒店門口如膠似漆。
他們在我家的炕上糾纏。
空氣S一樣地寂靜。
隻能聽到周浩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他單位的李主任,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嘴唇抿成一條S硬的直線。
村支書搖著頭,眼神裡是徹底的失望。
王桂芬癱在地上,徹底傻了。
周浩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想過來搶我的手機,卻被旁邊的警察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聲骨頭錯位的脆響,聽著真悅耳。
10
警察身上的對講機滋啦作響,打破了湖邊的S寂。
王桂芬最先崩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開始嚎。
不是之前那種假哭,是真真正正扯著嗓子,
像村裡S了人時那樣,幹嚎,沒有一滴眼淚。
“我沒做過!是她陷害我!”
她枯樹皮一樣的手指著我,
手腕上的金镯子因為劇烈抖動,哐啷作響。
周浩的領導,那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臉色比湖水還綠。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王桂芬的嚎叫中顯得特別無力。
“周浩,你先跟我們回單位,解釋一下。”
“領導,我……”
周浩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白雪則像個被抽走了骨頭的木偶,臉色慘白地縮在人群邊緣,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可唐佳的平板電腦還亮著,她那張扭曲嫉妒的臉,正在屏幕上循環播放。
我收起手機,甚至沒再看他們一眼。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塵土和湖水混雜的腥氣,
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唐佳幫我找的律師第二天就發去了起訴書。
家暴,婚內出軌,故意傷害,N待孕婦。
每一條都附著厚厚一沓證據。
周浩試圖給我打電話,打了十幾個,我一個沒接。
後來他換了個陌生號碼,我接了。
電話那頭,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卑微。
“晚晚,我們別鬧了,行嗎?”
“財產和地都給你,你撤訴,別毀了我。”
我拿著電話,走到陽臺上。
這是唐佳在城裡的房子,借給我暫住一下。
樓下有孩子在笑,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我的肚子上。
“周浩,”我平靜地開口,“法庭上見。
”
我掛了電話,拉黑號碼,一氣呵成。
半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他淨身出戶。
王桂芬因為故意傷害和誹謗,被判了六個月。
聽說警察去帶她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撒潑,最後被兩個女警架了出去。
周浩單位的紅頭文件很快就傳遍了我們那個小小的圈子,
因“個人作風問題嚴重,造成惡劣社會影響”被開除。
白雪也因為投毒入獄,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村裡人才得到消息,
原來白雪在城裡是做不幹淨的生意的,
自己得了病這才想著找個接盤俠,
周浩這個老實人就是被她選中的。
聽說得到消息後周浩提著刀在村裡找了白雪幾次,
最終也沒找到不了了之。
這些消息都是唐佳一邊幫我削蘋果一邊告訴我的。
“真tm解氣!”她把一瓣蘋果塞我嘴裡,甜得恰到好處。
我摸著自己已經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著裡面小家伙有力的胎動。
是啊,真解氣。
那顆一直被巨石壓著的心,終於透進了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