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前總覺得女兒小，沒必要牽扯大人的感情是非，我從沒跟她多說她爸的真面目。
想想這口氣就不順，現在我偏要拆穿他。
「哦，也沒什麼，你女兒想要演唱會門票。」
對面明顯松了一口氣。
「嗐，這麼點兒要求看你媽摳的。行，你直接坐公交車來爸這兒，爸馬上給你安排上！」
女兒眼神馬上亮了起來，驚喜萬分地搶過我的手機。
「爸你真的答應了？太好了，謝謝爸爸……」
她謝還沒說完，就聽手機裡傳來自信滿滿的聲音。
「屁大點兒小事兒也值得你這麼開心，林藝平時沒少委屈你吧？今兒爸帶上你去看演唱會，正好今天體育館有個年輕的歌手來唱歌，
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女兒發現好像不太對，笑容退去，欲言又止。
我卻笑意加深，幫她補充。
「剛沒說清楚，你女兒要的是當紅偶像演唱會的VIP門票，內場前排，算上住宿交通，也得小兩萬，你那麼有實力，肯定買得起。」
這話直接把對面徹底整消停了。
我推了把女兒：「咋了？我這個媽沒本事買，但還好你爹是個上臺面的人物。青青你還不趕緊收拾收拾，過去找你爸給你買。」
女兒太想要演唱會門票了，根本沒猶豫，直接歡天喜地收拾起來。
聽筒裡的聲音都慌了。
「別別別，等會兒啊青青。爸爸想了想，這禮物要買，但暫時今天還有點事。」
「等爸贏了這把大的，一定給你買。你先在家休息，今兒千萬別來啊，我這兒忙，
先掛了啊。」
他迫不及待掛電話的樣子過於狼狽，我實在忍不住，笑得肚子都疼了。
女兒卻滿臉失望。
「笑什麼笑，爸爸又沒說不買，不像你，把你賣了都買不起！窮鬼！」
她惱羞成怒，甩下這句話就衝出了房間。
我氣笑了。
行，既然你爸那麼好，我一定要讓你們父女團圓才好。
我收拾完地上的小吃，該洗漱洗漱，該休息休息。
哪怕夜裡十二點了女兒都沒回來，我也不管不問。
以往她但凡超過九點鍾沒回家，我就急得到處給她同學打電話找她了。
更不用說她青春期那些叛逆離家出走，哪次我不是半夜冷風裡滿世界尋找她，再好聲好氣哄回來。
青春期的叛逆女兒有多難帶，說不得，罵不得，
更不能念叨。
這個祖宗誰願意伺候誰伺候吧。
當媽的義務，我上一世盡夠了。
我把手機靜音，好好休息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正要出門，女兒的房門卻突然開了。
嘖，看來不用我找，她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嘛。
她眼底烏青一片，看我的眼神冰冷得像仇人。
我沒搭理她，她卻跑到門口攔住不讓我走。
「媽，你可要想好了，我奶奶說得對，你就隻有我一個女兒，以後還得指望我養老。鬧翻了，你老了怎麼辦？」
「念在我喊你這麼多年媽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是除了演唱會門票，你還要把這份‘追星清單’上的東西買齊。」
「不然我就不考研了，工作也真的不去找，在家啃你一輩子老，
等你老了，我也不會管你的！」
她說罷往我懷裡塞了一張紙，所謂的「追星清單」。
跟上一世差不多，裡面赫然是她精心挑選的網上熱門的「追星禮物」——
絕版籤名專輯一套；
限定應援棒一套；
偶像代言的品牌衣服鞋子包包一套；
演唱會限定周邊一套；
去偶像所在城市旅遊一趟……
林林總總加起來差不多八萬元。
估計她對錢的概念就隻是數字，可能不清楚，這些錢都快接近我一年的積蓄了。
而她，輕飄飄毫無負擔地就可以提出。
我看著這份清單，饒是經歷過一次，也被氣笑了。
「我買不起，研究生你愛考不考吧。
」
「你已經成年了，能為自己負責了。」
「至於我的養老也不用你操心，我把錢攢起來自己養老，比將來靠你靠譜多了。」
女兒聽我這麼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憋了幾秒，她惱羞成怒。
「你既然沒錢養我，當初為什麼非要把我生下來呢？」
「我跟著爸爸，至少不會過這種窮酸日子！」
「啪——」
我沒跟她廢話，直接一耳光扇了過去。
恨我生了塊叉燒，連貓狗都比她知道感恩。
這一巴掌，我早就該打的。
她爸當初一心就想著翻盤，根本沒想過負責，不是我辛苦養大，哪來的她跟我放狠話。
從小到大我沒打過她，她蒙了，捂著臉號叫。
「難怪我爸天天在外面玩牌！
像你這麼沒情調，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哪有一點女人味？現在你還要我也跟你一樣是嗎？！」
「啪——」
我又賞了她一巴掌。
「以前怪我沒教好，現在起我好好教教你。」
「林藝，你這種人怎麼配當我媽？除了打我，你還會什麼？！我再也不要你養，我要去找我爸！」
「啪——」
如她所願，既然我除了打她什麼都不會，那我今天就打個爽！
「你要是想跟你爸，我絕不攔著。」
「對了，別忘了帶上你的清單，你爸那麼大方那麼有錢，要什麼不給你買。」
女兒捂著臉，一臉仇視地看著我，回房間拿了隨身包就往外跑。
「林藝，人總有老的那天，你就不怕你老了嗎？
莫欺少年窮！」
呵呵，我當然怕。
我怕我要是繼續養著你這隻狼崽子，我都活不到老的那天。
3
追星，演唱會，旅遊，這些看起來美好的詞，哪個女人不想呢？
可我從決定獨自撫養女兒起，就沒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諷刺的是，那些對自己的委屈終究隻感動了自己，如今我反倒成了女兒口中心狠的黃臉婆。
女兒果然跑去找她爸了。
前夫先是打電話給我沒接，後來又給我發了幾條短信罵我，說我沒盡到母親的責任。
我沒理他。
但下午就在女兒朋友圈看到了她發了兩張「全家福」。
一張是她爸和女兒坐在前面。
另一張，多了她奶奶還有七大姑八大姨。
畫面明顯是在餐廳聚餐，
眾人都喜氣洋洋。
女兒的配文是：「真正的家人，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呵呵，狗屁一家人。
生青青時，她奶奶來看了一眼。
聽說是女兒，紅包都沒給就說自己腰痛頭痛，轉身就回了家。
青青小時候身體不好，需要營養費和醫藥費。
她爸說自己手頭緊，一分不給，最後還是我從朋友那裡借錢湊的。
就在考研報名之前，她爸還特意強調，青青已經大學畢業了，以後他就不再給撫養費了。
今後無論是讀書還是嫁人，他概不負責。
說起來女兒這種白眼狼本性，不愧是老顧家真正的一家人。
就這樣「相侵相礙」的一家人，我看他們合家歡能演多久。
我反手留言評論：
「你爸這麼愛你，
門票肯定都到手了吧，以後你可享福嘍。」
女兒沒回我，但我過一會兒再看，她把我的評論刪了，還把我拉黑了。
估計她自己也心虛了。
挺好，最好永遠別回來煩我。
以顧建國的賭性，別說演唱會門票，連考研期間的資料費都不可能給她出一分。
我很期待，這一世我也不管她之後，顧青青接下來要找個什麼工作。
還是直接被她奶介紹給一個出的起彩禮的男人早早嫁了。
出乎意料，那邊竟好幾天沒鬧出幺蛾子，我也樂得清靜，畢竟過幾天就要迎來上輩子的網暴環節了，那才是一次真正的考驗。
果不其然，大數據第一時間給我精準推送了女兒發的帖子。
不過由於這輩子我的態度改變，她的吐槽標題也變了——考研前，
夢想是母親的三巴掌。
她在帖子裡表示，其他姐妹都收到了演唱會門票或是其他追星禮物，而她不但沒收到任何禮物，還被母親打了三巴掌。
她還補充了一些生活細節，充分證明我這個母親有多嚴苛，對她有多摳搜。
最後依然和上輩子一樣憤怒地表明自己的觀點——不支持兒女夢想，不如不要生！
由於她刻意強化自己挨打，半句不提自己的問題，加上很多追星女孩很有共鳴，幾千條跟帖幾乎都是罵我的。
「要不是父母為了考研隨便畫餅，孩子也不會想要這些，考完了又兌現不了，孩子當然失望。」
「隻想孩子考研給自己爭光，自己卻幫不了孩子一點，雙標。」
也有極少人為我說話，覺得孩子要的東西太貴了，可能家庭確實無法負擔。
但這種言論很快被更多人衝掉——
「既然沒能力，為什麼要生孩子受罪？一張門票也買不起，我們作為孩子也不想被生下來的。」
「這種家長就應該現在就把網線拔了，反正演唱會門票都買不起，大概率將來你工作結婚買房也幫不上忙的。」
借著考研的熱度，帖子很快成了該女性平臺的熱搜話題，並很快擴散到全網，引發了更多討論和對我的討伐。
上一世我忙於工作，沒發現這些帖子。
等發現事態擴大到我被網暴，甚至被人肉的時候，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這次我特意在全網話題剛火起來的時候，在主流平臺開了賬號，親自為自己闢謠。
我直接挑明自己是熱帖主角，還艾特了女兒的賬號。
我講清了事情原委，
主要是考研前女兒威脅不買演唱會門票就不報名考研的事，怕網友不理解，又簡單解釋了我們的家庭狀況。
然後把這些年女兒的大額開支賬單以及她爸支付的轉賬記錄都列了出來。
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我撫養女兒的支出，是她父親的幾十倍。
最後我還貼上了女兒的「追星清單」以及那天打女兒巴掌的完整經過錄像。
證明了是女兒的過分要求和一再挑釁，才被我打了三巴掌。
上輩子我不懂利用這些證據，面對網絡暴力，自己再怎麼受傷流淚，一心想的也隻是妥協平息事態，最大限度減少對女兒的影響。
這次，我再不會傻傻忍讓。
鐵證面前，大部分人都逆轉了態度，不僅跑來跟我道歉，還有更多人直接站在了我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