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與容家是世交,我與容蕭從小便指腹為婚。


 


容蕭同我青梅竹馬,即便我父兄皆戰S沙場,他也仍舊待我如初。


 


成親當日,前線卻傳來急報,命容蕭即刻上陣S敵。


 


臨走之時,他再三承諾,“你等我大勝歸來,定讓你成為全盛京最風光的新娘子。”


 


眾目睽睽之下,容蕭轉身領兵出徵,連喜帕都沒替我掀。


 


站在喜堂中,周遭嘲諷聲不斷,說我是沒人要的棄婦。


 


鮮紅色的喜帕下,我淚流滿面。


 


容蕭再回,是三年後。


 


他身邊跟了一個小腹隆起的邊陲少女。


 


見到我他輕嘆,“岫岫,我當時重傷,她同你掛得都是茉莉香囊,迷糊間我以為是你在身邊……”


 


“阿珂已經懷了我的骨肉,

我們二人在邊塞已經拜過天地,結為夫妻。”


 


“這三年,我同阿珂無數次提起我們之間的過往,她十分感動,願意接受你做我的平妻。”


 


聽了這話,我隻覺得好笑。


 


我堂堂將門之女,還需要一個村婦來接受我做她丈夫的平妻?


 


容蕭見我面帶笑容,還以為我是答應了,便伸手要來拉我。


 


我嚇得臉色大變,趕緊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要不然,被我那小心眼的夫君瞧見,定要大吃飛醋了。


 


1


 


容蕭一身銀甲未卸,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岫岫,三年未見,你消瘦了許多。”?


 


他身側的賀蘭箏怯生生地挨著他“夫君,這就是沈岫姐姐啊。”


 


她柔聲開口,

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我,


 


“當年在雁門關,你重傷昏迷,夜裡總喊著‘岫岫’的名字,我隻能學著你描述的樣子,給你唱家鄉的童謠,你才能安穩睡一會兒。”?


 


容蕭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縱容:“辛苦你了,箏箏。”


 


轉而看向我,他聲音沉了些許:“岫岫,我知道你父兄殉國後,沈家沒了依靠,這些年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我回來,定會護著你。”


 


“雖不能給你唯一的正妻之位,但平妻的尊榮,不會少了你半分。”?


 


這話聽著是深情,其實不過字字暗諷我孤苦無依,隻能依附於他。


 


我不自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身邊的侍女春鶯已急著反駁,“我家小姐是京城第一貴女,怎可與一介鄉野孤女作比?”


 


“少將軍為何要如此欺辱我們小姐?”


 


說完,她轉頭低聲提醒我,“小姐,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去醫館了。”?


 


容蕭挑眉,帶著幾分不悅,“何事如此匆忙?莫非是沈府敗落,連個像樣的大夫都請不起了?” 春鶯氣得立即回道:“容少將軍此言差矣!”


 


“我家小姐身子金貴,不過是遵醫囑按時問診,怎就扯到沈府敗落了?”?


 


我輕輕按住春鶯的手,緩緩起身:“不必與他多說。”


 


我垂眸,

想起三年前他領兵離去的場景。


 


滿室嘲諷下,一身狼狽的容聿直接闖了進來。


 


他衣袍破爛,臉上還帶著血痕,目光堅定地走到我面前,伸手掀開了我的喜帕。?


 


當時的容聿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擲地有聲,“沈小姐,我兄長臨陣脫逃,有負婚約,但容家不能負你。”


 


“從今往後,我容聿,便是你的夫君。”?


 


賀蘭箏故作關切地問道,“問診?姐姐可是身子不適?”


 


“夫君之前與我說,你與我一樣,冬日常有咳疾,我還特意學了些調理的法子呢,要不要我教給你?”?


 


我懶得與她周旋,淡淡道:“些許小恙,不勞掛心。”


 


說罷,

便帶著春鶯轉身要走。?


 


賀蘭箏連忙喊道,“姐姐別急著走啊!”


 


“夫君好不容易回來,你們多年未見,不該多聊幾句嗎?”?


 


我腳步未停,隻淡淡回了句:“不必了,我與容少將軍,早已無話可說。”?


 


2


 


可剛跨出去,賀蘭箏身旁的馬車突然發出一聲嘶鳴。


 


馬受驚般揚起前蹄,她驚呼一聲,竟直直摔了下去。?


 


“箏箏!”


 


容蕭臉色驟變,幾步衝上前將她穩穩抱起,語氣裡滿是焦急。


 


“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吧?”?


 


賀蘭箏蜷縮在他懷裡,眼眶泛紅,

聲音帶著哭腔,


 


“夫君,我沒事,許是馬兒受了驚,不怪姐姐的。”


 


她抬眼看向我,“姐姐是大家閨秀,身份尊貴,定不是故意的。”


 


“我一個鄉野女子,能嫁給夫君已是天大的福氣,怎敢怪罪姐姐。”?


 


容蕭皺起眉頭,看向我的目光瞬間充滿了責備:“岫岫,你如今怎的變得如此驕蠻?”


 


“箏箏懷著身孕,你怎能如此不小心?”


 


“往後你嫁入我容府,該多向箏箏學學她的溫婉賢淑。”?


 


我聞言,隻覺得荒謬至極。


 


我雖然進得也是容府,但不是他容蕭的府邸。


 


我聲音平靜,

“容少將軍,青天白日你是眼瞎?”


 


“馬驚與我何幹?我站在三尺之外,既未碰馬,也未喧哗,何談怪罪?”?


 


“不是你是誰?難道箏箏還能說謊不成?”


 


容蕭語氣加重,抱著賀蘭箏的手臂緊了緊,


 


“方才隻有你在旁邊,若不是你驚擾了馬兒,箏箏怎會摔倒?快給箏箏道歉!”?


 


我直視著他,“我為何要道歉?”


 


“容蕭,你睜大眼睛看看,我從頭到尾都未靠近那匹馬半步。”


 


“你不分青紅皂白便指責我,莫非是在邊關待久了,連是非曲直都分不清了?”


 


容蕭被我懟得語塞,

隨即臉色更沉,“沈岫,你父兄不在了,便如此驕縱無禮嗎?”


 


“箏箏懷著我的孩子,你以後是要進我們容家門的,我的孩子你自當視若己出才是。”


 


我冷笑一聲,“容少將軍,當年你在喜堂上棄我而去,婚約早已作廢。”


 


“我沈岫在此立誓,絕不會再進你家的門!”?


 


賀蘭箏連忙拉了拉容蕭的衣袖,哭著說:“夫君,你別生氣,姐姐許是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了。”


 


“她說這些也不過是為了撒撒心中的氣。”


 


“我沒事的,她罵幾句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三年都是我在照顧夫君。”?


 


容蕭眼中帶著欣慰,

“岫岫,你看看箏箏,有些事你真的應該多跟她學學才是。”


 


“這一次看在箏箏給你求情的份上就算了,以後你進了門若是依舊欺負她,我斷然不能就此算了。”?


 


“你非要顛倒黑白自以為是我也沒辦法。”我轉身,對春鶯道,“春鶯,我們走。”?


 


容蕭不甚在意,輕笑,“行,岫岫,我縱你大小姐脾氣,就看你何時來求我。”


 


3


 


我和春鶯一路去了醫館。


 


我剛坐下沒一會兒,便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


 


抬眼一看,竟是容蕭抱著賀蘭箏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隨從。?


 


見到我,容蕭的臉色沉了沉,“岫岫?


 


他笑容帶著幾分灑脫和得以,“這麼快就後悔了?你放心,娶你的事我說到做到,不用如此急切。”


 


春鶯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我家小姐是來問診的,比你們早到一步,何來跟著一說?分明是你們自己湊過來的!”?


 


“你一個丫鬟,也敢頂撞我?”容蕭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威嚴。?


 


春鶯毫不畏懼,“我家小姐是將門之女,丞相夫人,輪不到你這般汙蔑!”?


 


“丞相夫人?” 容蕭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春鶯,你倒是會給你家小姐臉上貼金。沈家敗落,沈岫哪裡來的福氣做丞相夫人?”?


 


我懶得聽他們爭執,

對大夫道:“大夫,勞煩你快些給我看看。”?


 


“好嘞,夫人稍等。”大夫連忙應著。?


 


容蕭卻不肯罷休,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幾分復雜:“冬日咳疾又犯了?”


 


他轉頭對身邊的小二吩咐道,“去把我帶來的那包藥材取來,那是我在邊關特意為岫岫尋的藥方,專治咳疾。”


 


小二應了一聲,很快取來一個油紙包。


 


容蕭遞過來,語氣緩和了些:“當年你總說冬日咳得難受,夜裡睡不好。我在邊關打仗,也一直記掛著這事,這藥方是老軍醫給的,很是管用,你帶回去煎服。”?


 


春鶯擋開他的手,“多謝容少將軍好意,但我家小姐如今的身子,

不能隨便亂吃藥!”?


 


“為何不能?”


 


容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這藥方是我千辛萬苦尋來的,專為她的咳疾所配,怎就不能吃了?”


 


“沈岫,我在邊關九S一生,數次與S神擦肩而過,卻始終惦記著你的咳疾,特意尋來藥方,你就是這般態度?”


 


“三年未見,你越發驕縱任性了!”


 


我抬眸,正要開口。


 


賀蘭箏挽住容蕭的臂彎柔聲說:“夫君,姐姐許是還在生我的氣,你別怪她。”


 


“其實我知道,姐姐心裡是委屈的,當年你走後,她一個人定然吃了不少苦。”


 


“姐姐,

夫君也是一片好意。我已經跟夫君說了,若是姐姐肯回心轉意,願意日後與我睦相處,我還可以把我腹中的兒子寄養在姐姐膝下,讓你也能有個依靠。”


 


“姐姐,你就原諒夫君吧。”?


 


我輕笑一聲,“賀蘭姑娘,我沈岫不需要依靠容將軍。當年我父兄戰S沙場,我獨自撐起沈府,也未曾想過要依附誰。”


 


“如今我已有了自己的生活,還請你們不要再打擾。”


 


“沈岫,你到底想如何?”


 


容蕭的耐心已然耗盡,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我知道你心裡怨我當年棄你而去,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我回來了,給你平妻之位,

這還不夠嗎?”?


 


我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不夠。”


 


“容少將軍,當年你出徵,婚約便已作廢。”


 


“如今我已嫁人,還請你日後不要再糾纏於我。”?


 


“你嫁人了?”


 


容蕭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岫岫,你莫不是氣糊塗了?沈家如今無依無靠,誰會娶你?”


 


“盛京城裡,誰敢娶一個沒了父兄撐腰的孤女?”?


 


我心中冷笑,卻並未多言,隻是對大夫道:“大夫,麻煩你快些。”?


 


就在這時,

賀蘭箏突然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


 


“姐姐說的嫁人,不會是指當初夫君離開時代替他給你掀喜帕的那個乞丐吧?”?


 


4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醫館裡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竊笑,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


 


容蕭聞言,神情果然松懈了下來。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幾分憐憫:“岫岫,我知道你當年受了委屈,一時糊塗嫁給了那樣的人。我不怪你,畢竟你當時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