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竹馬家蹭飯。


 


他媽正拿他打趣:「你和嘉嘉出國交換,可千萬別鬧出人命啊。」


 


我下意識問他:「澳洲現在這麼不安全嗎?」


 


問完,桌上三個人都愣住了。


 


還是紀之裴率先開口:「媽,我跟葉嘉真沒在一起。」


 


他媽瘋狂向我擠眉弄眼。


 


我心領神會勸他:「你倆挺般配的,試試唄?」


 


這回,紀之裴徹底黑了臉。


 


1


 


關上房門。


 


紀之裴把我壓到牆上,懲罰性地咬我的唇。


 


「什麼叫挺般配的?」


 


好不容易喘口氣,我眨著湿潤的眼,道:


 


「確實般配呀,去年你和葉嘉不是還高票當選清大信科院的意難平 cp 了嘛。」


 


當時表白牆上怎麼說的來著?


 


一個是葉教授的得意弟子。


 


一個是葉教授最寵愛的女兒。


 


兩人本科期間共同署名發表論文,被業內頂會破格收錄。


 


可謂勢均力敵,強強聯合。


 


沒多久,他倆高中時參加信息競賽的獲獎合照也被人扒了出來。


 


即使照片模糊,也擋不住兩人的神仙顏值。


 


評論區蓋了好幾百層樓,直呼磕到了。


 


我氣得給每層樓都點了踩。


 


非要逼紀之裴向表白牆實名投稿,澄清自己已有女友。


 


雙強 cp 從此成了意難平 cp。


 


回過神,紀之裴的吻卻遲遲沒再落下。


 


他詫異地看著我:


 


「漪漪,你以前不是最忌諱提起葉嘉嗎?」


 


「今天是怎麼了?」


 


2


 


其實也沒怎麼。


 


就是真的不在意了而已。


 


我和紀之裴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高考後的暑假,兩家人相約泡溫泉。


 


爸媽們在屋裡打麻將,我倆在私湯裡打水仗。


 


打著打著,他突然湊過來親了我。


 


那是我暗戀紀之裴的第三年,我們的友情成功變了質。


 


肇事後,他氣喘籲籲地離開我的唇:


 


「漪漪,等咱倆穩定下來再告訴爸媽吧。」


 


「不然萬一以後你不要我了,兩家人相處起來多尷尬。」


 


於是我倆開始瞞著家裡人談戀愛。


 


紀之裴的成績穩居年級第一,去了清大。


 


我成績平平,勉強夠到一本,隻能留在寧城讀大學。


 


異地戀第三年的情人節。


 


我偷偷買了去京市的車票。


 


拎著自己做的巧克力,打算給紀之裴一個驚喜。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葉嘉。


 


實驗室外,她居高臨下將我攔住。


 


「同學,你的心意我會代為轉達的,東西就拿回去吧,之裴不愛吃甜的。」


 


幸好這時紀之裴看見了我。


 


「漪漪,你怎麼來了?」


 


「女朋友?」


 


她上下打量我,調皮一笑:「哎呀,怪我,沒看出來。」


 


葉嘉格外自來熟,加我好友時向我抱怨:


 


「一到這種日子就有好多女生來給之裴送東西,早知道幫他擋桃花這麼麻煩,我才不答應呢。」


 


「對了,你看著不像我們學校的,隔壁京大的嗎?」


 


我連忙搖頭。


 


報出校名後,精準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鄙夷。


 


一直到去食堂吃飯,

我都沒給紀之裴好臉色。


 


我早就聽紀之裴提過葉嘉這個人。


 


是他高中時去京市參加信息競賽認識的朋友。


 


這三年,紀之裴更是毫不吝嗇對葉嘉的欣賞,經常把她掛在嘴邊。


 


「你怎麼不告訴我,葉嘉是個女生?」


 


他失笑:「你也從來沒問過我呀?」


 


紀之裴熟練地夾走我餐盤裡的魚肉,邊替我挑刺邊問:「怎麼,這就吃醋了?」


 


我直言:「我不喜歡葉嘉,她冒犯到我了。」


 


「她就那樣,有些心直口快。」


 


「你跟她相處久了,就發現她其實沒啥惡意的。」


 


說這話時,紀之裴的眉眼帶笑。


 


從此,葉嘉的名字成了那天沒能挑出的魚刺。


 


卡在我的嗓子眼。


 


咽不下去,

也摳不出來。


 


3


 


我開始頻繁做噩夢。


 


夢見紀之裴親昵地攬著葉嘉,用嫌棄的語氣對我道:「蘇漪,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愈發患得患失。


 


畢業那年,決定離開寧城,去京市找工作。


 


然而一個多月過去。


 


面試了好幾家公司,走完終面流程都再無下文。


 


挫敗感像層層浪潮,將我擊得一蹶不振。


 


紀之裴說要帶我去旅遊散散心。


 


記得幾天前,我不經意瞄到他手機裡澳洲文旅相關的推送。


 


頓時滿懷期待。


 


不僅認真做攻略,還找了份晚班兼職攢錢。


 


這天回家路上,我好像被跟蹤了。


 


想起下班時那個在便利店門口徘徊的流浪漢。


 


我一邊加快腳步,

一邊給紀之裴打電話壯膽。


 


打到第三遍才接通。


 


「漪漪,我手機快沒電了,晚點再撥給你。」


 


等我開口。


 


回應我顫抖哭腔的隻剩下急促的忙音。


 


到家後,我心有餘悸。


 


突然刷到葉嘉剛發的朋友圈:【感謝某位把手機拍沒電的攝影師咯~】


 


照片裡,女生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


 


背景是酷似霍格沃茨魔法學院的教學樓,藍花楹落滿街道。


 


下方定位。


 


澳大利亞,悉尼大學。


 


深夜,紀之裴才回我電話。


 


我問一句,他答一句:


 


「是,我現在是在悉大,這周末就回去了。」


 


「怎麼可能是來旅遊的呢?我們實驗室跟這邊有個合作項目,這才過來交流學習幾天。


 


「當然有別人,除了我跟葉嘉,還有葉教授和兩位師兄師姐呢。」


 


我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仿佛整個人被抽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傾訴欲。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這不是怕你多想嘛。」


 


沉默許久,我似乎聽見他嘆了一口氣。


 


「漪漪,你以前不是這麼愛吃醋的。」


 


這不是我跟紀之裴第一次鬧別扭。


 


可這一回。


 


隔著七千四百一十二公裡,兩個小時時差。


 


我們硬是誰都沒主動聯系對方。


 


情場失意,事業順利。


 


這天醒來,我居然收到了夢寐以求的 offer。


 


什麼冷戰不冷戰的全被我拋在腦後。


 


聽筒裡,紀之裴的嗓音帶笑:


 


「氣消了,

知道聯系我了?」


 


「我已經登機了,給你帶了悉大特色的紀念品。」


 


「這個藍花楹水晶球可難買了,我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才買到呢。」


 


我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去機場接紀之裴。


 


打算當面告訴他我拿到 offer 的好消息。


 


卻看見葉嘉坐在行李箱上,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之裴,聽我爸說你的研究生交換申請已經填好了?」


 


「借我參考參考唄,求你啦。」


 


4


 


一路沉默到公寓。


 


我魂不守舍。


 


膝蓋磕上鞋櫃,痛得眼淚直冒。


 


終於忍不住問紀之裴:「你要去悉大交換?」


 


「不一定的事,就算真通過申請了,也要下個學期才去呢。」


 


他蹲下來替我揉著膝蓋,

溫聲哄道:


 


「不管怎麼說,就一年而已,我又不是留在國外不回來了。」


 


「漪漪,我們四年異地不都熬過來了?」


 


四年異地。


 


紀之裴說得輕松。


 


鼓鼓囊囊的票夾裡,塞滿了這些年我往返寧城和京市的車票。


 


可他呢?


 


連主動來學校找我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在我拼命爭取京市的工作機會,隻為離他更近一些時,他在備考雅思。


 


在我為我們的小家購置家具,計劃我們的未來時,他在研究澳洲當地物價。


 


我看著紀之裴,笑中帶淚:「你都準備跟葉嘉一起出國了,憑什麼認為我會等你啊?」


 


他皺了下眉:


 


「蘇漪,都是女生,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總對葉嘉抱有那麼大的敵意?」


 


「這次出國交換的機會難得,

我倆都是以前程為重的人,也不知道你在瞎腦補些什麼?」


 


「高中的時候你還幫別人給我送過情書,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敏感多疑,無理取鬧啊?」


 


情緒被瞬間點燃。


 


我歇斯底裡地朝他吼道:「朋友跟女朋友,能一樣嗎?」


 


紀之裴平靜地審視了我很久。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們是不是做朋友更合適些。」


 


他的嗓音一點點變冷。


 


「最近準備申請材料和研究課題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因為這點事跟你吵。」


 


「我們先分開,各自冷靜一段時間吧。」


 


5


 


就這樣,我被紀之裴斷崖式分手了。


 


分開的第一個月。


 


每天醒來,天都是灰蒙蒙的。


 


生理性的胸悶和心痛令我食不下咽。


 


空氣中像被加了致S量的洋蔥,總讓我鼻酸想哭。


 


我不敢打開朋友圈。


 


逃避社交。


 


斷絕能獲知紀之裴消息的所有渠道。


 


直到某天深夜加班回到公寓。


 


我媽打電話問我:「閨女,給你寄的象山紅柑橘收到了嗎?」


 


看著腳邊足足半米高的紙箱,我有些頭疼:「媽,太多了,吃不完,下次別寄了。」


 


「吃不完給之裴分點唄,你不是住得離他們學校挺近的嗎?」


 


提到紀之裴,我媽像一下打開了話匣子。


 


「聽你裴姨說,之裴交女朋友啦?這事你知道不?」


 


「據說那小姑娘長得可標志了,高高瘦瘦的,活潑還健談。」


 


「你也別光顧著工作,啥時候能帶個男朋友回家?」


 


忘了是怎麼掛斷的電話。


 


凌晨一點。


 


我像個瘋子一樣,拎起一袋橘子,不管不顧地去找紀之裴。


 


一個月不見,他新理了發,依舊光鮮帥氣的模樣。


 


「你別聽我媽瞎說啊,之前葉嘉剛好要跟朋友去寧城旅遊,我給她當了半天導遊而已。」


 


紀之裴似乎早就料到這個誤會會傳到我的耳朵裡。


 


也料定我會沉不住氣來找他求復合。


 


在他脫下衝鋒衣,披到我身上時。


 


我摟住他的腰,在他懷裡軟聲開口:「你說得對,一年而已。」


 


剛進公寓,紀之裴便把我推到牆上,急不可耐地吻我。


 


後半夜,床頭櫃裡剩的半盒小雨傘都被他用光了。


 


紀之裴睡著後。


 


我看著他,眼神由意亂情迷逐漸冷靜。


 


異地戀這些年,

總不可避免大大小小的吵架。


 


紀之裴似乎習慣了我先低頭。


 


可這一次,我不是為了挽回我們岌岌可危的感情。


 


而是在做徹底離開他前的脫敏。


 


我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


 


回復了那封在我郵箱裡躺了好久的郵件——


 


「管培生蘇漪同學,是否接受前往巴西聖保羅分公司輪崗一年?」


 


「是。」


 


6


 


從紀之裴家吃完飯回來。


 


我驚喜地發現,我的籤證已經通過審批了。


 


這半年,作為部門新人,我拿了不錯的績效。


 


正逢公司的海外業務迅速擴張。


 


領導十分看好我。


 


強烈建議我去巴西分公司輪崗一年。


 


這樣回來就可以給我破格提晉升。


 


爸媽無條件支持我的決定,就是不解:「這是好消息啊,為啥要向之裴和他家裡人保密?」


 


我笑笑:「好消息,就更得親口告訴紀之裴呀。」


 


年後回京市。


 


紀之裴在忙悉大的研究生注冊選課,沒空來公寓找我。


 


我們原本約好了情人節這天見面。


 


然而電話裡,他欲言又止:「漪漪,抱歉啊,今天臨時有點事......」


 


我換了個肩膀夾手機,把衣櫃裡最後一點衣物裝進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