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討厭，是害怕。
媽媽特地為他做了一鍋極品羊肉湯，他連筷子都不動。
我媽臉上掛不住：
「就是慣的臭毛病！我還就不信了！」
她把羊肉剁碎做成餃子，卻不告訴男友。
男友吃得狼吞虎咽，眼睛都直了。
可是，我們都沒想到。
當男友知道真相時，突然發出一聲哭嚎，從 6 樓一躍而下！
1
我和陳駿是好友介紹認識的。
我父母知道我們談戀愛，一開始有點不放心。
因為陳駿是孤兒。
他們擔心孤兒沒有接受好的家庭教育，心理會不健康。
但是陳駿待我極好，工作單位好、工資也高，在面對我父母時，又很會來事。
時間長了，我父母便也松了口。
隻是有一件事，我媽心裡不太樂意。
就是陳駿不吃羊肉。
我們全家都是西北人，最愛吃羊肉，逢年過節總會來上幾頓。
可每到這種時候，陳駿就會臉色發白，連筷子都不動一下。
一開始我問他，他說自己羊肉過敏。
但有一次，和朋友聚餐時，有人點了烤羊肉。
新鮮的羊裡脊烤至 5 分熟，還帶著血絲。
陳駿見了，直接捂住嘴，跑出店門惡心地吐了出來。
他的反應太強烈了。
我追出去，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問他：
「到底怎麼回事啊？不吃就好了，你怎麼這麼大反應？」
陳駿喝了一口礦泉水，眼眶因為嘔吐還有點紅。
他看向我，
神情有些呆滯地問：
「你真的想知道嗎？」
他的語氣讓我覺得有點毛毛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陳駿沉默片刻後說道：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2
15 年前，高考結束以後。
陳駿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相約去爬山。
他們想用一次日出，見證青春的結束。
那時候，他們所在的鎮子很偏。
山區很多地方都沒開發，根本就沒有適合下腳的山路。
兩個人在山林裡四處亂走，很快就迷了路。
好巧不巧，當時正值雨季。
兩人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下起了雨。
暴雨引發了泥石流，他們二人被困在山腰上的一處山洞裡，下不去了。
原本以為，
隻要在洞裡躲上一段時間，等泥石流過去便能得救。
誰知道一塊巨石落到洞口，封住了幾乎一整個出口。
他們大聲呼救，喊得嗓子都啞了。
可周圍的居民都在進行災後重建，沒有人來這偏僻的山腰。
沒辦法，他們隻能依靠背包裡的少量幹糧，熬了一周多，補給最終消耗殆盡。
靠著石縫裡流出來的雨水，他們又熬了一周，實在是熬不下去了。
陳駿的眼睛越來越紅：
「要是再沒有食物，我們都會餓S。」
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臂，發現他正在微微顫抖。
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樣的經歷。
我柔聲說：
「後來呢？你們怎麼得救的？」
3
他猛地扭頭，怪異地看了我一眼，
突然笑了笑。
我被他有些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
但那奇怪的表情隻持續了一瞬。
接著，他眼神逐漸渙散，像是在回望過去：
「後來，那塊巨石被塌方的石頭砸了下去，洞口被打開了。但那時候，我們太餓了，身體也很虛弱，根本支撐不了我們逃下山去求救。」
「萬萬沒想到，就在這時，洞口前面居然出現了一隻小羊羔。那隻小羊羔是被泥石流衝下來的，半個身子陷在泥地裡，已經奄奄一息。」
「我們知道附近有牧場，卻不知道方向。我們期待著有尋找小羊羔的牧民經過，能夠救救我們，可是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
他臉上的肌肉也開始顫動：
「於是，我們把希望放在那隻小羊羔身上。」
突然，他捂住臉無助地哭出聲音：
「我永遠也忘不了自己那日有多麼殘忍。
我和朋友兩個人，像兩隻兇殘的餓狼，生生咬S了那隻羊，分食了它的肉。」
陳駿越說越驚恐：
「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那樣的自己，我像個禽獸，像個可怕的怪物！！！」
此時的他整個人都倒在我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著他，內心的震撼根本無法言表。
可是人在餓極了，做出這樣的事也情有可原。
陳駿這麼溫柔、這麼善良，這些年守著這個秘密，一定很煎熬。
我正心疼著，陳駿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不會以為我說的是真的吧？看你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我愣住了。
看著陳駿臉上浮現狡黠的笑，我當即意識到他騙了我。
我氣急敗壞，狠狠砸了他一拳：
「你有病啊？
！」
他抱住我，一個勁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就是看你擔心的樣子很好玩，想逗逗你，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我還是很生氣：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害怕吃羊？」
陳駿露出苦笑：
「我真的是過敏。很小的時候，我媽給我喂了一點羊肉湯，我差點S了，去醫院好不容易才搶救回來。所以印象很深刻，不敢吃羊肉。」
我想到他如今已經沒有父母了，氣頓時消了一半：
「那應該是很小的時候了吧？那麼小的事你都記得？」
陳駿點點頭：
「大概三歲吧，還是能記事了。畢竟和父母在一起的記憶很寶貴，這麼深刻的往事，還是能留下一些的。」
眼見他神情落寞下來，我心裡也酸酸的，便不想再和他計較。
既然過敏，那不吃就不吃吧。
我倒是無所謂。
可是我媽不樂意。
4
羊肉是我媽最得意的廚藝。
她對陳駿這個女婿，大體上是滿意的。
可就是不吃羊肉這一點，讓我媽覺得很挫敗。
前些天，她特意從老家帶了特級羊肉，給陳駿熬了一鍋湯。
飯桌上，我媽笑眯眯給陳駿夾了一塊兒肉。
陳駿臉色「唰」一下就白了，隻能勉強笑了笑：
「阿姨，我真不能吃羊肉，過敏。」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趕緊打圓場：「媽，過敏嚴重的話是會S人的，你別逼他了。」
我媽被落了面子，好好一頓飯鬧得不歡而散。
陳駿還安慰我：「都怪我，
掃了阿姨的興，你可別跟她置氣。」
他就是這樣，明明自己受了委屈，還要關心別人的情緒。
可是我們都沒想到，這回我媽是動真格的。
第二天，她竟瞞著我，偷偷用剩下的羊肉混了些韭菜，包成餃子。
她處理得極好，零星的羊肉味又被韭菜蓋過去。
她假意要向陳駿道歉，讓他下班趕緊回家吃飯。
陳駿一來，我媽熱情地把餃子端上桌：「快嘗嘗，阿姨特意給你包的豬肉韭菜餡兒。」
陳駿不疑有他，連吃好幾個，嘴上連連稱贊：「阿姨手藝真好。」
豈料，下一秒，我媽臉上露出勝利般的笑容，看著他，慢悠悠地說：
「香吧？」
「這可是我用昨天的羊肉調的餡兒。」
我腦子嗡地一聲，怒吼道：「媽！
你幹嘛啊！陳駿他過敏啊！」
我媽不耐煩地說：「什麼過敏不過敏的，就是不耐受，多吃幾次就沒事了。」
陳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桌上空了的碟子，又緩緩轉頭看向我媽，眼神空洞得嚇人。
幾秒鍾S一般的寂靜後，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哭嚎。
隨即，猛地站起身，瘋了一般衝向陽臺。
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隻聽「砰」一聲巨響，陳駿的身影已經從陽臺摔了下去。
5
陳駿從 6 樓墜下。
萬幸二樓人家有遮雨的斜棚，樓底下又是綠化帶，因為緩衝，他才沒當場斃命。
我慌裡慌張地掏出手機撥打 120。
陳駿被送入 ICU 時，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我守在外面，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不停打著冷顫。
醫生出來時，我整個人撲了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表情凝重，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病人情況很不好，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內髒有出血，顱腦也有損傷，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期……關鍵要看接下來 72 小時，他能不能撐過去。」
我腦袋發昏，幾乎要站不住。
混亂的思緒中，我想到一件事：
「醫生，病人對羊肉過敏，他吃了很多羊肉餃子……這個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
醫生愣了一下。
他立刻翻看手中的病歷和剛出來的幾項緊急化驗單，語氣疑惑：
「病人沒有出現過敏症狀啊？」
醫生後面的話，
我有些聽不清了。
「沒有過敏症狀……」
陳駿不是說自己對羊肉嚴重過敏嗎？
吃了那麼多羊肉餃子，他身體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隻有一個原因……
他騙了我。
那個被他當做玩笑的故事，再次從我腦海中冒出來。
難道陳駿當年真的遭遇過泥石流，並且在那種極端環境下，為了生存，生啖過一隻羊？
那是他親身經歷的創傷。
隻是這秘密壓在心底久了，他才會用這種方式傾訴出來。
這個傻瓜！
他當時是為了活命……哪怕那畫面的確殘忍，也不會破壞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現在我隻希望，
他能平安度過這 72 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