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劉辰星也悲傷且認真地看了我半晌，說：
「我怕我說出來，你就不再喜歡我了。」
我不置可否：
「這個決定也該由我來做。」
沉默許久，他還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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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辰星視角 1）
我和陳駿都是孤兒院的孩子。
陳駿一直和其他的孩子有些不一樣。
他爸爸是S人犯的事情不知道是怎麼傳出來的，很多孩子不喜歡他，甚至經常辱罵他、欺負他。
他從來不怕，要麼很倔強地反擊，要麼壓根兒不在乎，也從不和其他人一起玩。
比起他，我的性子要軟多了。
我喜歡安靜，但因為害怕不合群而被欺負，所以總是努力迎合大家。
我總是下意識把一切都安排周全，
哪怕有一星半點的可能會被人討厭，我也要努力杜絕。
我和陳駿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原本以為，我們的世界永遠不會有交集。
直到……
那件事的發生……
孤兒院來了一個新的美術老師，是一位年輕帥氣的男老師。
他性格很活潑，也很會哄小孩，還經常會給大家帶零食，很多孩子都喜歡他。
隻是我沒想到，他尤其「喜歡」我。
他會反復摩挲我拿畫筆的手，然後放在他褲子鼓起的地方。
甚至在很多小伙伴都能看到的地方，肆無忌憚地讓我……做那種吞咽的動作。
那時候我隻是個孩子，根本不懂那些東西。
但卻莫名越來越沉默，
越來越不開心。
院長看出了我不對勁，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一開始我不願意告訴她，她一遍又一遍循循善誘，我最終還是全盤託出了。
院長大為震驚，但她也半信半疑。
她找到幾個我列出的名單裡的孩子，他們都是看見老師對我做那種事的人。
所有人都否認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一定會被當做騙子被院長趕出去時。
陳駿站了出來。
就像平日裡的他一樣，他倔強地承認自己看到了一切，為我作證。
可是那次之後，院長雖然沒有將我趕出去，卻也沒有任何作為。
她甚至懲罰了替我說話的陳駿，說他撒謊。
當時的我們都不懂為什麼。
也是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院長也是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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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辰星視角 2）
那個美術老師是院裡投資人的孩子。
如果出面和他正面作對，投資人就會撤資。
那院裡許多孩子都沒地方去了。
院長的做法安撫了投資人，而投資人也為了給院長吃一顆定心丸，把那個人調走了。
雖然在這件事裡，那個壞人沒有受到懲罰，可我和陳駿卻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陳駿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很愧疚，覺得如果自己當初能再堅持一些，再S磕一些，說不定就能替我討回公道。
可是那時候的他，也隻是個小孩子啊，就算他再堅持，能有什麼辦法呢？
於是，他開始好好學習。
他說，如果自己能考上一所好學校，做一份體面的工作，要麼有錢要麼有勢甚至二者兼得，
就不用再被惡劣的人擺布了。
我學習上沒有他厲害，但他總喜歡給我補課。
被他拖著拉著，也算是走了很遠的距離。
因為早慧，陳駿初中的時候迷上了心理學和哲學。
從這兩個學科裡，他總是不斷研究「自我」的意義。
他總說自己活著好像是一種徒勞，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在哪裡。
我那時候不太懂，但莫名覺得很厲害的樣子，我也學著他留憂鬱的發型，穿日系的衣服。
我們朝夕相伴，越長越像，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是兄弟。
我們經歷過青春期的隔閡，也經歷過大大小小的衝突。
但終究還是作為最好的朋友，一起堅持到了高考結束。
陳駿考了很好的大學，我們約定一起去爬山，用美好的日出結束我們的青春。
萬萬沒想到，
那一次竟然遇到了泥石流。
我們被困在山上半個多月，又餓又渴。
我以為我們會一起S在那個山洞裡。
可是，我低估了陳駿的倔強。
那一天，他看著我，突然笑了：
「我知道自己人生的意義在哪裡了，我也終於知道，我那如影隨形的愧疚感，應該如何安放了。」
他背對著我，將自己腿上的肉割了下來，喂給我吃，還騙我說：
「這是附近牧民養的羊，我偷偷S了給你吃，等我們下山，就把錢賠給人家。」
渾渾噩噩中，我信了、吃了。
還聽他一遍一遍告訴我：
「這是羊肉……」
「這是羊肉……」
「這是羊肉……」
像催眠一樣，
不斷在我尚不清醒的意識裡打上思想鋼印。
極度虛弱中，我吃下了那些肉。
等我恢復體力清醒過來時，陳駿已經不見了。
他害怕我面對潛意識裡我很清楚的真相，拋下我獨自去尋S了。
我發瘋一樣跑出去找他，卻因為高燒暈倒在半路上。
後來是被山上的牧民所救。
從那以後，我把真相埋藏在內心最深最深處，不願意想起。
我隻是下意識知道，我最好的朋友，還有很多沒有完成的夢想。
我應該替他去上學，替他去生活，替他去成為那個更好的自己。
於是，我成為了他。
一直以他的名義，努力生活著。
直到……陳駿父親的出現，那真相越來越清晰。
那晚，
當我嘴裡吃到的羊肉，和當初的肉是完全不同的味道，我才終於想起一切，悲從中來，想要尋他而去。
這就是全部的，關於我和陳駿的過去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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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一切，我很久都沒能緩過來。
當警察把陳大山帶到病房，再一次聽完這番話，陳大山憤怒地吼道：
「不可能！你說他是自願的就是自願的？是不是你S了他，然後吃了他的肉！你這個畜生！我要S了你！！！！！」
陳大山身材壯實，力氣也很大，三名警察合力才終於拉住了他。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
當年的事，就如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全是劉辰星的一面之詞。
是真是假，根本無從考證。
可劉辰星卻說，他有證據。
根據他的指引，
警察在他房間裡床底下一個小暗格裡，找到了一封遺書。
竟然是陳駿寫的。
劉辰星說：
「當時我們上山，還是帶了紙筆的。陳駿離開山洞的時候留下了這封遺書，我一直珍藏著，隻是從來不敢細看。我說的話是真是假，看了這封遺書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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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駿遺書）
辰星：
見字如面。
這裡太暗太悶，寫得潦草，你多擔待。
從小在孤兒院相依，隻有你懂我最怕什麼。
我最怕活成我爸那樣的人。
他犯了錯，蹲了一輩子牢，我拼盡全力想逃，可命運卻像套索，越掙越緊。
我滿心都是悔恨。
而這份悔恨，也隻有這一個辦法可以停止。
我試過撐下去，
和你一起。
可陰影纏得我喘不過氣，怎麼走都走不出困局。
我知道這樣很自私，留你一個人，但我實在扛不住了。
往後你好好活，別記掛我,也別再揪著過去不放。
忘了那些糟心事,好好過日子。
別找我，也別追問。
願你平安,歲歲無憂。
陳駿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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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對比陳駿學生時代作業上的文字,確認是他本人的字跡。
又派了人在青峰山附近搜索,但最終沒能找到任何屬於陳駿的痕跡。
在看過遺書以後,陳大山悲嚎了很久，終是認了命。
原本可以起訴他S人未遂,但劉辰星不予追究，便這樣不了了之。
後來，陳大山離開了這裡,不知所蹤。
我父母在知道一切真相後，
非但沒有排斥劉辰星，反而心疼他有過那麼悲慘的經歷,對他更好了。
我雖然心裡有些奇怪的感覺,但畢竟和他在一起這麼久,有很深的感情,便隻能將那些隱隱的不適壓在心裡。
24
清明節，我和劉辰星一起去了一趟青峰山。
我和他一起爬到山頂，在那裡給陳駿燒了紙。
下山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原本已經沒有下山的大巴了。
遠遠地，卻見一輛拖拉機等在平地上。
看到我驚訝的神情,劉辰星笑了笑：
「我說過，我喜歡萬事周全，任何一點可能超出掌控的事,我都會提前杜絕。」
到了鎮上，他跑去小賣部裡買水,我站在路口等他。
遠遠地,看見以前見過的那位老牧民，坐著牛車下了山。
我迎上去：
「老人家,
您下山來了啊！」
老人還記得我,笑呵呵地說：
「是啊,小⼉⼦接我去城裡耍幾天。」
我們寒暄了幾句，⽼⼈家忽然說道：
「對了,你上次問我,十五年前有沒有人家丟過⼩羊羔。」
我一愣,不知道老⼈家為什麼想起這件事，但還是點了點頭。
⽼人家眯著眼睛，像是在回憶：
「唉,說起這個，我⼼⾥就難過。那時候，大家把⽺群看得比⼥娃⼦重要。⼩羊羔倒是沒有丟過，丟過幾個女娃⼦。我小兒⼦剛生了個女娃娃，命好啊，趕上好時候了……」
⽼人家越說越發散,開始分享起了自己家⾥的瑣事。
而我卻看著不遠處⼩賣部門口站著的劉⾠星，他⼿⾥拿著兩瓶可樂,對我露出⼀個燦爛的笑。
我看著明媚的他，
內⼼卻從未如此寒冷。
我忽然想起那封被封存在某個證物角落的遺書。
原來那個人所書寫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