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她從來沒有懷疑過鄒武。


這一世,她可要看清了。


 


我道:「曲姑娘,從現在開始你要隱匿蹤跡,不能說一句話,若你說一句話,我就扣你一個銅板,相反,若你能堅持一句話都不說,我獎你一錠銀子。」


 


一錠銀子就是十兩。


 


曲禾眼睛都瞪大了。


 


她張口想說話,又想起什麼急忙閉緊嘴巴,狠狠點了點頭。


 


我們跟上鄒武。


 


看到鄒武將顧飛煙帶到了一個安全的林子。


 


他戀戀不舍地放開顧飛煙,退後一步,轉過臉去冷聲道:「顧姑娘,現在安全了,你沒事了。」


 


曲禾帶著我藏在一棵樹後,聞言眼睛都瞪圓了,立刻就想衝出去,我緊緊拉住她,示意她聽。


 


顧飛煙驚魂未定,看了看四周,才看向鄒武,好笑道:「是你啊,

你怎麼會在那裡?」


 


鄒武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顧飛煙眼珠一轉,「哎呀」驚叫。


 


鄒武立刻停住腳步,回頭問:「你怎麼了?」


 


「我腳扭到了,好疼啊!」顧飛煙一臉痛苦。


 


鄒武一個起躍迅速竄到顧飛煙身邊,俯下身去看她的腳,不斷詢問顧飛煙:


 


「這裡疼嗎?這裡呢?是這個嗎?」


 


顧飛煙噗嗤一聲笑出聲。


 


「鄒武哥哥,你關心我啊?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呢?」


 


鄒武意識到自己被戲弄,立刻松開顧飛煙的腳,起身怒斥道:「你這妖女,慣會捉弄人,我不會再信你。」


 


他立刻就走。


 


顧飛煙急忙道:「喂,我是騙了你,我的腳的確不疼,可我的心疼啊。」


 


一句話就留住了鄒武。


 


鄒武停住腳步。


 


「你心疼什麼?」


 


「當然是心疼你,我知道肯定很糾結,很難受,我故意躲著你,就是不想和你落到如此地步,沒想到依舊如此。」


 


「隨你怎麼說,你害了我師父,你我之間隻有深仇大恨,這一次我放過你,下次再遇見你,我絕不會手軟。」


 


她大步離開。


 


顧飛煙高聲道:


 


「鄒武,你回頭。」


 


鄒武下意識轉過頭來。


 


顧飛煙笑嘻嘻道:「好啦,你又見到我了,你可以來S我了。」


 


鄒武被她氣到,手朝著劍柄伸去,握住又松開,松開又握住,如是幾次,讓人直翻白眼。


 


曲禾已氣得七竅生煙。


 


我牢牢攥住她的手腕,仔細觀察著顧飛煙。


 


活了兩世,

我對顧飛煙實在不了解。


 


我不了解她有什麼魔力,讓陸煜不顧禮儀法度,讓鄒武放下S師之仇。


 


我想多看看。


 


鄒武氣得面容扭曲,卻愣是沒有拔出劍。


 


顧飛煙笑盈盈地撲到鄒武的懷裡,抱著他的腰,柔聲道:


 


「鄒武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S我,你這一次對我不動手,以後就都不會再對我動手,對不對?我知道你心裡的苦悶,你恨我攪了你師父的金盆洗手大會,可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如此做?」


 


09


 


「為何?」


 


軟玉溫香在懷,鄒武明顯放松了。


 


他似乎很期待顧飛煙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這樣他就可以放下道德包袱,不用再為宋義山報仇。


 


顧飛煙松開鄒武,冷聲傲然道:


 


「還不是你師父的錯,

你師父自己要金盆洗手就罷了,還偏偏要讓你也跟著退隱江湖,不許你再和我來往,他說我慣會惹是生非,還說我空有武功,不通道理。這些話我都聽到了,我恩怨分明,他對我不好,我自然要報復回去,怎麼,難道隻許你師父說我壞話,不許我還回去嗎?」


 


她抬眸看著鄒武,見鄒武臉色不好,立刻急了。


 


「你還要怪我是不是,是他自己運氣不好,被人S了,我隻是想讓他嘗一嘗被人誤會的痛苦,你要是怪我,就立刻將我S了,我絕不怨你。」


 


她伸長脖子,一臉赴S的倔強,看得人又恨又愛。


 


鄒武長嘆一聲,似很無奈。


 


「你明知我不會S你的。」


 


顧飛煙轉怒為喜,嬌嗔可人。


 


「鄒武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鄒武冰冷的臉上湧起一絲笑容,

但很快,他收起笑容,問道:


 


「你去陸家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你今日大鬧侯府婚宴,你喜歡上了侯府世子?你和他什麼時候的事?」


 


顧飛煙一點兒也不慌,她理直氣壯道:「我是喜歡他,那又怎樣?我一直把你當親哥哥看待,難道……你喜歡我?」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鄒武。


 


鄒武被氣到了,不想承認,卻似又不甘心。


 


「你……誰喜歡你!」


 


顧飛煙理所當然道:「你不喜歡我,我喜歡別人難道也不行嗎?」


 


鄒武氣得要命,卻始終不肯說出喜歡兩個字,似乎這樣一說就徹底低了顧飛煙一等。


 


顧飛煙輕哼一聲,微仰著下巴,手指纏著發絲,神態嬌俏可愛,她斜眼看鄒武,見他很生氣的樣子,

不由得長長一嘆。


 


「鄒武哥哥,你別生氣了,你明明知道你我之間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


 


「你我之間隔著你師父的S,他雖不是我S的,但世人不知真相,可不這樣認為,他們會對你我指指點點,你能當真不顧世人指點嗎?還有你師妹,我可聽說了,你師妹是個極其固執的人,若你當真和我在一起,你師妹不僅會S我,還會連你一起S,到時候你該怎麼辦?我不想你落個眾叛親離的下場,也不想你左右為難,鄒武哥哥,你我兄妹相稱是最好的結果了,你我此生的確無緣,你會尊重我,祝福我的是嗎?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哥哥。」


 


10


 


她說得快要落淚。


 


鄒武心軟了,滿臉心煩意亂,他焦躁地開口:


 


「我不會讓我師妹S你,我自會想辦法。不過,你喜歡他有什麼用?

他是權貴之子,你是江湖女子,再說,他已經要娶妻了,這樣的男人配不上你。」


 


「哼,權貴之子又怎樣?我顧飛煙誰都配得上,再說,是我不要他,他才去娶別人。」


 


「那你為何又要鬧別人的婚宴?你分明是放不下。」


 


「是,我是放不下。我想看看他要娶的是怎樣的女人?我還在傷心難過,他憑什麼佳人在懷?我是嫉妒才去鬧他的婚宴,我要他永生永世都記得我的模樣,我不許他多看別人一眼,我就要毀了那個女人,讓她被人厭棄,我就是個為情所困的卑鄙小人,這樣你滿意了吧?」


 


顧飛煙無理取鬧。


 


偏偏鄒武卻急了。他滿目慌亂,那樣大的一個人,手腳都不知如何放。


 


「我沒有這樣說。」


 


「可你分明這樣想的。」


 


「我沒有!」


 


「你替我S了那個賤女人,

我就相信。」


 


「……你胡鬧。」


 


「是,我胡鬧,我不懂事,你現在後悔認識我了是嗎?既然如此,你我永遠不要再見面。」


 


顧飛煙咬牙切齒,憤憤跺腳,輕功一轉,上了一棵樹,腳尖輕點,幾個起伏間已不見了蹤影。


 


鄒武呆愣在原地,終究恨恨長嘆一聲,起身去追。


 


恰在此時,曲禾飛速彈出一枚石子,擊中鄒武的太陽穴。


 


她下手力道極重,鄒武悶哼一聲,應聲倒地。


 


曲禾撲過去,惱火地補了一個手刀,讓他徹底暈了過去,這才將他綁住。


 


她恨恨地在鄒武身上踢了幾腳。


 


「畜生,畜生,畜生,你對得起師父,對得起師娘嗎?」


 


她做夢也沒有想過,她的師父會因為說了顧飛煙幾句不是就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更想不到鄒武和顧飛煙認識,還互生過好感。


 


她替師父師娘不值,教出了這樣一個白眼狼。


 


我也為自己不值。


 


上一世,我的一生真的被這三個癲公癲婆白白葬送了。


 


我吹了一下哨子,等了一會兒,便有幾個人聞聲而來,將顧飛煙扔在地上。


 


這是御香樓的人。


 


他們追著顧飛煙而去,很輕易地就將毫無防備的顧飛煙撂倒了。


 


我從她身上搜出兩瓶藥膏:


 


一瓶無霜墨,另一瓶味道和曾經名醫們配出來的無霜墨的解藥很像,但還需確認一下。


 


我將兩人關在李家一處莊子的密室裡。


 


將他們分別關押。


 


又蒙上眼睛,再用水潑醒。


 


第一個審問的是顧飛煙。


 


她醒來後,茫然地轉動腦袋,

厲聲道:「你是誰?你想做什麼?」


 


我默不作聲。


 


曲禾冷冷地抽了顧飛煙一鞭子,假意怒道:「你害了我哥哥,我找你當然是為了報仇,我問你,無霜墨的解藥在哪裡?」


 


顧飛煙道:「你是陸蓮?」


 


11


 


曲禾輕哼一聲,沒有否認。


 


顧飛煙沒有那麼生氣了,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看來在她眼裡,陸蓮無論如何都不會害她性命。


 


原來此時的陸蓮就已經知道顧飛煙。


 


我恍惚了一瞬,心裡的不甘和憤怒連綿不絕地冒出來,悠悠綿綿,如泣如訴。


 


顧飛煙道:「我不是故意害你哥哥的,是那個賤女人,她根本對你哥哥無情,不然怎會躲在你哥哥身後,讓我一時手誤……啊!」


 


曲禾又重重抽了顧飛煙一鞭子。


 


「你才是賤人,我哥哥嫂嫂的事情輪得到你管?誰讓你自甘下賤,跑去鬧別人的婚儀,你爹娘沒教過你禮儀教養?還是你沒爹沒娘如畜生一般天生地養?給我解藥,我饒你一命,不然我劃花你的臉。」


 


她掏出匕首,冷冷的兵刃貼在顧飛煙柔嫩的臉蛋上。


 


顧飛煙似乎終於感到害怕,忍住滿腔怒火,冷聲道:「解藥在我身上。」


 


曲禾假意伸手去搜,自然什麼都沒有搜到。


 


她啪地抬手給了顧飛煙一耳光。


 


「你騙我,你身上根本就沒有解藥。」


 


「怎會,一定有,你找找。」


 


顧飛煙急了。


 


曲禾聲音冷厲。


 


「沒有就是沒有,你是存心害我哥哥?若我哥哥仕途受損,他此生絕不會原諒你。」


 


本朝有規定:官員必須容貌端正,

身體健全。


 


若陸煜不能盡快去除臉上的墨痕,他的仕途便也走到頭了,他絕不能再如上一世一般,身居高位,權柄在握。


 


顧飛煙快要急哭了。


 


「真的有,你再摸摸,我怎會害煜郎?」


 


曲禾稍稍緩和語氣。


 


「的確沒有,你是不是掉在路上了?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做出來解藥?這關系我哥哥一輩子。」


 


「沒有,這藥膏是我偶然所得,隻此一瓶,解藥也隻有一瓶。」


 


我和曲禾相視一眼。


 


我狠狠松了一口氣。


 


那可就太好了!


 


曲禾重重給了顧飛煙一耳光,咬牙切齒:


 


「那你可把我哥哥害慘了,如今他沒了解藥該怎麼辦?你毀了我哥哥,就是毀了我陸家滿門的未來。顧飛煙,我哥哥一定會S了你,就算我哥哥不S你,

母親和我也絕不會放過你,你此生休想進我陸家的門。」


 


顧飛煙臉色慘白,慌亂極了。


 


「讓煜郎來見我,我要見煜郎,還有法子的。這藥是我從一隊西域來的商販手中買的,你們拿著瓶子去找西域的商販,說不定能找到解藥。」


 


我徹底放心了。


 


西域來的商販,還恰巧賣這種藥,恐怕等十年都等不到。


 


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難怪上一世,我尋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這種藥。


 


陸煜完了。


 


我心甚慰。


 


我拿過鞭子,一鞭鞭地抽打著顧飛煙。


 


上一世,我恨了她二十年,卻連她影子在哪都不知道。


 


這一世,我終於可以切切實實地讓我的仇恨落在她身上。


 


鞭梢劃過顧飛煙的臉,在她臉上落下血淋淋的鞭痕。


 


她慘叫出聲,腦袋不敢置信地轉向我的方向。


 


「賤人,你敢毀我的臉?你哥哥絕不會放過你。」


 


12


 


我扔下鞭子,戴上麂皮手套,將無霜墨塗在她臉上被鞭子抽爛的地方。


 


黑色的膏藥滲入她血紅的傷口,紅紅黑黑,顯得格外慘烈。


 


我欣賞了一會兒,隻覺得曾經幹涸的心被一點點注入了生命力,這才是我想要的因果。


 


我走出密室,去審問另一間房裡的鄒武。


 


這一次,曲禾看著,我來審。


 


鄒武聽聲辨位,大概聽出了有兩個人。


 


他冷聲道:「你們是誰,綁我做什麼?」


 


我平靜道:「你不用管我是誰,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你師妹在我手中,隻要你肯幫我S了陸煜,我便放了你師妹,如何?」


 


曲禾放緩呼吸,

握緊拳頭,眼睛凝重地看著鄒武的反應。


 


鄒武臉上卻閃過一絲極其隱秘的竊喜。


 


他扭過頭,冷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