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絕不會受你脅迫做出S人越貨之事。」


 


「你不要你師妹的性命了嗎?」


「人各有命,你想如何悉聽尊便。」


 


「那顧飛煙呢?顧飛煙的命,你便不要了嗎?」


 


鄒武一凜,滿臉激憤,咬牙切齒。


 


「你們真卑鄙!」


 


我和曲禾都沉默了。


 


回應他的是我狠狠的鞭子。


 


我毫不留情地將他抽了一頓。


 


我恨他上一世自私自利,欺我騙我。


 


曲禾真是他S的。


 


他竟然還有臉來我這裡拿錢。


 


這個畜生。


 


我打累了。


 


曲禾接過。


 


鄒武慘叫連連,鮮血滲透衣衫,他很快成了一個血人。


 


我淡淡道:「真是個硬骨頭,隻是不知顧飛煙挨不挨得住這一頓打。


 


「住手,你們……不要打她,我S!我去S陸煜。」鄒武喘息著阻止,旋即冷冷道:「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陸煜的未婚妻!!!」


 


「住口!我和他已毫無關系,他如今是我的仇人。」


 


我知道自己失態了。


 


但不知為何,我不能聽到我是陸煜的未婚妻這樣的話。


 


那會讓我惡心,深深的惡心。


 


鄒武長嘆一聲,勸我道:「李姑娘,陸煜不喜歡你,你就放手吧,你有才有貌,家世又好,想嫁誰不可,何必在一棵樹上耗著?」


 


我感覺匪夷所思。


 


上一世,他默默無聞地陪在顧飛煙身邊那麼多年,連S都和她S在一起,我以為他想不開,沒想到他竟然想得這麼開。


 


看來,道理都是用來說服別人的,輪到自己,

什麼道理都不好用。


 


我嘲諷一笑,「是比不上你大度,能親眼看著心愛之人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還能關懷地為他們掖被角,甚至能S情敵的情敵,就為了心愛之人理理自己,當真胸襟博大,佩服佩服。」


 


「你!哼!」鄒武怒不可遏,偏偏說不出一句話反駁,他幹脆道:「我會去S陸煜,希望你言而有信,放了顧飛煙。」


 


「好!一言為定,我會派人盯著你,若你故意在陸煜面前泄露我身份,我會將顧飛煙切成肉丁喂狗!」


 


鄒武不寒而慄。


 


我示意曲禾出去,命人給鄒武喂了一粒啞藥才松綁。


 


鄒武怒不可遏。


 


我道:「不過是一枚讓你說不出話的啞藥罷了,十二個時辰內自動失效,對人毫無害處。」


 


13


 


這是御香樓的S手給的。


 


上一世,

我半途而廢,沒有和他們合作得這麼深,竟然都不知道。


 


遺憾。


 


鄒武冷哼一聲,藥物漸漸起效,他慢慢地憋出了一句話。


 


「你何必呢,你和顧飛煙素不相識,哪來這麼大的仇恨。」


 


我被他問愣住了。


 


這一世,在旁人眼中,隻是顧飛煙想要抹黑我,反而抹黑到了陸煜身上,我們的確沒有深仇大恨。


 


我如此做,是過了。


 


我突然感覺到重生的苦楚。


 


無人知曉你的委屈、仇恨、憤懑。


 


他們隻覺得你過了……你不該……你應該……


 


可我很快想明白一件事情:我不該向人解釋,也不要向人證明,我想如此,就如此了,哪有那麼多需要解釋的。


 


我淡笑一聲:「你和陸煜不也素不相識,我倒想問你,顧飛煙救過你的命嗎?你如此待他。」


 


鄒武在啞藥起效前,憋出了最後一句話:


 


「她沒有救過我,但我心悅她,為她S我也心甘情願。」


 


他怒氣衝衝地離去,離開前,執意要聽到顧飛煙的聲音才肯放心走。


 


倒是個情種。


 


等待的過程很漫長。


 


曲禾問:「他能S得了陸煜嗎?」


 


我點頭,又搖搖頭。


 


「隻要他去S就好了,結果不重要。」


 


隻要他去S,我安排的人就會讓他在關鍵時刻暴露身份,到時候他就會獲得一張朝廷通緝令。


 


他一輩子都不能正常住店,正常買賣東西,一輩子都要躲躲藏藏。


 


到時,我會放他和顧飛煙一起離開,

但我會告訴顧飛煙,他去S了陸煜。


 


但願顧飛煙依舊會心疼他,理解他,不會怨他、恨他。


 


哈哈哈哈哈!


 


此刻,我覺得自己像個壞人,想到即將要做的壞事就血脈賁張。


 


曲禾摸摸我的額頭,「李姑娘,你笑得好可怕。」


 


我:「……」


 


我笑夠了,收斂笑容,給曲禾講了一個故事:


 


「曾經有一個女人,她賢良淑德,孝順公婆,教養小姑,以夫為天。」


 


「本來夫家對她也很滿意,可有一天,她的臉上長了一顆黑黑的大痦子,那痦子越長越大,佔據了她半邊臉。」


 


「從那以後夫君厭惡她,公婆斥責她,連小姑都對她不尊敬……」


 


「但她還是盡心盡力地照顧著他們,

她想,她已經失去了容貌,不能再失去名聲,這些都是她立足的根本。」


 


「可後來有一天,她發現她臉上的痦子是她的夫君故意下藥所致。」


 


「因為她的夫君愛上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還將那個女子金尊玉貴地養在外面。」


 


「那女子不用侍奉公婆,不用教養小姑,為人嬌蠻任性,無理取鬧。」


 


「可偏偏夫君喜歡得緊,不僅花心思討好她,還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絕不會再碰別的女人。」


 


「而公婆誇贊那女子生兒育女,小姑也喜歡她,和她更親近。」


 


「最後,那女子生的兒子繼承家業,女兒招了贅婿上門,她得到了所有。」


 


「正室卻被人嫌棄、厭惡、辱罵,明明那些人靠著正室的操勞才有安穩的生活,他們甚至罵正室貪婪。」


 


「曲禾,我想不明白,

為什麼賢良淑德的女人隻得到罵名,反而那個外室得到了一切?為什麼呢?」


 


14


 


曲禾沉默了。


 


我也沉默著。


 


她目光靜靜地看著我,久久說不出話。


 


良久,她開口道:「李湘君,你看我現在為我師父師母報仇,但其實我不是師父師母最喜歡的孩子,師父師母更喜歡鄒武,他們選中的頂立門戶的傳人是鄒武。」


 


她從小就是個不太討喜的孩子。


 


鄒武不喜歡她,覺得她長得醜,才幹也一般。


 


她小時候不懂事,叫他哥哥。


 


被鄒武憤怒地警告,永遠都不許叫他哥哥,隻許叫他師兄。


 


她明白了鄒武的嫌棄,從那以後,隻規規矩矩地叫他師兄,再不親近。


 


宋義山夫婦也更喜歡鄒武,覺得他是男兒,人也長得體面氣派,

不算辱沒門楣。


 


所以鄒武隻用練武,她既要練武,也要做很多瑣事。


 


「李湘君,你看這世上對長相普通的姑娘充滿了惡意。」


 


「我因為相貌平平,失去了師父師娘的看重,師兄的寵愛,可那又怎樣?」


 


「那隻能說明世人大多是庸人,我隻要變得不庸俗就好了。」


 


「你知道嗎?師父金盆洗手前對我說,其實我劍道很有天賦。」


 


「他說他要金盆洗手,不再需要人頂立門楣,他會公平地將他的S手锏教給我。」


 


「李湘君,那一刻我心裡真痛快啊,可我也難過。」


 


「漂亮的人不需要爭搶,就有人送上武功秘籍,可我這個不漂亮的人卻要很努力才能得到公平對待。」


 


「但我不恨師父師娘,他們給了我一條命,每個人也都不完美,就像我在容貌上不完美,

他們在想法上不完美,僅此而已。」


 


「我隻要想到這一點,就不難過了。」


 


「我為師父師娘報仇,也不全是為了他們,我為的是將來的我。」


 


「我希望將來我活到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想起年輕時候的事情是無怨無悔的。」


 


「李湘君,我為自己活,這是我的劍道!」


 


「你的問題我無法回答,但我覺得這世間自有公道,不然不會有我們這些江湖人行俠仗義。」


 


「若我遇到那女子,我不能給她答案,但我會替她S了那對奸夫淫婦!」


 


我對她肅然起敬。


 


我撿到了寶。


 


她是顆滄海遺珠。


 


「曲禾,我也想了很多東西。」


 


「對於我們這些閨閣小姐來說,自幼便被教導要賢良淑德,注重名聲,

一言一行都要顧慮家族榮辱。」


 


「事實上我們的確依靠家族謀生,若沒有家族庇佑,我便不能順順利利和陸煜退婚。」


 


「家族是我的烏龜殼,遇到危險,我可以縮進去,但平時的時候,我就要背著烏龜殼慢慢地走,以防它被撞壞了。」


 


「會有一些累,但我不能隻享用烏龜殼的好處,不承擔它的壞處。」


 


「問你的那個問題,其實,我也仔細想過。」


 


「好女人失去一切,壞女人得到一切,這隻是我以為的。」


 


「事實上,那個故事的最後,正室S了她的夫君、外室,還有外室的子女,她自己也被處S。」


 


「但皇帝為她主持了公道,將他夫君抄了家。」


 


「皇後憐惜她,許她和離後再S。」


 


「你看,跳出原來那個家,好人依舊是好人,

壞人依舊是壞人。所謂公道自在人心,便是如此。」


 


「若在一個環境裡,好人變成了壞人,那一定不是人的不對,而是環境不對,隻要跳出來就好了。」


 


「曲禾,我還沒有找到自己的道,但我想,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的。」


 


「而我希望每一個受欺辱的人,都能成為自己的俠客,不用等著人來救。」


 


15


 


這一日,是我重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我忽然覺得我身上重重的烏龜殼,變得透明了一些,也更堅硬了一些,我忽然發現這個殼不一定非要沉重的成為拖累,也可以堅硬而輕盈的帶我飛上九重天。


 


沒多久,僕人來報,說鄒武回來了。


 


但他身上帶血,看樣子刺S失敗。


 


我和曲禾相視一眼。


 


我急忙去見鄒武,曲禾則躲在暗處。


 


鄒武滿面怒容,長劍指著我,卻又在看到我四周重重護衛下,恨恨地將長劍插入劍鞘。


 


尾隨他前去的S手低聲向我稟告:


 


陸煜家並無侍衛防守,鄒武直接衝進了陸煜的房間,一劍刺中陸煜胸口。眼看他就要將陸煜SS,他跟了上去,叫破了鄒武的名字,然後給了鄒武腿上一刀。


 


這動靜驚動了陸家的護院。


 


鄒武拖著一條傷腿,千辛萬苦才逃了出來。


 


他已經知道這是我故意為之,現在恨S我了。


 


我聽得心情舒暢。


 


陸煜不設防守估計是為了方便顧飛煙進出庭院,他篤定顧飛煙一定會去給他送解藥,可他做夢也想不到,來得是自己的情敵。


 


至於鄒武,他馬上就要得到一張朝廷頒發的通緝令,可以過上被人指指點點的人生嘍~


 


可喜可賀。


 


我仔細欣賞著鄒武的憤怒,笑道:「我說話算話,這就放了顧飛煙,你跟我來。」


 


鄒武被人押著,忍著傷腿的疼痛,步履蹣跚地跟著我走進另一個密室。


 


顧飛煙聽到動靜,立刻道:「誰?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鄒武也激動起來,就要去見顧飛煙。


 


我讓人按住鄒武,讓他能聽得到顧飛煙的聲音,卻見不到顧飛煙。


 


我走到顧飛煙跟前,扯開蒙住她眼睛的布,第一次和她光明正大地對視。


 


顧飛煙怒道:「是你!」


 


「不錯,是我。」我的心緒平靜了許多,果然大仇得報才會讓人得到安寧。


 


「賤人,你真卑鄙,煜郎若是知道你這樣做,他絕不會再娶你為妻,你這樣惡毒的女子不配做他的妻子。」


 


「他不配為我夫,

你和他才是絕配。」


 


我拿出解藥,這份目前來說獨一無二的解藥。


 


我上一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東西,這一世握在手中,依然有一種不真實感。


 


我定了定神,當著顧飛煙的面,將瓶中的解藥倒掉一些,隻留下一小瓶,隻夠一個人用。


 


顧飛煙睜大眼睛,不敢置信:「你瘋了嗎?你怎麼能這樣?」


 


我淡淡道:「解藥隻有這一份,但現在中毒的有兩個人,陸煜和鄒武。你希望我把這解藥給誰?」


 


顧飛煙神色變幻:「你抓了鄒武哥哥?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故意哄我的對不對,你那樣痴戀陸煜肯定留了解藥給他,這樣我若是選了鄒武,就是掉入了你的圈套,煜郎是不是在外面,能聽到我們的話?你在詐我!」


 


「呵!你若不選的話,就是誰都不想救,

那我就將解藥扔了。」我作勢就要扔掉瓶子。


 


顧飛煙尖叫:「我選陸煜!」


 


我頓住:「為什麼?」


 


「我心悅他。」


 


「那鄒武呢?他為了你來刺S我,最後反而被我擒拿,他為你放棄了S師之仇,還準備S了他的師妹,就怕他的師妹來找你尋仇,他做了這麼多,難道不值得你一瓶解藥?」


 


16


 


顧飛煙愣住,愣了很久很久……


 


她喃喃自語道:「他竟然待我這樣好……」


 


另一頭,鄒武安安靜靜地聽著,不敢發出一言,他滿面悲憤,似乎也很想知道顧飛煙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