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良久,顧飛煙狠狠地甩頭,似乎要將那片刻感動統統都甩出去。


 


「我隻將鄒武當做哥哥,他就算容貌有損,我也不會嫌棄他,大不了我把他當哥哥一樣奉養一生一世。」


顧飛煙說得堅決。


 


鄒武面如S灰。


 


我感受到了誅心的快樂。


 


我拍拍手,贊道:「姑娘真是好『仁義』啊,現在第二個問題來了,剛才我的確騙了你,事實上中了這無霜墨的人是你和陸煜,這一次,你怎麼選呢?」


 


我命人拿起一面準備好的銅鏡放在顧飛煙面前。


 


剛開始顧飛煙不屑一顧,但很快,她就盯著鏡子尖叫出聲。


 


「我的臉!李湘君,你好狠毒的心,你怎敢如此待我?」


 


她滿面猙獰,嬌俏可人的容顏上爬滿怨毒,一雙漂亮的眸子似要噴出火來,和上一世我見到的那個洋溢著幸福光芒的顧飛煙好不一樣。


 


幸福會讓人光芒萬丈。


 


而仇恨則吸幹了人的精氣神。


 


她在一步步下墜,似乎落到了和曾經的我同樣的地步。


 


但不夠,還遠遠不夠。


 


我退開一步,很平靜地看著她。


 


「選吧!你選陸煜還是你?」


 


顧飛煙很痛苦,這一次,她是真的痛苦。


 


她淚流滿面,心緒掙扎,眼眸可憐地看著我,希望我能憐憫她。


 


可上一世,她不憐我。


 


這一世,我亦不憐她。


 


我心硬如鐵。


 


顧飛煙神色悽涼地緩緩跪下。


 


「李湘君,我知道我錯了,可我沒有害到你不是麼?你為什麼要這麼恨我?」


 


我心口堵得厲害。


 


她沒有害到我,那是我重生了,是我機靈,

是我眼疾手快,關她何事?


 


我冷冷道:「選你?還是陸煜?三,二……」


 


我將瓶子高高舉起,在顧飛煙驚恐的眼神中緩緩松手……


 


「我,選我!!!!」顧飛煙尖叫。


 


我用另一隻手接住了瓶子。


 


顧飛煙軟軟地倒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


 


「顧飛煙,你的情愛也不過如此啊……」


 


我將藥瓶扔在她身上。


 


她怕瓶子摔碎,急忙握住。


 


「這真的是解藥?」


 


「呵!」


 


我沒有回答她,她愛用不用。


 


我就是要她胡思亂想,自我折磨,糾結痛苦。


 


快刀子S人,那是快意恩仇。


 


慢刀子磨人,是不共戴天之仇。


 


我受過的心理折磨,她也一樣要受。


 


「你可以走了。」


 


「你有這麼好心?」


 


我輕嗤一聲,帶著人離開,隻留下鄒武和顧飛煙。


 


顧飛煙的面色一寸寸變白,鄒武看著她,眼中的愛戀被冷漠所代替。


 


這一次,不是欲蓋彌彰的冷漠,而是真正的漠然視之。


 


顧飛煙在他心中從一個真性情的俠女,變成了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雖然他也是小人,但小人也是向往好人,厭惡惡人的。


 


顧飛煙急忙擋住臉。


 


「別看我。」


 


鄒武冷冷地解開她身上的繩子,轉身就走。


 


顧飛煙感受到他的厭惡,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拿起解藥,飛速跟上。


 


「鄒武哥哥,

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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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出來。


 


我看著顧飛煙,笑道:「剛才忘了告訴你,鄒武受了傷,傷在腿上。」


 


顧飛煙剛想安慰鄒武,我又道:「不過這傷是鄒武刺S陸煜留下的,陸煜被他刺中了胸口,生S未知。你若不信我說的,不如就問問鄒武,看他會不會否認。」


 


顧飛煙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氣憤地質問鄒武:「李湘君說的是不是真的?」


 


鄒武的啞藥還沒有過,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可憤怒之下的顧飛煙並不能理解,最終,他狠狠地瞪我一眼,瘸著腿急躁離去。


 


顧飛煙跟在他身後,沒了方才的急切,隻有茫然和怨恨。


 


她也不敢一個人待著,生怕我再次逮住她,隻能不情不願地跟上鄒武的腳步。


 


曲禾從暗處走出來,問道:「就這樣放他們走嗎?解藥真的給她?」


 


我點頭,「等她用完了解藥,噩夢才正式開始。」


 


她用了解藥,就不敢再見陸煜。


 


而我會下達追S令,她隻能和鄒武在一起保命。


 


鄒武被朝廷追S,也隻能和她在一起做遮掩。


 


我要他們不得不在一起,卻不得不互相厭惡,這才是最過癮的懲罰。


 


等回到家時,大夫已經將加強版的沒有解藥的無霜墨研制了出來。


 


我看著那小小一瓶藥膏,在御香樓追加了一個江湖追S令:我要他們派出輕功最好的S手追蹤顧飛煙,我不要顧飛煙S,我隻要他們每一次都在顧飛煙的臉上留下一塊墨痕。


 


我要顧飛煙惶惶不可終日,過不好每一天。


 


我要她黑著一張臉邁向衰老和S亡,

一生一世都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過,我也佩服她這樣的人。」


 


「怎麼會?」曲禾愕然。


 


我嘆道,「她是惡人,始終以自己為先,從不讓自己受委屈,要是好人能學來她一半的以己為先,或許能讓自己過得更好。」


 


私利與公利如何權衡,永遠是一道難題。


 


但我希望好人能過得好一些,而不是永遠在犧牲、在付出,一旦過得好,就好像是罪過。


 


不該這樣的。


 


忙完這些,我美美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了兩天兩夜。


 


醒來後,神清氣爽,好像連我上一世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依舊的臉,卻有是一雙不屬於十六歲的姑娘的眼睛。


 


現在我隻剩下一個仇人——陸家。


 


曲禾興奮地跟我說陸煜的事情。


 


陸煜被鄒武刺S,身受重傷,如今昏迷不醒。


 


他是朝廷命官,被刺S是大事。


 


京兆尹已經根據陸家眾人的描述發布了對鄒武的通緝令。


 


如今城內外貼的都是鄒武被通緝的告示。


 


而陸家趁此給陸煜請了假,隻期待著能在看病期間治好陸煜臉上的墨痕。


 


陸母錢夫人已經恨透了顧飛煙,揚言絕不會讓這樣粗鄙的女子進入陸家門。


 


錢夫人還來和父親母親賠罪:


 


一邊說陸家家門不幸,被一個江湖女子纏上,以至於落入如今境地;


 


一邊說喜歡我這樣貞靜柔順的名門淑女,還是希望兩家能放下舊怨,結為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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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將她的東西丟了出去,並下令以後與陸家斷絕往來,

陸家人若再敢上門,便直接打了出去。


 


錢夫人自知沒辦法說動我父母,開始積極尋訪名醫為陸煜看診。


 


但不知試過多少藥,那墨痕非但沒有減輕,反而看起來更深、更可怖。


 


陸家每天流水一樣的銀子花出去,陸蓮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遊玩逛街,對陸煜也有了幾分怨氣。


 


如今的陸家整天摔摔打打,再無從前歡樂和諧的景象。


 


我唇角不自禁地漾起笑容。


 


我以前聽人說過,若想和一個人快速交好,那就是共同說一個人的壞話。


 


曾經我是那個被他們說的人,他們通過說我,建立同盟,緊密地團結在一起。


 


如今沒了我,也找不到共同的敵人,便隻能互相攻擊,分崩離析。


 


真痛快啊!


 


曲禾又遲疑了一下,道:「李湘君,你的名聲可能壞了……不過,

我覺得這沒什麼,你覺得呢?」


 


我笑著點頭,「的確沒什麼,哪個人後不說人,哪個人後不被人說?我不是聖人,我也不能指望別人是聖人,隻要我過得越來越好,說好話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我隻要讓自己過得好就足夠了。」


 


掌權者身邊都是順著他的人。


 


我隻是失權了而已。


 


等我握住了權柄,我相信我的身邊出現的都是好人。那時候,我反而要提防身邊的「好人」,多聽一聽不同的聲音。


 


我開始經營自己的嫁妝。


 


有了上一世的經驗,這些做起來更順手。我甚至可以彌補上一世的遺憾,提前找到曾經的得力幹將,將商鋪經營得更輝煌。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我的鋪子就火了起來,推出的新品以極快的速度被人所周知。


 


說我闲話的人少了許多,反而都說我這樣脾氣的人才是做大事的人。


 


我終於明白了一句:歷史是由勝利者寫就。


 


當我明白了這點,就更看淡了流言蜚語,隻專心做自己的事情。


 


一日,我見到了陸煜。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也重生了。


 


他眼眸凝重,藏著上位者的威懾,但配上那樣一張蒙著面巾的臉,顯得有些可笑。


 


他開門見山的問我,顧飛煙是不是被我抓了。


 


我看著他,找到了一種棋逢對手的踏實感。


 


我上一世的苦難終於可以在這一世找到一個足夠分量的落腳點,畢竟他是我一切苦難的根源。


 


而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我唇角勾起嘲諷弧度,緩緩走到他面前,伸手毫不留情的揭開他臉上面巾。


 


「陸公子擋著臉做什麼?難道臉上有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


 


他驚慌了一瞬,

旋即目光憤怒地盯著我。


 


「李湘君,你太過分了。」


 


我仔細欣賞著他臉上的墨痕,面頰延伸到耳朵附近,中間又有一處空白,是顧飛煙當時沒捏上的皮膚,讓墨痕像是斷了墨,有點可笑。


 


「陸公子以前對我說,你不嫌棄我,讓我無需遮遮掩掩令人發笑,現在我也將這句話告訴陸公子,我不會恥笑你,你也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看著的確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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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話刺痛在他身上,我感覺到一種舒爽。


 


原來不要道德,做個惡人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陸煜沉默了。


 


「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我聽到了什麼?


 


對不起?


 


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舒爽,我隻覺得憤怒。


 


我二十年的苦難,

能用一句對不起來化解嗎?


 


不能,永遠不能!


 


我輕笑一聲,拿出來一盒祛疤膏。


 


「陸公子,我這裡沒有你想要的人,我也不知道你的顧姑娘去了哪裡,但你我都知道這無霜墨的毒辣,不如你將這塊肌膚剜去,我這裡有上好的祛疤膏,可以便宜賣給你。」


 


陸煜彎腰對我行了一禮。


 


「此前種種,是我的錯,但上一世,我陸家被抄家流放,你的仇也已經報了,這一世,我們本該互不相欠的。你告訴我顧飛煙的下落,我們從此恩怨全消,作為補償,我願意賠給你陸家十處鋪面。」


 


我冷冷看著他,淡淡道:「陸公子,這樣吧,你頂著這張臉二十年,二十年後我告訴你顧飛煙的下落,那時你不到四十歲,依舊可以重新開始,你看如何?」


 


陸煜唇角緊抿。


 


「夫妻一場,

你非要如此?」


 


「仇怨算不算完,是否結束,是受害者說了算,你說了不算!陸煜,你我之間絕無情分,隻有仇怨,我等著看你的報應。」


 


陸煜臉色凝重,眸光凌厲,轉身拂袖離去。


 


上一世,陸煜做到了三品大員,權柄在握,是備受器重的肱股之臣。


 


我不會小看他。


 


很快,曲禾打聽到,陸煜在御香樓打聽顧飛煙的下落,但御香樓拒絕了他。


 


因為御香樓不會同時接一個相衝突的單子。


 


但陸煜由此判斷出我在追S顧飛煙。


 


他很快聯系了御香樓的對家散花閣,隻有一個要求:保住顧飛煙,將顧飛煙帶到他面前。


 


我想到如今的顧飛煙,忍不住笑出聲。


 


曲禾曾經去看過顧飛煙:


 


她用解藥洗去了臉上的無霜墨,

重新哄好了鄒武,但她明顯感覺到,鄒武已經不如從前愛重她。


 


她發脾氣,可鄒武不再哄她,而是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她負氣離開,但很快就被御香樓的S手追上,臉上又多了一處墨痕。


 


可這次已經沒有解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