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遠受傷嚴重，可是我也沒看到所謂的師父過來看一眼。
我對陸遠的這個師父很不滿意。
陸遠隻是說：「沒有辦法，我們家需要錢。」
出院之後回家，陸遠對著媽媽的骨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之後又說要跟著師父出去練功了。
陸遠姥爺罵他，我勸他都沒用。
陸遠姥爺把窗戶釘S，把門給鎖了。
我給陸遠送飯和補課。
陸遠隻是問我：「你知道換腎手術要多少錢嗎？」
陸遠姥爺因為腎病而臉色日益灰黃。
陸遠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個親人離開他。
我在一個晚上，把陸遠放走了。
我也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沒有臉面再面對陸遠姥爺。
陸遠姥爺隻是像往常一樣喊我吃早飯：「小研，
你沒錯。」
「這臭小子早晚要走的。」
「他主意大，誰也關不住他。」
「你假期陪姥爺，比這個臭小子讓姥爺開心多了。」
「你別走，陪陪姥爺吧。」
「今天豆漿油條，明天咱們攤雞蛋餅。」
我聞著陸遠姥爺炸好的油條和打好的豆漿的香味，莫名心酸，淚眼模糊。
好奇怪啊，我為什麼對自家事情沒什麼感情，反而為別人家的事情哭呢。
陸遠姥爺反而安慰我：「丫頭，別哭了。」
「有吃有喝有學上，你是個有福氣的丫頭的。」
是啊，我是有福氣的。
陸遠姥爺是第一個說我有福氣的。
哪怕娘不愛，我還遇到了陸遠還有陸遠姥爺。
不然現在我可能在某個工廠打黑工，
還可能被騙。
我是幸運的。
開學的時候，陸遠回來了。
我妹也穿著新衣服回來上學了。
我妹穿著新買的馬丁靴，提著一個圍巾，走到陸遠旁邊說是給他的新年禮物。
陸遠更瘦削，個子又高了，抿起嘴看起來更加冷酷。
陸遠讓後桌小弟把桌上的圍巾放回陳希桌子上，對著陳希的搭話一句不接。
我看著陳希從招搖到失落到跑回座位哭，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雖然陳希是我親妹妹，但是我感覺不到她是我的親人。
我很難心疼她。
14
陸遠依舊三天兩頭翹課。
宿舍長和班裡其他女生都隱形孤立了我妹陳希。
我妹因為心理問題辦了休學手續。
我努力學習衝刺中考。
清明的時候，我陪陸遠和陸遠姥爺把陸遠媽媽的骨灰葬在了陸遠的老家。
五一之後，我媽突然出現在我們班門口。
她給我請假，讓我回家。
我妹的心理問題讓我媽很崩潰。
清明的時候，我媽帶著我妹去偏遠地區拽我爸爸回家。
本來想帶上我，還好我沒在學校。
我爸沒回來，卻開始起訴離婚。
我爸上次回來是兩年多前，我媽用煙灰缸給我爸頭上砸破了。
我爸之後就一直沒回家。
我爸那邊的律師認為我爸媽因感情破裂分居滿兩年了。
我媽這邊主張我爸是因為工作問題分居。
我媽準備帶著我去挽回我爸。
我妹陳希遭受雙重打擊，已經因為心理問題住院治療了。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溜了。
我沒回學校，在外面遊蕩。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回學校我媽肯定會來讓我繼續回家。
我硬要留在學校，我媽肯定大鬧學校。
我媽要真的鬧了，學校肯定也不敢幫我。
我知道我爸是忍無可忍了。
但是現在跟我媽去我爸那邊，中考前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
陸遠抓住四處晃蕩的我的手腕：「跟我走。」
我們沒去陸遠姥爺家。
而是去了一個魚龍混雜的小旅館住。
小旅館比較偏僻，很難找到。
隻不過危險系數也高。
住的都是社會闲散人員和高危人員。
還好陸遠認識那個旅館老板，
沒人動我。
我就在旅館房間學習，平常也不出去，陸遠送過來一日三餐。
據說我媽去了陸遠姥爺家找了我，可惜家裡隻有一個臉色蠟黃的老爺子。
一直到我媽放棄找我，坐火車去找我爸之後，我才敢回學校。
回到學校，我發現我媽給我辦了休學手續。
需要監護人提交申請才能復學。
我沒辦法，求助班主任，班主任說需要我監護人提交材料。
我的監護人是我爸媽。
都不在本地。
陸遠堵到了我們學校校長。
我把我這三年的成績證明給校長看了。
我寫了情況說明，校長上報上級主管部門，我復學了。
我住回了學校宿舍。
陸遠姥爺身子也不大好了，我不能再打擾他們。
15
中考前，我媽回來了，帶著一身戾氣堵在了學校門口。
我媽想接著給我辦休學。
校長護著我，讓我先不要出面，他帶人找我媽媽談話。
可是我媽的性格，從來聽不進去正常的人話。
我打了 110。
派出所隻能調解，畢竟這是家庭矛盾。
畢竟她是我親媽。
我不回家，我媽就在學校鬧事。
校長想要保護我，可是我不想讓校長為難。
我被我媽帶回了家。
我媽把門反鎖上：「你倒是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給我跪下。」
我確實膽子越來越大了，我靜靜看著我媽。
我沒法把她當成我媽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她很陌生。
我隻覺得她是一個一直阻攔我人生的外人。
我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你這是什麼眼神！」
「你看人的眼神，跟你爸一模一樣，你個白眼狼，你跟你爸都是白眼狼。」
我站起來，我發現我現在和我媽一樣高了。
我媽還想扇我耳光，我握住我媽的手。
我媽在地上撒潑打滾：「反了你了。」
然後我媽又衝上來撕打我。
我還手了，我媽打不過我。
我第一次還手，原來沒這麼難。
我媽也沒這麼不可戰勝。
我媽不動手了，但是她也不讓我出門。
我看到我媽的帖子又更新了。
之前她更新了自己被我爸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起訴離婚。
我媽說我爸從來沒管過家裡，在外面有了新家。
網友都在罵我爸。
她拍了自己手上的紅痕。
【大女兒就跟她爸一模一樣。】
【狼心狗肺。】
【今天，我讓她好好吃飯，她衝過來打我。】
我懶得再看下去。
我媽撒謊博取網友關注。
我也不知道她什麼心理。
反正挺奇怪的。
我在家裡默默數著日子。
我媽每周去看一次妹妹，平常都在家盯著我。
中考我是一定會去考的。
陸遠說到時候幫我找幾個人看著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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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幾天，我媽突然煮了很多好吃的。
但是妹妹並沒有回家。
我內心忌憚，沒敢多吃。
我發現我媽一口都沒吃，滿眼慈愛地看著我。
我一陣惡寒。
晚上，我用我妹妹的生日打開我媽的手機。
看到手機的內容，我內心一片冰涼。
我報警了。
我媽購買致癱毒藥並且下在飯菜裡。
還好雖然人家賣的是致癱毒藥，實際上沒有毒性。
我又回到了學校，準備中考。
我媽說她隻是不想離婚。
她看到網上有子女癱瘓，法院判決不許離婚的案例。
我媽還希望我出具諒解書。
我拒絕了。
中考結束後，我一個人回家住了。
我媽在監獄，我妹在精神病院。
我爸媽成功離婚，我和我妹的監護權被判給我爸。
我妹和我都未成年，我妹又是心理問題嚴重，我爸從偏遠地區調回來了。
我爸回來住之後，
我依舊感覺很陌生。
我爸是個正常人，但是我們很難親近。
在我爸外派偏遠地區之前，他在家也不怎麼說話。
我和我爸不太熟。
我爸肯定會供我上學，我還是找了地方打工。
我爸反正也不限制我。
我想替陸遠姥爺攢攢錢。
陸遠中考後不見蹤影。
陸遠姥爺身子愈發不好了，我經常去探望陸遠姥爺。
陸遠姥爺每次都會從家裡翻出他珍藏的零食給我吃。
陸遠姥爺的幾個老朋友也會常來照顧他，和他說話。
快開學的時候，我去看陸遠姥爺的時候，陸遠姥爺突然接到了警察電話。
陸遠打黑拳被抓了。
其實陸遠嘴裡的師父並不存在。
陸遠並不是被校園暴力到退學。
他最開始就是想賺錢。
陸遠被騙到外地打黑拳。
陸遠是那批孩子裡唯一活下來的。
他又聽話懂事需要錢。
陸遠被派到這邊來接著打黑拳。
作為被黑惡勢力控制的未成年人，陸遠被送進了少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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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在新的高中，確實沒人再欺負我。
大家都卯足勁頭學習。
我選擇了寄宿，每月放一次假。
我在月假的時候會和陸遠姥爺去少管所看陸遠。
陸遠一開始拒絕見我們。
我給他寫了幾封信。
其實就是說陸遠姥爺身體不好，希望陸遠能在姥爺在世的時候多見見他。
陸遠沒再拒絕見我們。
他剪了板寸，
每次都一板一眼地給我和他姥爺匯報自己的生活。
我也和我爸也去精神病院看過妹妹，可是妹妹看到我之後病情加重了。
我就沒再去過。
我讀高二的時候，陸遠姥爺腎衰竭去世。
去世之前，陸遠姥爺把他壓箱底的錢留給了我。
我知道，這些遺產收了，就是我對陸遠的一分責任。
雖然陸遠姥爺隻是託付我幫他骨灰送到老家，一句話沒提陸遠。
我很感謝我爸,他跟我處理了陸遠姥爺的後事。
我爸建議我把遺產還給陸遠。
我不置可否。
不久後,陸遠從少管所出來。
我帶著陸遠爺爺的骨灰去接他。
我和陸遠去陸遠姥爺老家，把陸遠姥爺的骨灰盒葬在他媽媽旁邊。
我看著陸遠呆楞的樣子,
對他說：「我媽下個月就出來了。」
我問他：「能給我當一年保鏢嗎？陸遠。」
一個是,我確實害怕我媽。
一個是,我擔心陸遠現在沒事可做,會出什麼問題。
陸遠姥爺S後，陸遠眸子深處有股黑色的東西，看著很瘆人。
陸遠答應了。
我媽出獄之後,確實在我和我爸附近遊蕩了很長一段時間。
還好我住學校。
陸遠主要保護我爸。
陸遠身上戾氣很重，和我媽狹路相逢,我媽都得打個寒顫。
我妹妹現在狀態平穩了不少，出院後提出和我媽住在一起。
不久後,我妹和我媽不知道出了什麼矛盾,我媽被我妹失手捅S。
我妹精神鑑定處於急性發病期。
這些事情我爸都去處理了，
沒需要我出面。
我內心依舊很感謝我爸。
陸遠現在有些憤世嫉俗，對於我家的事，他隻是說：「活該。」
我給陸遠報了一堆散打比賽。
我帶著陸遠去探望糖尿病的李爺爺、中風之後腿腳不便的張爺爺、白內障的劉奶奶。
他們都是陸遠姥爺生前的朋友,兒女有的在監獄，有的也是早逝。
我說：「像這種老人家還挺多的,你拿到獎金可以幫幫他們。」
「之前你姥爺也受到他們的很多關照。」
我高考結束後,強制性地拉著打比賽打得戾氣越來越重的陸遠做了一個暑假的義工。
我上大學後，我爸跟我商量之後,去了國外,和姑姑還有爺爺奶奶團聚。
確實我也不大需要我爸的存在。
我爸很好，我也感謝他。
可是我和我爸沒法建立連接,可能是隔著太多奇怪的事情。
不過我爸每個月會給我打生活費。
我大學還沒畢業，陸遠已經打成了炙手可熱的亞洲 ufc 選手。
他還成立了一個老年人慢性病基金會。
陸遠沒有隱瞞自己之前的一些經歷，網友也慢慢接受了這個有瑕疵但是在改正的男孩。
陸遠有了很多粉絲。
我圍觀陸遠和他粉絲互動，覺得他生動活潑了很多。
陸遠也經常在微信上跟我分享打比賽的搞笑見聞。
我學法律的，又在做法律援助,忙得⻜起,隨緣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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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一那年，我和陸遠在清明的時候，照例一起去探望他姥爺。
陸遠的眉眼依舊銳利，隻是眸⼦深處的黑暗消散了。
他現在可是事業巔峰，粉絲超多,賺錢很多,而且⼜是散打冠軍。
陸遠成立的基金會也運行良好,他還給我們法律援助基金會捐款。
我把陸遠姥爺⾛之前塞給我的錢給了陸遠。
⼀個餅幹盒裡⾯裝滿的錢,有零錢和整錢,有古錢幣，還有一張銀行卡。
姥爺啊姥爺。
我可是不負所託。
陸遠看著我：「陳研，你要跟我劃清界限嗎？」
我⼀腳踹上去：「怎麼跟你爸我說話呢！」
「你這話聽著好變扭,顯得很中二。」
陸遠說：「當著我姥爺的面，你還欺負我。」
我說：「你姥爺肯定希望我每天在墳頭暴打你。」
我們似乎越來越幼稚。
⼀定是被那群小崽子帶的。
我做法律援助有遇到一些遭到校園暴力和家庭暴力的小孩⼦。
有些孩子我就帶到了陸遠開的散打俱樂部去學散打了。
這些孩子有些家⾥監護⼈不太行，實際上就是我倆在帶孩⼦。
陸遠說：「早點回去吧。」
我點點頭：「那群小崽⼦讓我們給他們帶必勝客。」
「必勝客,為什麼⼩孩⼦都喜歡吃這個！」
「會不會掉肌⾁。」
⼀隻蝴蝶停在了陸遠姥爺的墳茔上。
我們的⼈生⼀定會越來越好的。
哪怕無人託舉，我們自會綻開。
我們為社會所做的，也是為我們自己所做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