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衛燎急得想抱我。
好歹他現在也是我老板，以前我們還有點交情，不好直接拒絕他。
我苦笑著往後退，躲開他的手：「衛總，唉衛總，這不太合適吧這這這……」
「媽媽也是第一次做媽媽，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告訴媽媽好嗎？你不知道媽媽找了你有多久！」
衛燎力氣太大，直接把我摟懷裡，哭的一塌糊塗：「以後不許再亂跑了知道嗎？媽媽這就帶你回家。」
我被衛燎塞進車裡帶回了家。
還是以前那個房子，我的東西全都保存的完好無損。
衛燎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表情焦急。
有胳膊有腿的，啥也不缺。
他捧著我的臉，眼含熱淚：「瘦了，又瘦了。」
我快對這句話應激了，
立馬跳到電子秤上稱給他看。
「你看，我還胖了十斤呢！」
衛燎假裝聽不懂：「媽媽不在你身邊，你都不能好好照顧自己。」
說著他就鑽進廚房，說要做頓大餐給我好好補充營養。
看著一桌賣相不錯的小孩菜，我陷入了沉默。
所以這半年來，衛燎一直在學習怎麼做小孩子喜歡吃的東西嗎？
我嘗了一口，坐在對面的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再抬頭，他的眼神懊悔，臉色蒼白。
低聲對我說：「沈微，對不起……」
意識到他清醒了，我笑笑搖了搖頭：「你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
衛燎強顏歡笑：「那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正疑惑是哪天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是衛燎發神經要給我喂奶那天。
幼時父親工作繁忙，忽略了剛剛經歷生產的妻子，導致衛燎母親患上嚴重的產後抑鬱，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衛燎的身上。
所以在母親忌日那天，衛燎才會表現出極端的焦慮。
他說：「對不起沈微，你走吧。」
9
嘴裡的糖醋排骨甜絲絲的，糖漿粘在舌頭和牙齒上，是小時候日思夜想的味道。
我有很多願望。
想快點長大。
想穿公主裙。
想賺好多的錢。
想考全年級第一。
想讓媽媽活過來。
衛燎和我太像了，像到我們仿佛是彼此的影子。
他的愛太濃烈，不配得感有時候也會讓我為此恐慌不安。
我沉默片刻，問他：「你為什麼不吃藥？」
衛燎不說話。
答案在他的沉默中顯現。
他沒辦法放過自己，自始至終他都認為母親的S是自己造成的。
我握住他的手，和他拍胸脯保證：「我不走，我陪著你。」
猶豫了一下，加上了附加條件：「你別給我喂奶就行。」
掌心下的手僵硬。
衛燎紅透了臉，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又搬回來陪衛燎治病了。
每天各種方式哄著他吃藥，還得好好扮演女兒的角色。
衛燎發病的時候喜歡抱著我睡，安排我的所有生活瑣碎，並且引以為傲。
他又重新開了個賬號，當起了育兒博主。
把每天給我做的飯菜發到網上，教那些新手媽媽怎麼給孩子做輔食。
衛燎高興，我也就隨他去了。
隻是母愛泛濫的時候也讓人招架不住。
衛燎在發現同部門有個男同事追我挺久以後，對人家橫豎看不順眼。
看到他又來纏著我，衛燎忍不下去了，黑著臉把他給罵了一頓。
「你是哪家的孩子這麼沒有禮貌！你不知道男孩子不可以對女孩子動手動腳嗎？」
衛燎詭異的發言讓全場都沉默了。
吃瓜的眼神整齊劃一的看過來，衛燎直接把我護在身後。
帶著怒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對方：「要是再糾纏我家孩子，我就告訴你家長！」
眾目睽睽之下，衛燎把我拉走了。
這下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是衛燎家的孩子了。
猜測我是家族裡面某個親戚的孩子，更有腦洞大開的人說我是家族團寵，衛燎是個妹控。
第二天上班，王姐看我的眼神兩眼放光：「微微，你藏的可真好啊，
連我都瞞著。」
「怪不得你小小年紀就能買得起車，每天都過得這麼松弛，原來你是大小姐啊！」
松弛是因為衛燎他爸給了我兩百萬。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越說越亂。
就連我去食堂吃飯，以前八竿子打不著的同事也會湊上來吃瓜。
衛燎屈尊降貴來員工食堂吃飯，一眼鎖定人群中的我。
自然而然的坐在我的旁邊，把他碗裡的排骨都夾給我。
「這個不辣，你吃這個。」
「還有這個，補充維生素的，要營養均衡知道嗎？不能隻吃肉。」
衛燎甚至細心的幫我把魚刺挑出來。
一頓飯吃的我味同嚼蠟，繞是我臉皮再厚，也受不了被人這樣圍觀。
王姐資歷老膽子大，直接問他：「衛總，微微和您是什麼關系啊？
」
問起這個，衛燎身上沒有工作時的冰冷嚴肅，笑的如沐春風。
「微微是我的女——」
不好！
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滿頭大汗：「衛總是我小叔！」
衛燎眼神委屈，接下來再也沒有說過話，碗裡的食物也沒吃多少。
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回到辦公室。
衛燎又哭了。
他偷偷抹眼淚被我看到，我無奈的笑了。
衛燎問我：「媽媽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趁他不注意，我把他的藥放進夾心餅幹，喂到他嘴邊：「沒有的事，我最愛媽媽了，這個餅幹我隻給媽媽吃哦！」
衛燎破涕為笑，看著他咽下餅幹，我笑的更燦爛了。
他太寵我，我就算隻是呼吸他都覺得我是最棒的乖小孩，
遞到他嘴邊的食物他從來不會懷疑我有沒有給他下過藥。
孩子乖不乖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媽媽真乖。
10
衛燎的病情得到控制。
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琢磨不透。
晚上和我睡在一張床上，半夜他就清醒了，身體僵硬的抱著我一動不敢動，睜眼保持那個姿勢到天亮。
我睡覺不老實。
習慣了他的存在後，我總喜歡把手腳纏在他身上取暖。
等我醒了，衛燎一張臉通紅，羞澀的和我道歉。
他總覺得他佔了我便宜。
其實我挺享受的。
衛燎身材好長的好看，身上也香香的。
他不知道。
有時候我半夜醒了上廁所，會趁他睡著了偷偷摸他的肌肉。
我不收他治病的錢。
就當他給我的報酬了。
他太有道德感，住在一個屋檐下，我一點也不怕他會對我做什麼。
大概是因為生病的緣故，衛燎很享受照顧我的過程。
家裡的家務他全包了，偶爾我會故意捉弄他，在他清醒的時候說謝謝媽媽。
衛燎也不說話，默默害羞，性格卻比以前開朗了很多。
他會給我買蛋糕，會在我嘴饞的時候給我帶夜宵。
叮囑我天冷了加衣，下雨了帶傘。
某天去給甲方送合同的路上被人給撞了，我第一個想到求助的人也是衛燎。
傷的不重，但對方堅稱是我全責，罵罵咧咧的要報警。
衛燎來了以後第一時間檢查我的傷情。
可能是他對我太好了。
有衛燎給我撐腰做主，我的鼻尖忍不住發酸。
確認我沒什麼大礙後，我第一次看到衛燎這麼生氣。
在交警來之前，他差點和人家打起來。
眼看衛燎快要失控，我趕緊拉住他：「媽媽……」
下意識的稱呼讓他愣住。
他回頭看著我，表情震驚又茫然。
我忽然意識到，衛燎這時候是清醒的。
他清醒了。
我好像病了。
最後監控證明了我的清白，對方和我賠禮道歉時，衛燎臉色陰沉：「我的律師會和你溝通賠償問題。」
衛燎開車送我去送文件。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他看起來很焦躁，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欲言又止。
等到了目的地，我拘謹的下車：「那我走了。」
衛燎叫住我。
復雜的眼神讓我心跳加速。
最後對我說：「沈微，我不想做你媽媽了。」
我愣了很久，漫長的對視過後，我隻聽見自己訥訥的聲音：「好。」
11
這幾個月衛燎有在我的監督下按時吃藥。
他犯病的次數已經很少。
甚至於慢慢走出心魔，學會了放過自己。
他要好了，也就不需要我了，所以不想再做我的媽媽。
籤完合同我是走路回去的。
深秋的天越是靠近凜冬就越冷。
我穿著早上衛燎給我準備的厚外套，戴著擋風的帽子。
卻總有那麼一個地方是冷的。
腳下的路怎麼又也走不完。
除了媽媽，衛燎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他救了我，
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是我的恩人。
所以他病好了，我就沒理由再留下來了。
我身上還有不少錢，腳下的目的地換了個方向,去了我之前租的房子。
吃了一頓暖呼呼的面條,我在手機上遞交了辭呈。
然後把手機關機,準備好好睡一覺。
這張床上沒有衛燎的氣味,睡起來竟然不踏實了。
我把臉埋在被子裡，堵住呼之欲出的哽咽。
安靜的房間裡，隻有枕頭接住了我的眼淚。
進入夢鄉後，我夢到了衛燎第一次撿到我的地方。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一定會救我。
就像是某種感應。
他太溫和，太柔軟,哪怕什麼都不做，一眼就能讓人選中他。
但是他選中我。
隻是因為我和他童年時很像。
我是他痛苦的承載,在哪裡失去,就要在哪裡得到。
除此之外,衛燎對我沒有其他任何感情。
媽媽沒了,衛燎也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吵醒。
迷迷糊糊打開門,衝進來的衛燎猛地把我抱住。
他渾⾝發抖，把我抱得很緊。
聲⾳帶著著急的哭腔：「我到處都找不到你，以為你出事了。你為什麼要亂跑？為什麼不接電話？」
「……為什麼,要走？」
剛睡醒的腦⼦還是遲鈍的。
下意識對他說了實話：「因為你病好了,就不需要我了呀。」
衛燎的眼淚落在我的脖⼦上。
所及之處帶來一陣發麻的痒意。
「病好了，你就不能留在我的身邊了嗎？」
我不太懂：「什麼意思？」
回應我的,是他貼在我臉上的吻。
⼩⼼翼翼,⼜戰戰兢兢，估計是衛燎這輩⼦做過最大膽的事。
「微微,我想保護你。」
「做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的伴侶。」
「給我這個機會,可以嗎？」
醞釀這些話讓他很緊張,連聲音都是顫的。
我掐了下胳膊，疼的,不是在做夢。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到他有力的心跳，那種安心的感覺⼜回來了。
眼淚抹在他的身上，我抱住了他的腰。
聲音悶悶的：「好。」
12
除夕之前，我帶衛燎去了⼀趟我媽的墓地。
在我離開後,
沒人打理,瘋長的野草漫過了冰冷的墓碑。
衛燎跪在地上,脫了⼿套,把這些頑強的野草⼀⼀清除。
看到他額頭上的薄汗,我笑出了聲：「你真厲害。」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能除草,我媽對你一定很滿意。」
我幫他擦汗，他也笑。
離開墓地前，衛燎⽗親打來電話,催促我們回家吃飯。
我握著衛燎凍的通紅的手，用力搓了搓幫他取暖。
天上下起了密密匝匝的雪。
我第一次覺得冬天可以這麼漂亮。
沒有凍瘡，沒有刺⻣的寒冷，沒有無休止的嫌棄打罵。
桌上有熱氣騰騰的食物,衣櫃裡有暖烘烘的⾐服。
我熬過了冬天，活在衛燎的愛裡。
他救贖了自己，也救贖了我。
大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