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遍,兩遍,三遍……


 


我任由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發出嗡嗡聲。


 


終於,手機安靜了。


 


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媽,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們?】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馬上給我把錢解凍,否則我跟你沒完!】


 


我看著短信,沒有回復。


 


幾分鍾後,電話再次響起,這次是周揚。


 


我按了接聽。


 


“媽,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揚的聲音不再溫文爾雅,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怒。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現在有多丟人,周恆的未婚妻當場就鬧著要退婚,我們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丟人?

”我冷冷地反問。


 


“你們偷我的養老錢去買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丟人?”


 


“那他媽是悅悅的錢,是你自願給她的!”


 


周揚破口大罵,“你現在玩這套有意思嗎?你一個老太婆,跟自己女兒置氣,毀了我們所有人的幸福,你就開心了?”


 


“我告訴你蘇晴,你現在隻有兩條路。”


 


他的聲音陰冷下來。


 


“要麼,你立刻馬上,把錢給我們解凍,這件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要麼,你就等著,等我回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到時候,別說養老,我讓你連安穩日子都過不上!”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咆哮,

心裡那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也徹底被碾碎了。


 


我沒有說話。


 


“你聽見沒有,啞巴了?我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內錢不到賬,你就等著後果吧!”


 


周揚吼完,狠狠地掛了電話。


 


屋子裡恢復了S寂。


 


我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


 


我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我沒有回復周揚,也沒有看林悅發來的那些咒罵信息。


 


我打開通訊錄,手指緩緩下滑,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我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一個沉穩的男中音傳來。


 


“蘇女士,您好。”


 


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所有的悲傷和軟弱都已經消失不見。


 


我對著話筒,

平靜地吐出幾個字。


 


“張經理,啟動緊急密碼。”


 


“好的,蘇女士。”


 


張經理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專業且冷靜。


 


“家庭信託一級資產凍結協議已確認啟動。您名下尾號xxxx的聯名賬戶內,所有在途資金將被系統鎖定,無法進入任何第三方賬戶,也無法原路退回。解凍需要您本人持身份證,與另一位賬戶持有人林悅女士,同時到場辦理。”


 


“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辦這個賬戶的時候,我確實是存著私心的。


 


女兒林悅從小就被我慣壞了,對金錢沒什麼概念,花錢大手大腳。


 


我怕我老了,這筆錢被她稀裡糊塗敗光,

或者被她婆家算計了去。


 


銀行的張經理是我已故丈夫的遠房侄子,為人可靠。


 


他建議我辦這種最高級別的“家庭信託”聯名賬戶。


 


他說:“蘇阿姨,這賬戶好。平時小額支出,悅悅自己就能做主,您也方便。但您可以在附加條款裡加一條,單筆超過五萬的支出,必須雙方同時到場籤字驗證。再設一個隻有您知道的緊急凍結密碼,以防萬一。”


 


當時,林悅就坐在旁邊玩手機,對這些繁瑣的條款毫不在意,催促著我快點籤字。


 


她哪裡知道,她不曾在意的細節,成了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嗡嗡。”


 


她帶著哭腔,聲音尖利得刺耳。


 


“媽,你到底在哪裡?你快來啊,

周恆的未婚妻帶著她全家都走了,訂婚宴全毀了!”


 


“你是不是瘋了,為了這點錢,你連你女兒的S活都不管了嗎?”


 


“我求求你了媽,隻要你把錢解凍,我什麼都答應你,我以後給你養老,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她的聲音從咒罵變成了哀求,聽起來非常恐慌。


 


我並沒有相信她拙劣的演技。


 


如果現在錢解凍了,她會立刻翻臉,甚至會變本加厲地報復我。


 


緊接著,周揚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蘇晴,你到底想怎麼樣!”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銀行說了,必須你本人到場,你現在在哪裡?我告訴你,你別逼我!”


 


“我在哪?

”我輕笑一聲。


 


“我在家裡,等著你們所謂的收拾呢。”


 


“你……”


 


周揚噎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好,好,你有種,你就在家給我等著!”


 


電話被掛斷。


 


我放下手機,走到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陽春面,還臥了一個荷包蛋。


 


這是我丈夫去世後,我最常吃的飯。


 


這些年,為了林悅,我總是做什麼都先考慮她的口味。


 


她喜歡吃辣,我明明吃不了,也頓頓炒得滿鍋紅油。


 


她喜歡吃海鮮,

我明明過敏,也經常給她買來做。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為自己做一頓飯了。


 


熱騰騰的面條下肚,我感覺冰冷的四肢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吃完飯,我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屋子。


 


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找來。


 


從市區到我住的老家縣城,開車最快也要四個小時。


 


我猜他們會連夜趕路。


 


果不其然,凌晨三點,我的門被擂得震天響。


 


“開門,蘇晴!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是周揚的咆哮聲,伴隨著張桂芬尖銳的叫罵。


 


“蘇晴你個老賤人,給我滾出來,你害得我們家好慘啊,我兒子婚事黃了,我們還要賠開發商違約金,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開門啊媽,

我錯了,你開門讓我進去,我們好好說!”


 


林悅的哭喊聲夾雜在其中,聽起來悽厲又虛偽。


 


我沒有理會,戴上耳塞,繼續睡覺。


 


門外的吵嚷聲持續了很久,引來了樓上樓下的鄰居。


 


“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這是蘇晴家吧?她不是去女兒那兒享福了嗎?”


 


“好像是她女兒女婿,在門口又哭又罵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鄰居們的議論聲隱隱約約傳來。


 


張桂芬的嗓門更大了。


 


“大家都來看看啊,來看看這個狠心的媽,吞了女兒女婿三百萬,害得我們家破人亡啊!”


 


“她女兒給她養老,

她卻把我們的錢都卷跑了,天理何在啊!”


 


她開始顛倒黑白,向鄰居們哭訴。


 


我冷笑。


 


她以為在我的地盤上,還能像在他們家一樣,憑著一張嘴就能橫著走嗎?


 


我這裡的鄰居,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誰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有數。


 


果然,李嬸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說周揚家的,你說話可得講良心,蘇晴是什麼人我們都清楚,她自己省吃儉用一輩子,什麼好的都給了林悅,怎麼可能吞你們的錢?”


 


“就是,我可聽說了,是你們拿了蘇晴的拆遷款,去給你小兒子買婚房吧?”


 


王伯也不客氣地戳穿她。


 


“你們胡說八道,我們是一家人,她的錢就是我們的錢!


 


張桂芬氣急敗壞地狡辯。


 


門外的爭吵越來越激烈。


 


我樂得清靜,睡了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氣爽地起床。


 


打開門,樓道裡一片狼藉。


 


林悅、周揚和張桂芬三個人,形容枯槁地癱坐在我家門口,兩個大的黑眼圈。


 


看到我開門,三人立刻蹦了起來。


 


“媽!”


 


林悅撲過來想抱我的腿。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摔在地上。


 


“蘇晴!”


 


周揚紅著眼睛,想上來抓我。


 


我立馬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報警電話的界面。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報警,告你私闖民宅,

意圖傷人。”


 


周揚的腳步頓住了,惡狠狠地瞪著我。


 


張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沒天理了啊,惡毒的親媽要逼S女兒女婿了啊,大家快來看啊!”


 


她一邊嚎,一邊偷偷給我使眼色,那意思是讓我快點妥協,別把事情鬧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演完了嗎?演完了就滾。”


 


“媽!”


 


林悅從地上爬起來,跪著挪到我面前,抱著我的小腿,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聽我婆婆的話,我不該轉走您的錢,我更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開發商那邊給了最後通牒,今天中午十二點前錢不到賬,就要走法律程序,我們會被抓去坐牢的!”


 


她哭得聲嘶力竭,仿佛真的悔過了。


 


我低頭看著她。


 


“你不是祝我孤獨終老嗎?怎麼,你的新生活這麼快就遇到麻煩了?”


 


我這句話一出口,林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震驚和難堪。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也發出一陣抽氣聲。


 


“天哪,哪有女兒這麼咒自己媽的?”


 


“這話說得也太惡毒了!”


 


“蘇晴對她那麼好,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鄰居們的竊竊私語傳在林悅的耳朵裡,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揚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張桂芬見狀,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個老東西,你還想怎麼樣?悅悅都給你跪下了,你還抓著一句玩笑話不放,你是不是非要逼S我們全家才甘心?”


 


“玩笑話?”


 


我舉起手機,點開了那張朋友圈截圖,放大,展示在眾人面前。


 


【清空累贅,開啟美好人生。祝我媽,孤獨終老。】


 


我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張桂芬,你告訴我,這也是玩笑話嗎?”


 


“你……”


 


張桂芬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媽,

我那是氣話,我是一時糊塗!”林悅慌忙解釋。


 


“您知道我說話不過腦子的,您別當真啊!”


 


“我當真了。”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在心裡了。”


 


我的冷漠徹底激怒了他們。


 


“蘇晴,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去不去銀行!”


 


周揚上前一步,面目猙獰。


 


我搖搖頭。


 


“不去。”


 


“好!這是你逼我的!”


 


周揚突然對我身後的屋裡喊道。


 


“周恆,進來!”


 


我心裡一驚。


 


隻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樓梯拐角衝了出來,是周揚的弟弟周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想必就是他那個黃了的未婚妻。


 


“哥,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把她綁去銀行不就行了!”


 


周恆一臉戾氣,上來就要動手。


 


“你們想幹什麼?搶劫嗎?”我厲聲喝道。


 


“搶劫又怎麼樣!是你欠我們的!”張桂芬尖叫著朝我撲過來。


 


“把身份證和銀行卡交出來!”


 


她的目標是我的挎包。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躲,同時腳下伸出去,絆了她一下。


 


張桂芬“哎喲”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媽!”


 


“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