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林悅抱著我喜極而泣,拉著我去辦了一個母女聯名賬戶。
“媽,錢放這裡最安全,以後我養你老,我們一起花。”
我信了。
第二天,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銀行發來的。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賬戶餘額為:520.13元。】
我全身的血都涼了,慌忙撥通女兒的電話。
她在那頭輕笑。
“媽,我小叔子周恆結婚急用錢,我先挪用了。”
“給你留了520.13,代表我愛你一生,夠浪漫吧?”
“那我的養老錢怎麼辦?”
我的牙齒都在打顫。
“你不是還有退休金嗎?一個月六千多,省著點花唄。”
“哦對了,以後別給我打電話了,我要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是林悅的朋友圈截圖,她曬出了給小叔子買房的購房合同。
配文是:【清空累贅,開啟美好人生。祝我媽,孤獨終老。】
我看著那個刺眼的520.13,一口氣沒上來,嘔出一口血。
但我沒有報警,也沒有哭。
我隻是擦幹了嘴角的血,撥通了銀行VIP客服的電話。
……
“累贅?”
我喃喃自語,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就是昨天,林悅還挽著我的胳膊,親昵地叫我“好媽媽”。
“媽,這可是三百萬,您一個人拿著多不安全啊。”
“咱們辦個聯名賬戶,我幫您看著,以後您想買什麼,我給您買!”
“等我小叔子周恆結了婚,我就把您接過去,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她的話說得那麼真誠。
我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丈夫早逝。
我一個人拉扯她長大,吃了多少苦隻有自己知道。
這筆拆遷款,是我唯一的指望。
結果,她隻用了一夜,就掏空了我的所有。
隻留下520.13元。
我攥著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痛。
“嘟嘟嘟…”
我再次撥通了林悅的電話,
不S心地想再問一句。
“喂?不是說了別給我打電話了嗎?你煩不煩啊?”
電話那頭傳來她極不耐煩的抱怨。
“悅悅,那筆錢……”
“錢什麼錢?”
她粗暴地打斷我。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拿去給周恆買婚房付首付了,他是我老公的親弟弟,我不幫他誰幫他?”
“可是那是我的養老錢,你全都拿走了,我以後怎麼辦?”
我控制不住地嘶吼起來。
“怎麼辦?你不是有退休金嗎?一個月六千塊,在咱們老家那種小地方,夠你活到S了吧?別那麼貪心不足!
”
她的話,把我澆了個透心涼。
“我貪心?你結婚我給你二十萬嫁妝,你生孩子我伺候你月子,你買房我拿出所有積蓄,現在我拆遷款下來了,你就這麼對我?”
“哎呀,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提它幹嘛?”
林悅的口吻變得輕飄飄的。
“你養我不是應該的嗎?我給你養老,不也是應該的嗎?我現在提前預支一點養老費,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大喊大叫,搞得我欠你一樣。”
“再說了,我給你留了五百多呢!夠你吃好幾個月了!我多孝順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哄笑,是她婆家人。
一個女聲響起,是她婆婆張桂芬。
“就是,
親家母,悅悅也是為了我們周家好,你就當為周家做貢獻了,以後我們都會念著你的好的!”
“你一個老太婆,守著那麼多錢,招賊惦記,悅悅這是幫你保管,你應該感謝她!”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行了行S,不跟你廢話了。”
林悅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厭煩。
“我馬上要去參加周恆的訂婚宴了,忙著呢,你以後就自己好好過吧,別再來煩我們,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啪。”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窗外的陽光明明很暖,我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悅發來的銀行轉賬截圖。
2,999,479.87元。
下面跟著一行字。
【媽,你看,差一點就三百萬了,我還是給你留了面子的。】
我盯著那行字,胃裡翻江倒海。
她用我畢生的積蓄,去給她的小叔子買房,成就她賢惠嫂子的美名,最後還要用這種施舍的口吻,告訴我她給我留了面子?
我扶著牆,掙扎著站起來,再次撥通了電話。
這次,我想找她丈夫,我的女婿周揚。
周揚是個大學老師,戴著眼鏡,平日裡看起來斯斯文文,總是一口一個“媽”。
我想,他是個讀書人,總該講點道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周揚的聲音,
帶著一絲疏離。
“周揚,是我。”我的聲音幹澀。
“哦,媽啊,有什麼事嗎?我跟悅悅正準備去酒店呢。”
他的口吻很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周揚,悅悅把我的錢都轉走了,你知道嗎?”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他。
“嗯,悅悅跟我說了。”他回答得輕描淡寫。
“那是我養老的錢,你們怎麼能這樣!”我幾乎是在尖叫。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周揚一聲輕笑。
“媽,您這話就嚴重了,什麼叫你們?這是悅悅對她弟弟的心意,也是她作為嫂子的責任。”
“再說了,
我弟弟周恆結婚,這是我們周家天大的喜事。您作為親家,支持一下,不應該嗎?”
他的話彬彬有禮,卻字字誅心。
“我應該?我憑什麼應該?周揚,當初你和林悅結婚,我掏空家底給你們買房,你有說過一句感謝嗎?現在你弟弟結婚,就要掏空我的養老錢?”
“媽,您怎麼能這麼想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
周揚的口吻帶上了不悅。
“我們是一家人,我弟弟自然也是您的家人。悅悅這麼做,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您要是覺得心裡不舒服,那隻能說明您太自私了,心裡隻有自己,沒有我們這個大家庭。”
我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我想起她上大學,我為了給她湊足學費,
一天打三份工,累到吐血。
我想起她結婚時,我笑著把存了半輩子的二十萬存折交給她。
那時候,她抱著我哭說:“媽,你就是我最好的媽媽,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
那些畫面還歷歷在目,可電話那頭的人,卻用最冷靜的口吻,指責我自私。
“周揚,這錢,我必須拿回來。”
我一字一句地說。
“拿回來?”周揚笑了。
“媽,錢已經進了周恆的賬戶,馬上就要付房款了,您現在說要拿回來,不是讓我們周家在親家面前丟臉嗎?您這不是胡鬧嗎?”
“您要是真這麼做了,以後別說悅悅,就是我也沒法再認您這個媽了。”
他的話,
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終於明白,他們是一伙的。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策劃好的陰謀。
我掛斷電話,沒有再爭辯。
心已經S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
林悅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是周恆和他未婚妻在奢華酒店訂婚宴上的合影。
她配文:【恭喜小叔子訂婚快樂,作為嫂子,送上一套婚房聊表心意,我們周家,就是這麼團結友愛!】
下面一堆親戚的點贊和吹捧。
【悅悅真是好嫂子!】
【周家有你這樣的兒媳婦,真是福氣啊!】
沒有人問這筆錢從哪裡來。
沒有人關心我這個累贅的S活。
我看著群裡熱鬧的景象,隻覺得渾身冰冷。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在群裡打出回復。
【你拿我的養老錢去充好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的消息一發出,原本熱鬧的家族群瞬間安靜。
幾十秒後,林悅的語音消息彈了出來,充滿了被戳破的惱怒。
“媽,你是什麼意思?非要在這種大喜的日子裡給大家添堵是嗎?”
“什麼叫你的養老錢?這錢現在在我名下,就是我的錢,我怎麼花,需要你來教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留了520塊錢還不夠?你還想要多少?你這老太婆心怎麼這麼大!”
她的話越來越難聽,完全撕破了臉皮。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是她婆婆張桂芬。
張桂芬沒有發語音,而是直接打來了電話,我剛一接通,刺耳的叫罵就穿透了耳膜。
“蘇晴,你個老不S的,你想幹什麼?想攪黃我兒子的訂婚宴是不是?”
“我告訴你,今天周恆要是結不成婚,我跟你沒完!”
“你女兒孝順我們周家,那是她懂事,你一個當媽的,不僅不支持,還在這裡作妖,你安的什麼心?是不是見不得我們好?”
我被她罵得耳朵嗡嗡作響,捏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
“張桂芬,那是我的錢,你們這是搶劫!”
“搶劫?你放屁!”
張桂芬在電話那頭不屑的輕笑。
“錢到了我兒媳婦手裡,就是我們周家的,你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帶人去你家,把你那破房子都給你砸了!
”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那房子要拆遷了,你拿了三百萬!你一個孤老婆子要那麼多錢幹嘛?帶進棺材裡去?”
她的聲音尖利刻薄,充滿了貪婪和蠻橫。
“我警告你,蘇晴,這筆錢,你別想拿回去一分,你要是敢報警,我就讓你女兒跟周揚離婚,讓你外孫女沒有爸爸,我看你這個當媽的狠不狠得下這個心!”
她直接拿我的外孫女來威脅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如果他們離婚,孩子怎麼辦?
我這輩子已經虧欠了林悅一個完整的家,難道還要讓我的外孫女也重蹈覆轍嗎?
“你們無恥!”我隻能擠出這幾個字。
“哈哈哈,
我們就是無恥,怎麼了?”
張桂芬得意地大笑,“有本事你來咬我們啊!告訴你,我們現在就在金碧輝煌大酒店,給周恆辦訂婚宴,順便把房子定了,售樓處的人都來了,現場籤約,你就算現在飛過來也來不及了!”
“你就等著看我們周家越來越好,你就一個人,孤獨終老吧!”
她說完,惡狠狠地掛了電話。
我癱在椅子上,渾身脫力。
原來,他們連後路都想好了。
現場籤約,馬上付錢。
這是要斷了我所有的念想。
手機屏幕亮起,又是群消息。
林悅發了一段小視頻。
視頻裡,售樓處的工作人員拿著POS機,周恆和他的未婚妻滿臉喜色地站在旁邊,
林悅和周揚忙著招呼著親戚。
林悅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大家隨便坐哈,待會籤約儀式就要開始了,還要請在座的各位給我弟弟做個見證呢!”
我看著視頻裡女兒那張陌生的笑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木然地接起。
“喂,您好,是蘇晴女士嗎?”
一個客氣又焦急的男聲傳來。
“我是XX地產的銷售經理,我們這邊遇到一點小問題,您女兒林悅女士賬戶裡的資金,好像被凍結了,無法支付房款。”
“資金凍結了?”
我重復著這幾個字,心髒猛地一跳。
“是的,女士。”
電話那頭的銷售經理聽起來非常焦急。
“我們這邊反復試了好幾次,POS機都顯示交易失敗,提示賬戶異常,資金在途凍結,我們聯系了銀行,銀行說需要賬戶的另一位持有人,也就是您,進行授權確認。”
“林悅女士說您是她母親,她已經跟您說好了。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您看我們這邊訂婚宴和籤約儀式都辦到一半了,親戚朋友開發商領導都在,如果尾款付不了,我們很難辦啊。”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壓力。
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宴會廳裡,是怎樣一副光景。
前一秒還風光無限的林悅一家,下一秒就成了付不起錢的小醜。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蘇女士?您還在聽嗎?您方便現在過來一趟嗎?或者您那邊能不能操作一下,把資金解凍?”銷售經理催促道。
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我的手機,已經開始瘋狂地響起,是林悅打來的。
我掛斷,她又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