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告訴父皇,沉疴一去如抽絲,調養身體是個長久的細致活,還需你在身邊照顧。」他頓了頓,彎起眼睛,「父皇答應了,三日後,你隨我一道出發。」
驚喜來得突然,我當即抱住他,「太好了,我還以為要獨自在宮裡生活好久呢,我最怕孤單了。」
「殿下,馬上入冬,邊關苦寒,我們得多帶些御寒的衣物。」
我推了推他,打算去收拾行李,卻發現自己掙不開。
耳邊傳來聞雁聲清潤的聲音,像是在發誓:「商雲,不論你以後選什麼,我的皇後隻會是你。」
「那蘇綺呢?」
話一問出口,我屏息以待。
不知過了多久,好在我沒憋S。
「與她何幹?」
聞雁聲松開我,疑惑我為什麼這麼問。
我一本正經道:「若是沒有五年前那件事,
她是不是早就嫁給你了?」
聞雁聲仿佛想明白什麼,低頭失笑:「當初我們的確走得近,父皇也有賜婚的意思,不過我和蘇綺根本沒有可能。」
「蘇綺是五弟的表姐,父皇開恩,允她入宮讀書。後來年歲漸長,五弟喜歡她,但她不喜歡五弟,與我們走得近是為了避開五弟的糾纏,畢竟當時我是太子,能壓得住五弟。」
我又問:「那為何蘇綺五年都不嫁人?以她的家世才貌,應當很多人求娶才是。」
聞雁聲:「我在冷宮,如何得知?再者此事與我無關。」
我腦中閃過白日五皇子盯著蘇綺的眼神,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五皇子丟了差事,還撞見蘇綺對我們笑……
「殿下,我想去見蘇綺一面……算了,這種時候見面反而對她不好。
」
「無妨,我來安排。」聞雁聲見我面露懷疑,揚起聖旨說得認真,「我自小在宮中長大,宮裡的規矩我一清二楚。」
就這樣,在聞雁聲的安排下,我「偶遇」蘇綺,還撞翻了她的食盒。
我蹲下幫她收撿。
蘇綺先是對我道喜,接著快速塞了張紙條到我手裡。
「這是兵部張大人幫五皇子安插在軍中的人員名單。」
我按住她的手,稍稍撸起她的袖子。
果然,有一道鞭打的紅痕。
「這是我娘研制的藥,你塗了絕不會留疤。」我忙把藥留給她,解釋道,「那日在宣政殿外我聞到你身上的藥味,心中便有猜測。」
我把食盒遞給她,忍不住問:「明知會受傷,為什麼要幫我們?五皇子喜歡你,你大可仗著他的寵愛肆意生活。」
「我與故人有約定,
不能食言。」憶起往事,她燦然一笑,「盼你們平安歸來。」
蘇綺盼平安,我不一樣,我盼凱旋。
19
軍隊出發時是深秋,等到了邊關,我們已經見識了好幾場大雪。
我們抵達鬱州的當晚,城內忽然起了大火,鬧得人心惶惶。
幸好聞雁聲指揮得宜,再加上後半夜下起了大雪,火勢被控制住。
「鬱州知州何在?」聞雁聲冷聲道。
李將軍從外頭拖進來一人,身穿素衣,背著破布包袱。
「稟三殿下,此人從知州府逃出,被士兵抓個正著,我見其形跡可疑查證一二,沒想到他就是鬱州知州高發。」
說完,李將軍一刀劃破高發的包袱,哗啦啦掉出許多金銀珠寶。
高發顫抖著,連忙磕頭告罪:「下官糊塗,以為殿下與各位將軍是敵軍來襲,
才棄城逃走的,下官、下官是去隔壁州府搬救兵,對,搬救兵……」
聞雁聲給了李將軍一個眼神,李將軍的刀立即搭上高發的脖頸。
「鬱州的守軍呢?」
高發眼神躲閃,「守、守軍……」
「鬱州守軍把糧倉燒毀,半粒不剩。」陸將軍救火歸來,渾身灰撲撲的,「今晚城內的大火就是他們所放。」
「有多少人馬?」
陸將軍:「不到千人,已全部控制住。守軍將領說是高發下令放火燒城,以迎北昱將士。」
聞雁聲走到高發面前,睥睨道:「特意選在我等入城這晚放火,是留下一座廢墟斷我們補給,還是想將我們一起燒S?自己卷財逃走,鬱州百姓的性命你全然不顧,實在可惡。」
「來人,
把高發這個通敵的叛臣押下去,明日午時斬首。」
……
這晚,議事廳燈燭亮了一夜,我掐著時辰進去給聞雁聲送藥。
隻見他神採奕奕,雙眸迸發出的光亮比星光還要耀眼,與在宮中的陰鬱氣截然不同。
聞雁聲從容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繼續和將軍們商討。
翌日午時,鬱州知州高發斬首於菜市口,人頭在城門口掛了半個月。
經此一事,聞雁聲在鬱州樹立起威信。
有些百姓對他是晏生神仙轉世的傳聞深信不疑,見到他時竟當場參拜起來。
沒過多久,兩軍交戰,打得焦灼。
我跟著聞雁聲住進軍營裡,闲暇時也幫著軍醫們救治傷員。
因我每日要給聞雁聲煎藥,老軍醫派了好些煎藥的活兒給我。
有時聞雁聲回營帳找不到我,便循著藥味來尋。
「商雲,商雲——」他隔著一排排藥罐子喚我。
我正要應聲,錦禾先一步招了招手,喊著:「三殿下,商雲在這兒。」
「多謝錦禾姑娘幫忙,三殿下叫我,我該回了。」我將煎好的藥倒出,抬步離開。
回去的路上,聞雁聲突然問起錦禾。
「她是老軍醫的徒弟,最近受傷的將士多,我煎藥忙不過來,她經常來幫我,幹活十分麻利。」我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懷疑奸細懷疑到她頭上了?」
最近兩個月,北昱像是提前知曉了我軍的計劃,我軍好幾次偷襲皆無功而返。
進了營帳,聞雁聲解了外衣,徑直往床上坐,不置可否道:「北昱賊子連鬱州知州都能策反,在軍營裡安插人手想來也容易。
」
「那我去試探試探?」我把湯藥推到他手邊。
他立即面露難色,身子後仰,「喝藥是裝給大家看的,我身子早好了。是藥三分毒,我得惜命,商雲,這碗你也倒了行不行?」
「不行。」我強硬道,「這碗是預防傷寒的,全軍上下都得喝,邊關的冬天漫長又寒冷,聽老軍醫說下雪要下到四月呢。」
聞雁聲似是想到了什麼,湊過來,「如此說來,你也要喝,那這碗給你。」
說著,他端起藥碗往我唇邊送。
「我已經喝過了。」
「那你陪我一起喝,你一半我一半,否則我真的喝不下去,商雲,求你了。」
拗不過聞雁聲痴纏,我幫他喝了一小半,隨後,他終於痛快地把剩下的湯藥喝完了。
不多時,藥性發作,他昏睡過去。
20
聯絡明國公舊部,
拔除五皇子安插的人手,摸排軍中奸細,聞雁聲很忙。
眼下總掛著青黑,連胡茬也沒時間刮。
錦禾先看不下去了,對我說:「商雲,三殿下越發粗糙了,他整日忙於軍務,你這伺候得一點兒也不用心。」
我的身份將軍們十分默契地隱瞞了,大家便以為我是聞雁聲的侍女,如此也方便我探聽消息。
未等我開口,錦禾又問:「你們在宮裡幹活,月錢有多少?能攢下買宅子的錢嗎?」
啊?月錢?
這我還真的不了解。
我微微一愣,圓了過去:「宮女的品級不同月錢也不同,但若是跟著一位好主子,逢年過節賞賜一些金銀,等年滿二十五歲出宮,回到家鄉置辦一處宅院不在話下。」
錦禾不可置信:「真的?」
我點點頭,我曾見過蘇綺打賞宮女,
一出手便是一捧金瓜子、金葉子,她在宮裡人緣很好。
錦禾歡喜地暢想起來,還嚷著讓我去跟聞雁聲說好話,將來帶她一起進宮去。
我笑了笑,沒說話。
馬蹄聲近,營帳撩起,士兵抬著擔架衝了進來。
陸將軍滿臉血汙,急匆匆喊道:「軍醫快來,三殿下受傷了。」
聞言,我隻覺耳畔嗡嗡直響,險些站不穩,還是錦禾拽了我一把,拉著我上前。
聞雁聲肩上中了一箭,左手胳膊上中了一箭,半身染血,唇色烏青。
「不好,這箭上有毒,快讓開,老夫要快些拔箭。」老軍醫吩咐完,錦禾快速準備好東西。
我跟著陸將軍走出營帳,焦急地問:「陸將軍,戰場上出了何事?」
陸將軍環顧四周,悄聲道:「三皇妃放心,此乃三殿下的誘敵之計,
軍中機密,隻有我和李將軍等七人知曉。」
我立即察覺不對,「陸將軍,既是軍中機密,你不該告訴我的。」
「三殿下連你都瞞著?」他面露驚訝,一副我應該知道的模樣。
心中冒出一個不太好的猜測,我換上微笑,說:
「軍中之事,殿下同我一女子講什麼?我又聽不明白。方才是擔憂殿下,情急之下質問陸將軍,還望陸將軍勿怪。」
陸將軍擺擺手。
這時,營帳裡傳來動靜,「商雲快來,三殿下一直在叫你。」
我連忙衝進營帳。
聞雁聲已經取出毒箭,包扎好了,隻是神志不清,右手在虛空想要抓什麼。
我一把握住那隻手,哽咽著:「殿下,商雲在呢,商雲一直都在。」
21
老軍醫說已經給聞雁聲解了毒,
但我還是給他喂了一顆我娘研制的解毒丸。
在我想給聞雁聲喂第二顆時,他清醒過來,用手抵著藥丸,偏過頭。
「吃一顆就夠了,這藥的味道實在是……」
我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殿下,你嚇S我了。」
聞雁聲慢慢轉過臉,我順勢將解毒丸塞進他口中。
我端水給他,他竟乖順地咽下。
「嚇著你是我不好,我是故意中箭的。」
我猶豫道:「有人和我說了。」
聞雁聲眼神一凜,「是誰?」
「陸將軍。」我說出心中的猜測,「殿下此前一直在中下層將士中排查,有沒有想過泄露消息的可能是——」
「陸將軍和李將軍一起跟著我從京城出發,
他久居京城,父母妻兒也皆在京城……」
說著說著,他聲音漸小,掙扎著坐起來,「你的意思是,除了陸將軍,京城還有北昱的奸細。」
「未嘗不可。」我分析道,「北昱人素來狡詐,善蠱惑人心。」
「五年前從封钺大將軍府中搜出的那些密信,計劃缜密,絕非胡編亂造,也許信上所言正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說不定那封信就是真的,隻不過被人改換了稱謂嫁禍給封钺大將軍,借機除掉他。」
聞雁聲垂眸靜思,幾息後,告訴我:「陸將軍是封钺大將軍一手提拔上來的,他若是叛變,那……」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我安撫道:「這些不過是我的推測,不若殿下先完成誘敵之計,觀察一陣,免得打草驚蛇。」
「幸好有你陪著我。
」他猛地抱住我,久久不放。
「殿下,當心傷口!」我敢怒不敢動。
聞雁聲不顧傷勢連夜修改了作戰計劃,命李將軍臨陣調兵,終於讓北昱吃了個敗仗。
大軍回營時,喜氣洋洋的。
陸將軍特意來找了一趟聞雁聲,埋怨李將軍臨時調兵,害得他以為孤立無援,差點在戰場上以S明志。
聞雁聲好一番寬慰,心中有了決斷。
22
聞雁聲到底年輕,傷好得快。
錦禾是個熱心腸,總來送藥,有時還幫著老軍醫給聞雁聲換藥。
這日我收到京中來信,回來遲了些,一進門便看見聞雁聲和錦禾拉拉扯扯,聞雁聲甚至連外衣都沒穿好。
我站在門口,隻覺雙眼刺痛。
錦禾朝我打招呼:「商雲,你來了,三殿下的藥還沒上完呢,
你快幫我按著他,這麼嚴重的傷不及時上藥怎麼行?」
聞雁聲慌忙掙脫錦禾,大步到我面前,語速比平時快不少:
「我在換衣裳,她突然進來硬要給我換藥,我的手還沒好利索,一時沒掙開。」
我接過錦禾手中的藥盒,溫聲道:「錦禾姑娘,給殿下換藥的事有我,現下我有要事要稟告殿下。」
「哦,好,我馬上走。」錦禾給我使了個眼色,悄聲叮囑,「記得幫我美言幾句。」
營帳簾子一落下,我立即向聞雁聲發難:「殿下,錦禾是個好姑娘,你莫要用下流招數試探她。」
「下流招數?你當我是什麼人?」他松開手,任由外衣滑落。
「我查過她,她父母皆S於戰亂,在鬱州城內還有兩個弟妹,都靠她養活,唔——」
他湊近親了我一下,
很快退開,眼中隱隱有怒火。
我微愣,皺起眉頭繼續說:「她對你上心不是喜歡你,也不是想刺探消息,她是想謀個錢多的差事,置辦宅子——」
他又低頭親了一下,直直盯著我,「我也不喜歡她,我喜歡你,孟商雲!」
像是被這句話衝昏了頭腦,我錯開他的眼神,支支吾吾:「殿、殿下,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