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說真誠就是必S技。


我親身證明了它的正確性。


 


但沒人告訴我,真誠是有保質期的。


 


剛在一起沒多久,我倆就爆發了諸多矛盾。


 


關於性格,關於生活方式,關於彩旗與紅旗到底能不能一起飄。


 


每吵一次,就加深一點分手的衝動。


 


可我隻能做到,在深思熟慮提分手後,再也不過問他一個字。


 


我卻做不到,當他深夜打來醉酒電話時,對他視若無睹。


 


我就這樣反反復復提分手,直到他耐心耗盡。


 


04.


 


「陳了應該是喜歡你的。」


 


棋牌室裡,秦漆安慰道:「他最討厭麻煩,肯陪你過生日已是不易。」


 


我撇嘴,「打一開始,你們男人就該這樣說啊。」


 


在秦漆懵逼的目光裡,我將他也一並諷刺進去。


 


「就該說:嘿,girl,我對你見色起意。如果你也對我有興趣,我可以答應你,將來陪你過生日。你可不要不知趣,我們男人最怕麻煩了。你就這樣說,秦漆,看看你這輩子會不會孤獨到天荒地老去。」


 


秦漆失笑。


 


「我大概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陳了喜歡你。」他說。


 


我不屑地哼一聲,「誰稀罕他喜歡?」


 


話落,陳了專屬的手機鈴聲響起。


 


驀地,我差些打翻手邊的水杯,接電話的姿態也踉踉跄跄。


 


奪門而出時,恍惚秦漆在背後笑槽了一句。


 


「嗯,確實不稀罕。」


 


*


 


陳了給我打電話不是求和的。


 


他在電話那頭公事公辦的口吻——


 


「人給你約上了,

具體怎麼聊,還得你自己來。」


 


起因是半月前,我們報社想邀請本市有名的行業大佬進行採訪。


 


陳了也做生意,平日和那群人多有走動。


 


我隨口一句,讓他幫忙,不料他直接為我攢了個飯局。


 


「這事兒你能記得。」我沒好氣地抱怨,「怎麼就記不住櫻桃!」


 


我過於孩子氣的質問讓陳了頭疼。


 


「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江音雨?」


 


他連名帶姓地叫,「工作的事兒不比櫻桃重要?」


 


一下子我語塞。


 


而後他不再啰嗦,往我 VX 上發了個定位。


 


到了現場,我試圖將工作和私人感情分開。


 


他率先引薦,遊刃有餘的模樣。之後便不再搭理我,與大佬們推杯換盞。


 


這種場合的酒一般隻有紅白。


 


白的我喝不下去,隻能喝點紅的。


 


紅酒上頭快,飯局還沒散,我直接趴在衛生間裡出不來。


 


我在裡面待了很久,陳了終於覺得不對勁來尋。


 


同時還帶來了一瓶葡萄糖。


 


稀薄的醉意裡,我拽著他借力,問他為什麼要喝葡萄糖。


 


他的眼神忽而揶揄。


 


「碩士學歷的江大小姐不是什麼都懂嗎?」


 


他輕輕冷哼,「連葡萄糖解酒這種常識也不知情?」


 


「你說這個做什麼。」


 


我覺得莫名其妙:「別想隨便倒打一耙。」


 


陳了懶得再同我廢話。


 


他粗暴地捏開我的下颌,將一瓶葡萄糖全灌進了我的嘴。


 


不多時,我覺得腦袋沒那麼暈了。


 


緩過神來,陳了正在一旁接電話。


 


透過聽筒,我知道是個女孩子。


 


等我湊過去想仔細聽,他已經掛了電話,回身與我撞上。


 


「清醒了?」他蹙眉。


 


「新目標?」我問。


 


他慣然地毒舌:「有病就治。」


 


「那你幹嘛偷偷摸摸。」


 


「關你什麼事呢,江音雨?」


 


他將手機揣進褲兜裡,氣定神闲看著我。


 


「沒記錯的話,我們分手了,你提的。」


 


頓時我的牙齒壓著嘴唇,講不出話,淚意湧上鼻腔。


 


好半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分手是我提的,但都是你逼的。你逼我提的,不是嗎?」


 


陳了無語地掐掐人中。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突然我吼起來。


 


「我要你和別的女人睡一覺!


 


陳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哈?」


 


我的眼睛熱得發痛,但還是堅持不讓眼淚落下。


 


「我要你跟小說裡那些傻逼男主一樣,動不動就來個白月光。」


 


「你為了她害我流產、逼我去S,把我扔進狗籠裡和畜生同吃同住!」


 


「我要你壞事做絕,這樣才能絕了我所有幻想!」


 


「這樣,我就能不喜歡你了……陳了。」


 


05.


 


逼仄的衛生間裡。


 


一個帶著濃烈煙草味的吻暴烈來襲。


 


陳了眼底洶湧的情緒被我抓個正著。


 


我閉眼回應。


 


這套我熟悉。


 


每次分手後又和好的時機,我們比世上任何人都親密。


 


我們用最激進的方式擁有彼此。


 


連親吻都仿佛帶著電影裡那種血的痕跡。


 


野獸的本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度讓我錯覺,陳了就是此生摯愛無疑。


 


*


 


陳了的房間有一大扇落地玻璃。


 


玻璃正對小區中庭,那裡有一捧全年都開花的四季海棠。


 


海棠正鮮豔,仿佛我此時火紅的心情。


 


而陳了已經沉沉睡去。


 


他喝的酒比我多得多。


 


隻是多年商場浸淫讓他心裡防線高,往往見到床後才會卸力。


 


折騰一番他已經連眼皮都睜不開。


 


隻有我的眼睛,正陪著花園裡的海棠一起,將他打量。


 


好普通的一張臉。


 


我的指甲劃過他的下巴,心裡忍不住想——


 


怎麼就放不下呢。


 


正想著,發現陳了的嘴唇過於幹澀。


 


於是我爬起來,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


 


做完一系列,我還是睡不著,幹脆拿他的 iPad 玩。


 


iPad 在雜亂無章的書桌上。


 


我湊過去身去,注意到書桌上有一瓶香水,是扎了粉色蝴蝶結的梵克雅寶。


 


香水還沒拆封,想來是他沒送出的生日禮物。


 


頃刻,我的舌苔又甜了些,用力擠進他的臂彎,安心閉上眼。


 


第二天陳了要去公司開會,醒得比我早。


 


醒了才發現他的手機一夜忘充電,已自動關機。


 


他公司的同事我幾乎都有聯系方式。


 


於是他隨手拿起我的電話,通知人事部延期。


 


信息鈴聲一直響不停,我被鬧醒。


 


接著語音來電,

聲音震耳欲聾,可他遲遲不接。


 


我不滿地翻過身,勉強撐開一點眼縫想質問他。


 


不料看見他風雨欲來一張臉,雙眼S盯手機。


 


我從沒見過陳了那樣的神色。


 


仿佛自己的領地闖入了不速之客。


 


他積攢著怒氣。沉默著,蟄伏著。


 


隻待關鍵時刻張開血盆大口,將侵入者咬S。


 


我的心莫名緊了下,條件反射搶過手機。


 


果然聊天框停留在秦漆的頁面。


 


內容沒多少,但足夠掀起驚濤駭浪。


 


除了我錯發的那句寶寶晚安。


 


還有昨日主動約秦漆打麻將時,他刻意調侃回復的一句——


 


「好的寶寶。」


 


他在學我打錯字。


 


然而看在陳了眼裡,

那叫調情。


 


我的解釋還沒出口,陳了翻身下床。


 


他穿衣收拾的動作很快,如巨風過境。


 


我爬到床邊,緊緊攥他的衣角,他冷漠地將我的手揮開。


 


「一個玩笑而已,你看不出?!」


 


我衝已經走到門口的人吼——「你自己不也牽著別的小姑娘逢場作戲?」


 


他定住,不言不語好半晌後,才極冷地笑出一聲。


 


「好一個逢場作戲。」


 


「我和秦漆不是那意思。」我趕忙找補。


 


他不再聽,摔門而去。


 


門框砸在牆板上,震得我無端一個冷噤。


 


06.


 


陳了這次動了真格。


 


鬧過那麼多次,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可他不接。


 


不僅沒接,還將我拉進了黑名單。


 


沒辦法,我隻能求助秦漆,希望他出面解釋下。


 


沒想到他兩打了起來。


 


「你真是缺心眼兒啊。」


 


去勸架的路上,親閨蜜吐槽——


 


「陳了和秦漆表面是朋友,其實是公認的競爭對手。他兩本來有舊仇,你非得在陳了的自尊上蹦跶。」


 


我難得亂了方寸,可憐兮兮回:「我沒想那麼多。」


 


等趕到現場,他兩已經從武鬥升級為文鬥。


 


共同朋友一頭拉一個。


 


素來溫和的秦漆,竟憤怒地指著陳了罵:「老話說得好。心眼兒髒的人,看什麼都髒。」


 


陳了不怒反笑:「你高潔。你高潔,帶別人的女朋友找鴨?怎麼,你去學習的?本行混不了,打算開展副業了?


 


哗。秦漆臉色鐵青。


 


我拉了拉陳了,「你別這麼說,都是巧合。」


 


他嫌棄地扯出衣袖,用一種極為輕蔑地眼神看我,說。


 


「這麼看,你倆確實挺配的。一個是鴨。一個是泸沽湖的特產——」


 


「水性楊花。」


 


啪。


 


我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不可思議的熱意在我眼眶裡打轉。


 


「陳了,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他用舌頭拱了拱牙齒,還是賤兮兮地笑。


 


「我說,你倆真登對。」


 


「夠了陳了!」


 


秦漆聽不下去了。


 


他走過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就算我和音雨真有什麼,也是在你們分手期間,你有過問的資格嗎?


 


說著,他緩口氣:「你要敢說有資格,那就先解釋一下,你私下發展的那個女孩兒吧。」


 


見陳了臉色灰白不吭聲,秦漆趁勝追擊。


 


「怎麼?剛才還伶牙俐齒呢?別是雙標狗當慣了,不知道怎麼做人吧?」


 


「前幾天,你不還買了一瓶香水,打算送給對方當見面禮嗎。」


 


轟。


 


剎那,我眼前好像有一座房子坍塌。


 


那座房子有扇很大的落地窗。


 


窗外有凌晨四點還在盛開的海棠。


 


有個姑娘,一邊看著海棠,一邊看著眼前的那個他,曾天真以為……


 


那會成為以後的家。


 


07.


 


陰天。


 


無雨。


 


走在街頭的我卻感覺隨時要昏厥。


 


秦漆不知什麼時候開車追上了我。


 


他沉默地將我拉上車,帶到人煙罕至的新區人工湖。


 


我在人工湖安靜地坐了半日。


 


聽說人在悲傷至極的時候是流不出眼淚的。


 


那天,我信了。


 


待到傍晚我才回了點神,轉頭發現秦漆靠在一旁的柵欄上快睡著。


 


看我欲言又止,秦漆率先抬手阻止——


 


「诶,你想說,讓我走。但我會說,我擔心你的安全。然後你會說,謝謝……這些老套的對話就省略吧。」


 


我消化了會兒,搖搖頭。


 


「不,我想說——秦漆,摘下面具吧。承認自己是個小氣鬼,其實沒什麼。」


 


倏爾,他怔在越來越凜冽的晚風中。


 


可能這裡太適合思考了。


 


一些想不通的事情,瞬間迎刃而解。


 


「有件事,陳了是對的。」我說。


 


「你明知我和他怎麼回事兒,可你總是說一些看似玩笑實際曖昧的話,為的就是挑撥我和他吧。」


 


在我過於嚴苛的目光中,秦漆難以吭聲。


 


我說:「他搶了你的單子,你心裡不爽。但為了維持體面的人設,你總裝無所謂。因為你們在共同的圈子,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很懂,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的道理。當然——」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討伐你。」


 


「我很感激你的拆穿,讓我沒有被一段錯誤的關系蒙在鼓裡。我隻是覺得,人要活得簡單點,才開心。」


 


不知是不是錯覺,男人的眼神有了變化。


 


似乎有一層屏障,

被我無意燻化。


 


08.


 


陳了很快有了新歡。


 


正是那瓶香水真正的主人。


 


是的,他不僅沒做任何挽留。


 


還在我的傷口上重重踩了兩腳。


 


我知道,我被他徹底放棄了。


 


通過秦漆的描述,我得知,那女孩兒是陳了相親認識的。


 


我覺得匪夷所思。


 


秦漆:「我們也覺得匪夷所思,他不像缺姑娘的人。就算奔著結婚去,首選也該是你。可家裡著急給他安排,他二話沒說就去了,所以才引起我們私下討論。」


 


結婚……


 


哦,這麼說起來。


 


除了剛在一起那會兒,陳了好像再沒對我提過結婚的事。


 


「估計他也察覺到了,我們不合適吧。」我自嘲地找補。


 


我以為秦漆會假模假式地安慰我。


 


誰知道他點點頭:「喜歡,但不合適,世上這樣的怨侶多得是,你們不稀奇。」


 


我看著他,恨得牙痒。


 


「你現在完全放飛自我了嗎?」


 


他雙肩一聳,「不是你說的嗎?簡單點,才開心。裝累了。」


 


我將牌一倒:「清一色,糊了。」


 


而後衝他莞爾一笑:「我才是裝累了,裝戰利品裝的。」


 


於是輪到秦漆磨牙。


 


那段時間,除了工作,闲暇我幾乎沉浸在麻將的世界裡。


 


我不讓自己有任何傷春悲秋的時間。


 


我以為這樣就能跑得比心痛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