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為了靠近新獵物而換套房。
會花幾十萬捧商 K 公主的場。
唯獨在我這個正牌女友生日的時候。
他隻會說,生日快樂。
我說:「我想要一個櫻桃蛋糕。」
他訂了蛋糕。
忘了櫻桃。
01.
「我就想要一個櫻桃蛋糕。」
當著一眾好友的面,我倔著腦袋道。
陳了有些下不了臺。
他起初還耐著性子解釋。
「昨晚陪客戶喝高了,腦子混著呢。都是蛋糕,沒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
我堅持,「就算你忘了蛋糕,隻買櫻桃,我也能原諒。」
可忘了櫻桃,就是不行。
因為當初,
我和他就是通過櫻桃結緣。
當時在共同朋友的聚會上,尚且陌生的他坐我身旁。
包廂裡嘈雜喧鬧。唱歌、劃拳、喊麥的聲音一浪接一浪。
正值櫻桃剛面世的季節。
隻有我抱著一盆櫻桃坐在角落,吃得不亦樂乎。
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個人看了我很久。
在不知道第幾分鍾的時候,那個窺伺的人突然出聲——
「第一次看有人吃車釐子不吐籽兒。」
我循聲偏過頭去。
率先撲面而來一陣白色煙霧。
我下意識皺眉,五六秒後才看清煙霧後面那張臉。
「這是櫻桃。」我有些語焉不詳,「因為配置了授粉樹,長得比較大顆罷了。」
話落,陳了也看清了我。
以及我左腮幫鼓起的好大一個包。
不是我不吐籽兒,是我嫌麻煩全含嘴裡了,打算一次性吐掉。
看我半鼓著腮幫子,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陳了掐掉手裡的煙,清晰笑出一聲,說了第二句。
「好的,櫻桃小丸子。」
我莫名臉一赧,剛塞進嘴裡的櫻桃吞吐不是。
之後陳了沒再說什麼。
但我能將他記住,並非那句玩笑,而是因為他掐煙的行為。
他從我一個皺眉的動作感知到我對煙草的厭惡。
就那麼不經意的瞬間,我的心卻漏跳一秒。
其實陳了的外形並不惹眼。
隻不過講話痞痞的,有點幽默感。
嘴角微扯的弧度,和風華正茂的陳冠希很像。
可朋友勸我對他敬而遠之。
因為他的私生活也和那位很像。
但我明知是坑也還毫不猶豫往下跳。
與那些覺得浪子能回頭的姑娘一樣——
我以為,我會不一樣。
直到今天,他忘記了在蛋糕上加櫻桃。
陳了:「江音雨,你就是太矯情了。」
生日 party 上,他的耐心被磨光。
「不就幾顆破櫻桃,非得今天吃?大家都等你吹蠟燭,你能不能懂點事?」他斥。
長時間不被理解的委屈霎時湧了上來。
「不,就是因為我太懂事。」
我說,眼裡不知覺續上淚意——
「懂事到我隻敢要一個櫻桃蛋糕,而你連這也不願放心上。」
陳了說話逐漸沒了方寸。
「你是不是又要說分手?
」
我一愣,「說了你會生氣嗎?」
他毫不猶豫,「會。」
然後我也毫不猶豫。
「那分手。」
我帶著氣性說:「好像一直都是我在生氣,怎麼也該輪到你氣一次。」
他冷笑,「警告過你,事不過三。你想清楚了。這次分手,我絕不回頭。」
我也笑了,「你這麼講,好像每次都是我求著你回頭似的。不都你變著花樣兒來聯系我嗎?」
「無聊的時候總得找樂子消遣吧?」
他的臉色掛上一絲殘忍:「隻有你每次都當真。」
那感覺像在說:送上門的,不上白不上。
這下輪到我的自尊掛不住。
一旁的朋友聽不下去,勸他好好說話。
他還是笑盈盈的,不當回事兒。
終於我破防,
撕破臉衝他吼。
「誰稀罕你這個文盲!」
02.
並非我真的看不上陳了。
而是他的言語打壓常常將我逼得張牙舞爪。
仿佛隻有歇斯底裡的鬧一場,罵他一頓,才能解恨。
其實我一直都清楚,我和陳了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沒念過什麼書,很早就在社會的泥潭裡掙扎。
他世俗、算計,屬於怎麼開心怎麼來的利己主義。
而我生於還算優渥的家庭。
父母將我養成了世俗意義裡的小花。
有點堅強,有點傲嬌,又渴望靈魂被懂的人看到。
可陳了隻管為我制造泡沫般短暫的快樂。
他從不理會我靈魂的出口。
就像此刻,我氣的是,他沒和我一樣,將櫻桃賦予愛情意義。
他隻會說:「江音雨,你能不能情緒穩定。」
他擅長把人逼瘋,再 KTV 對方。
譬如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不該扔下一堆人負氣離去。
然後他美其名曰為了幫我圓場。
帶著一堆人去了尋歡作樂的地方。
閨蜜偷偷給我發信息,說陳了在商 K 裡和一個妹子牽手歌唱。
十二月,寒風初起的街道。
走的每一步都有枯枝敗葉,像灰姑娘踩碎了關於童話的泡沫。
在那些童話泡沫碎裂的聲音裡,我聽見了他最初愛我的模樣。
其中有他抱著我細數兒時犯傻的事情。
告訴我原生家庭的痛楚。
傾訴十五六歲的年紀,為了生計,坐火車下深圳。
近四十個小時的硬座,
他的雙腿腫到不能走路。
乘務員將他扶下車,問他落腳處。
他說還沒門路,並腆著臉問對方有沒有合適的工作介紹。
「陳了挺不要臉的。」
不少人如此評價。
都說他為了成功不擇手段,就算朋友的單子也搶。
所以不過十來年摸爬滾打,他一行接一行的換。
最後進入暴利的廣告行業,混成人精。
那夜,他笑著說自己的來時路。
我卻在他懷裡無聲地哭。
為他經歷的每一份痛苦心疼。
他動容,說像我這麼傻的姑娘一定要娶回家。
「生兩個孩子。一個隨你,一個隨我。」
……
可也是這樣一張嘴。
會用世上最無情的字眼攻擊我。
會在我生日當天,和別人十指繾綣地唱歌。
「有什麼了不起?」
我在電話這頭衝閨蜜咆哮:「他能找公主,我不能找少爺嗎?」
然後逼著閨蜜帶我去本城最有名的商務 K 房。
我和閨蜜都沒經驗,隻能衝到前臺打直球——
「要男模,雙開門冰箱。公狗腰,情緒價值給夠,會剝瓜子兒,會說愛我。」
話音剛落,一個男音響起——
「音雨?」
我聞聲望去,看見一張半生不熟的面孔。
秦漆,陳了的好友兼同行。
兩人都是做廣告的。
在眾所周知的流言蜚語裡,當初陳了就是搶了他的單。
可他不僅沒生氣,還一直和他走動聯系。
「你不是過生日嗎?」
他邊走過來邊問。
從他的字裡行間,我了解到,本來他今晚約陳了消遣。
陳了拒絕,說要陪我過生日。
一下子,我的憤怒少了些,好像又找到一丁點愛的餘燼。
可我嘴上還是逞著強——
「分手了。他不給我買櫻桃蛋糕。」
秦漆一愣,隨後溫和地笑。
「不至於。」他拍拍我的肩頭說,「今晚好好娛樂,明兒睡一覺起來氣就消了。」
然後他扣了兩下前臺的桌,用隻有他們能懂的暗語說了幾句。
沒一會兒,來了個領班將我和閨蜜引進包廂。
秦漆的局正好散場,好心來陪我們。
與他一同進來的,還有形色各異一群男生。
他們彎腰鞠躬,用最討好的姿態向我們說著歡迎光臨。
秦漆問我看上哪一個,就報數字。被點到的,留下來。
我感慨:「怪不得你們都喜歡這種場合。皇帝選妃視角,換了誰不迷糊?」
秦漆唇邊還是掛著溫和的笑:「我主要是應酬,沒辦法。」
這點與陳了不一樣。
他是純愛玩,享受聲色犬馬。
秦漆打趣:「即便這樣,你不依然放不下?面對一屋子活色生香,你一直心不在焉。」
被戳中心事,我無言以對。
末了,我試圖挽回最後一點微末的自尊,於是拿出手機立 flag。
「十二點前,他如果聯系我,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可直到兩點,手機毫無動靜。
我拉著閨蜜酩酊大醉,
秦漆一直保持清醒。
最後他分別將我和閨蜜送回家。
出於客套,我和秦漆曾加過聯系方式,但一直沒聊過。
那夜秦漆將我送到家門口後,主動發來信息,讓我記得鎖好門窗再睡覺。
我撐著最後一點意識敲鍵盤——
謝謝,拜拜晚安。
翌日,我頭痛欲裂醒來。
拿出手機一看,發現字打成了——
寶寶晚安。
我原地去世。
03.
半個月過去,陳了沒再出現過。
我習慣了。
我們的冷戰都是以月為單位。
我像以往的每次一樣,自己調整狀態、找樂子。
不是約閨蜜逛街,就是約麻將搭子。
有天麻將三缺一,約好的人臨時來不了。
我翻了一圈通訊錄無果,看見了秦漆的對話框。
網上說得好,三缺一的時候,恨不得將前男友也拉過來。
所以拉前男友的朋友這種操作,實在太常規。
於是我試探著給秦漆發去一個麻將的表情包。
那頭很快回復:地點。
我發了個定位,正好在他家附近。
中途兩個朋友上廁所,包房裡隻剩我和他。
我覺得有些尷尬,沒頭腦地說了五個字——
「我打錯字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我在解釋什麼。
臉上慣然溫和的笑意收了收,變成錯愕。
「是嗎?」他語氣略失望,
「害我一晚上沒睡著,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撬朋友牆角。」
我被他逗笑,腦子裡想的卻是陳了。
初初,他也喜歡抖包袱,逗我笑。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變得尖酸刻薄。
我試圖回憶哪個環節出了錯。
……
「你又走神了。」秦漆說。
我的目光茫然地聚攏,落在他身上。
「我很好奇,你究竟喜歡陳了哪點?」他問。
「可能喜歡他流氓。」
我沒開玩笑。
在堡壘裡安全長大的姑娘,總渴望見到世界的不一樣。
遇見陳了以前,我並非沒有過戀愛經驗。
隻是在父母的教化下,我對男女關系有明確的底線。
「二十五歲以前拒絕親密行為。
」
我一直這樣墨守成規活過來的。
我遇見的男孩也都十分尊重我的想法。
可陳了不一樣。
在我第三次同意他的晚飯邀約後。
送我到小區地下停車場時,他直接摁著我的腦袋強吻下來。
我驚慌失措推開他。
得到的卻不是他的理解,而是他高高在上的施舍。
「給你女朋友的身份,總行?」
說著又要親。
當時我人就麻了,氣得笑出聲去,雙手抵著他。
「你女朋友是什麼很高貴的身份嗎?第一夫人嗎?」
看我尖銳的樣子不像作假,陳了才緩了動作,隔著半拳的距離將我打量。
好半晌,他艱難地說出一句:「抱歉。」
他說:「每次約你都出來,我以為你在欲拒還迎。
」
我驚詫,「這不是好感接觸階段嗎?」
「在男生的世界裡,有好感就代表可以更進一步。」
我無語,「你那麼普通,卻又那麼自信。」
他脫口而出:「H 片給的自信。」
我的臉騰地燙開:「你、胡說什麼?!」
他一臉認真的樣子。
「就是 H 片給的啊。」
他說:「男人大多從 H 片裡認識女人,女人則從偶像劇裡認識男人。在愛情這件事上,邏輯天然不同。」
本來前一秒,我打算和這個人徹底斷交。
因為他的魯莽行為,顯然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可當他說出那句話,我猶豫了。
因為這句話我看過,在我很喜歡的一個知識論壇 APP 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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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向對咬文嚼字毫無興趣的陳了,為了與我有話題,下過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