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靖之下落不明後，她多次送信寬慰我，擔心我做傻事，甚至悄悄溜回京都來看我。
她看似沒有對不起我，可卻恰恰傷害我最深。
我被折磨的五年，被絕望吞噬的日子。
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看上了霍靖之，所以將他帶離我身邊整整五年。
在明知道他已訂過親，還是把人帶出京都。
所以，說到底，究竟是誰闖入了誰的生活。
我不是個大度的人，我原諒不了她。
所以當薛玉再一次因為我打了霍靖之而出言挖苦我時。
我直接了當開口，「你們搬回霍府吧。」
薛玉愣了愣，破口大罵，「就因為我說了你兩句，你就要撵我走？」
「我這幾日白伺候你了是吧，本來你打我夫君就是你不對，我不跟你計較就算了。
」
「你倒氣性還這麼大，阮元姝，你瘋病是好不了嗎？」
「難怪上京閨閣小姐有宴會從不叫你，難怪你那個心上人不要你，如果我是他，也受不了你這幅樣子。」
我沒說話，任由她對著我撒氣。
她罵罵我，也好，這樣我對她最後一絲歉意也消散了個幹淨。
我等到她發泄完，輕聲道：
「薛玉，以後你不必再來看我。」
「今日你們就離開吧。」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讓墨竹套了馬車出府。
等馬車停下時，我才恍惚回神，墨竹不知何時下了車，身旁換了人也未曾發覺。
賀經年一身官袍風塵僕僕，好似是匆忙趕過來的。
他笑道：「那不是阮府嗎，怎麼你倒是像被趕出來的。」
「阮元姝，
你真是有夠窩囊的。」
我解釋，「我今日讓他們搬回府了。」
賀經年挑挑眉，眼底露出笑意。
「那你出來是特意為了見我嗎？」
我剛想搖頭否認，卻發現馬車確實停在衙役門外。
這時候，說再多都是無用的。
反正昨日他已經來府上提了親，父親已經應允，私下見面倒也無傷大雅。
正好今日是花燈節，他匆匆回府換了身衣物便陪我在街上闲逛。
一路無話，氣氛卻一點都不尷尬。
突然他出聲道：
「日子定在下月初八，你安心在家待嫁，什麼都不用擔心。」
「外面的闲話也不用管，左右不過還是那些，但說到底你終究才是那個可憐人。」
我點點頭，示意心中了然。
他也沒再開口，
我走到小攤上，拿起一個燈籠，形狀倒也可愛。
賀經年掏出銀錢付給攤主。
我又逛了幾個攤，都買了東西，他一一付賬。
不知怎麼，看著他在身後跟著付賬的摸樣，倒是有幾分好笑。
逛完燈會，打道回府，正要下車時手腕卻被人攥住。
賀經年懶散的神情這一刻卻是少有的認真。
「阮元姝，成親的日子提前吧。」
我愣住，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要提前。
可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隻輕聲回了一句，「好。」
一盞茶後，他扶著我下了馬車，我的指尖微微發顫，腳步也有不穩。
他笑出了聲，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腰身帶我下了馬車。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回顧剛才馬車上發生的事。
賀經年倒是臉皮厚，
笑得越發放肆。
10
回府後，我先去見了父親，商量著將婚事提前。
父親嘆口氣，最終沒有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回到自己院時，四周一片安靜。
屋裡竟是一支蠟燭也沒點，我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推開門，桌上赫然坐著霍靖之。
我沉下臉，「這是我的閨房，霍小將軍如此行事，是要我叫薛玉來嗎？」
屋內很暗，借著月光我才看清那一抹身影。
霍靖之沒說話，但我依舊能感覺到他的眼睛猶如兩把鋒利的刀子，仿佛要將我盯出個窟窿。
安靜的夜色中，我隱隱能聽到因過度用力而響起的骨節聲。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朝我走過來，立在我面前。
嗓音冰冷，像是在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你要成親？」
「阮元姝，推掉這門親事，聽到了嗎？」
我宛如聽到了什麼笑話，喊我鶴仙樓的時候，故意給我下藥把我丟給別人的時候。
他難道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我抬頭看他，近在咫尺的距離讓我看清了他眼底駭人的瘋狂。
良久後，我問出了那個我一直最想知道的事。
「霍靖之，三年前你是不是回過京都？」
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我心間許久，不問出口，我不甘心。
他避而不答，咬牙切齒道：
「我說讓你推掉親事，你聽見了嗎？」
霍靖之抓住我的肩膀，「阮元姝，我不許你成親，你更不能嫁人，你這輩子隻能嫁給我。」
「明天去推掉這門親事，否則，我就進宮請皇上下旨讓你出家！
」
「你這輩子都別想嫁人，你永遠都隻能是我的。」
說著他便俯身吻了上來。
我瞪大了眼睛，S命掙脫，奈何他力氣太大，我竟無法撼動他半分。
身子騰空而起，他抱著我向床榻走去，眼底一片猩紅。
「要了你，你就再也不能嫁人了。」
「明日我送你去靜安寺，阿姝，你放心，我每月都會去看你的。」
我伸手想推開他，但霍靖之一隻手輕而易舉就講我的雙手鎖在頭頂。
他瘋了，如果薛玉突然出來，我不敢想會是一副怎麼樣的場景。
尤其前不久，她剛告訴我，她有了身孕。
而霍靖之，竟然絲毫都不在意。
我腦海裡閃過片刻的猶豫和掙扎，心底壓抑許久的痛苦竟讓我有一瞬想要報復的快感。
我是對他沒了念想，
可這不代表我不恨。
我受過的苦，她是不是也應該受一遍才算公平。
可下一秒，我就打翻了內心想要傾斜的天秤。
我高聲呼喊，霍靖之卻扯過紗帳纏繞在我嘴上。
可下一秒，房門被人大力撞開。
11
我轉頭看去，薛玉就靜靜站在門口。
眼眶發紅，眼底全是被愛人背叛的痛苦與憤恨。
霍靖之停下了動作，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整理著衣服。
撿起我掉落在地上的手帕擦了擦唇，嘴角勾著笑。
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怎麼醒了？」
薛玉的目光像是淬了毒，落在衣衫不整的我身上，又看向霍靖之。
冷笑道：「我醒的不是時候，打攪你們的好事了對嗎？」
說著將目光對向我。
「賤人，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夫君？」
「我擔心你，剛新婚就帶著他入府照顧你，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但我沒想到是用這種方式揭露出來。
不得不承認，我雖然不高興，但內心也並沒有多少歉意。
我費力扯掉身上的紗條，語氣平靜。
「我從來沒搶過你夫君。」
「是你搶了我的。」
我的話讓她更加生氣。
薛玉氣勢洶洶地朝我走過來，揚手一巴掌打在了我臉上。
「你當我瞎嗎？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怎麼會強迫你。」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我左臉火辣辣地疼。
一股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我看著她，迅速一巴掌還了回去。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薛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我，似是不能接受我竟然會還手。
我掀了掀眼皮，看向霍靖之。
「前因後果，由我來說還是你親自解釋？」
他看了我一眼，雙眸晦暗難言，又看向薛玉。
「回府，我會給你解釋。」
薛玉面露瘋狂，「解釋？什麼解釋能讓我原諒你們的雙重背叛。」
「你是我的夫君，她是我一起長大姐妹。」
「你們背著我糾纏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我低頭輕笑一聲。
「雙重背叛？」
「我又何嘗不是被你們雙重背叛。」
哦，不。
不一樣，
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欺騙，被隱瞞，被當傻子一樣耍了五年。
聽著我的話，霍靖之眉頭微皺。
錯的不是我，我也已經忍得很辛苦。
我閉眼深吸口氣，目光嘲弄看向薛玉。
「你不是想知道我們為什麼會糾纏在一起嗎。」
「我來告訴你。」
「你的夫君，就是我那個在成親當日馬匹受驚衝出城門，隨後下落不明失蹤了五年的人。」
「也是你，因為看上了他，瞞著所有人把他帶離京城。」
「所以我才找不到他，所以我得了時不時就會發瘋的病。」
「聽明白了嗎，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薛玉不哭了，確切地說，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呆愣原地,眼底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我說出口的話一起碎了。
「不,不，不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未過門的妻子是你。」
「我不信……我不信。」
她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嘴裡一直呢喃重復這幾句話。
霍靖之因為擔心她懷有身孕,深深看了我一眼後去追她了。
12
自那日後,霍府的消息再也傳不到我耳朵裡。
他們的一應物品,我讓下人全都送了回去。
大婚前夕,霍靖之再次爬上了牆頭。
墨竹來通傳時,我心中已經激不起絲毫波瀾。
我起身拿過一個匣子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我掀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霍靖之眼底泛紅,像是不甘又像是無奈。
「三年前，
我回過京都，第一時間就想去找你。」
「可那時，我看見賀經年從你府上出來,而街頭百姓都在傳你們喜事將近。」
「那⼀刻,我真的好恨你,為什麼你連三年都等不了。」
「所以，我娶了薛⽟。」
我垂下眼眸，輕聲說道：
「你想知道三年前那些傳⾔為何而來嗎？」
他盯著我的眼，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在府裡吊了脖⼦。」
「我找不到你,所有⼈都告訴我你S了，我想去陪你。」
「當時爹娘不在京都,是賀經年連夜叩的宮門請太醫⼊府，這才讓我從⻤門關撿回一條命出來。」
霍靖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底皆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好半天後，他張張嘴，卻抖得說不出話。
「阿姝,你願意再等等我嗎？」
「薛⽟懷孕了，她救過我，我不能這個時候跟她和離。」
「她現在經常把⾃己關在房間裡念叨著對不起你,等她生下孩子，我把她送到城郊莊⼦上，跟她和離。」
「我重新娶你，好嗎？」
我笑著搖搖頭,謝絕了。
「霍靖之,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
「明日便是我的大婚,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了。」
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霍靖之⾛了。
臨走之時，他砸碎了那塊⽟佩，「阿姝,還記得當年我對你說的話嗎？」
「就當我從始⾄終都沒來過。」
我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成親⼀年後，我有了⾝孕。
十⽉懷胎,我產下⼀女。
賀經年寶貝得不行，取名叫賀意。
我曾問他有什麼說法嗎？
他看了我好久，失笑道：
「中意你啊。」
我笑了笑。
嗯。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