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個人你爭我搶,夾槍帶棒地互相譏諷了一會,最後視線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有些頭疼,咳嗽一聲道:「別鬧了,你們合該是姐妹才對。」
隨後,我一句話給這件事下來判決。
「春燕,你來扶我。」
春燕瞬間開心起來,得意地擠開了徐令宜,高高興興到前頭來攙扶我。
結果她隻高興了那麼一小會。
因為很快,徐令宜便用「去書房查看賬本」的理由,請我進了書房,而後毫不留情地把春燕關在了外頭,惹得春燕在廊下氣得跺腳。
我看著這徐令宜的種種小動作,沒由來地失笑。
徐令宜起先還一本正經的模樣,到後來也忍不住與我一同笑了起來。
「姑娘,她都跟著您那麼久了,輪也該輪到我了。
」
我從她手裡接過賬本,笑著應是:「她還小呢,你少捉弄她。」
「在外頭幫我管了三年的鋪子,怎麼還那麼小孩子心氣。」
徐令宜吐吐舌頭,輕巧地應好。
原以為一下午能把賬本看完。
沒想到,翻著翻著,翻出了一些問題來。
待我和徐令宜從賬本中抬起頭來時,天已經黑了。
我捶了捶酸澀的胳膊,合上賬本對徐令宜道:「明日你叫上茶樓的幾個掌櫃的來見我吧。」
徐令宜點頭應是,她看了我好幾眼,神情有些掙扎,正欲要開口,門外卻忽地傳來了春燕的尖叫聲。
「姑娘,不好了,府裡著火了!」
我推開書房大門,瞧見天空中不知哪裡飛來的沾著火的長箭,一根接著一根地射進院中,不過瞬間,火種就接連點燃了好幾處地方。
火勢洶洶,不過片刻,宅子上下就都亂了起來。
徐令宜和春燕兩人都沒經歷過這等事,又都是個小姑娘,瞬間慌了神,小臉發白,異口同聲地喊我:「姑娘!」
我強壓下心裡的慌亂,飛快吩咐下去:「叫府裡的人不要試圖去滅火。」
人命要緊,這火箭不要命地射進來,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若是強行滅火,搭上了人命,就得不償失。
「遣個腿腳麻利的小廝速去報火官。」
「倉庫可還存有防火布?將防火布拿來,把書房裡的賬本都圍上一圍,四周灑上水。」
「再讓阿大帶上人,去府外找射箭之人!」
我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徐令宜很快回神,快速將我這一連串的吩咐安排了下去,宅子裡的下人立即動了起來。
領了命的便跑得飛快去辦,
剩餘的也很快聚集在門邊。
濃煙四起,我用手帕捂著鼻子,帶著眾人快步往外走。
後門被推開,一陣熱風夾雜著濃鬱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我抬眸,在看見門口踩著火盆,手裡拿著弓和箭,一副漫不經心模樣的林昭後,呼吸驟然一窒,身子猛地僵在原地。
林昭察覺了我的視線,微側頭,面無表情地與我對視一眼。
他的臉在搖曳的柴火堆下,忽明忽暗。
而後,我看見林昭攥緊了手裡的東西,冷聲問我。
「許簡寧,你那是什麼表情?」
10
「你覺得是我做的?」
林昭臉色陰沉,用力抓著那綁著油布的箭。
因為太過用力,指關節都被他捏得泛白。
我未說話,阿大帶著一隊人從側方過來,
遠遠地看見林昭手裡拿的東西,眼睛瞪得滾圓。
他瞬間大叫一聲:「兄弟們,跟我將那縱火之人拿下,主子必定重重有賞!」
一聲令下,身後拿著火把、笤帚、竹子的護院們個個瞬間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往林昭的方向衝,不過瞬間就將他團團圍住。
林昭冷笑一聲,連一個眼角都沒有分給他們,視線越過人群,鎖定在我的身上。
片刻後,我聽見他的追問再度響起:「許簡寧,回答我!」
阿大自被我買下後,便一直在外替我看家護院。
他不認得林昭,但看對方一身富貴打扮,又直呼我名,一副相熟的模樣,他不敢輕易動手綁人,隻扭頭來看我,等我的命令。
阿大不發話,其他守院的人也不敢動。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等著我開口。
夜色濃重,身後的風卻卷起火苗在空中躍動,照亮了腳下這片空間。
我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走到林昭的面前,動作輕柔地從他手中接過那支綁著油布的長箭,在林昭眉頭緊皺,火氣快要衝出來前,輕聲問了他一句。
「世子爺,若要我回答,那便請你先答我。」
「你又為何會在這呢?」
亥時將近,林昭作為侯府世子,夜間出行,身邊卻沒有任何護衛隨從。
他獨自一人,在眾目睽睽下拿著沾滿了火藥味、還綁著油布的長箭。
人證、物證俱在。
故而,不該是他來質問我。
而應由我來審問他。
「可否告知我,這箭你從何而來?」
我輕抬眸,隻問了這一句,莫名就點燃了林昭滿腔的火氣。
「好好好。」
「你真把我當犯人審了是吧?」
林昭似是怒極反笑,用舌尖頂了下腮,視線往我身上剐了一眼。
「許簡寧,你真是好極了!」
「既然我在你心中是這種人,那你便當是我做的吧!」
下一瞬,林昭將我手中的長箭用力奪走,而後扭頭離開,無人敢攔。
阿大急得不得了,還想去捆他見官,被我叫住。
「不必去追。」我摁了摁泛著疼的額頭穴位,吐出一口濁氣道:「不是他做的。」
我太了解林昭了。
若真是他做的,他絕不會是這種反應。
「派人守著這裡的東西,待官府的人來後,告知他們始末。」
我又交代阿大去四周尋覓腳印。
火官急匆匆地趕來,
撲滅大火之後,我看著完好的賬本從書房搬出來後,才松了口氣,在徐令宜和春燕的攙扶中去了最近的客棧落腳歇息。
剛收拾妥當準備入睡,外頭便響起了雞鳴的聲音。
天色漸明,春燕急忙將窗蓋上,欲讓我多睡一會。
可沒多久,屋外卻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睡意。
春燕忙出去喝止,沒多久,外頭交談的聲音驟然變大,還夾雜著男人的哭喊。
我的睡意徹底散去,強撐著起身,穿了衣物出去查看。
剛打開門,便看到客棧老掌櫃的正止不住地朝春燕作揖賠禮。
他瞧見了我,像是瞧見了救星一樣,哭喪著臉擠上前來,哭喊著對我說:
「姑娘,實在是我們這座小廟容不下姑娘這尊大佛。」
「勞駕姑娘看在我上有八十歲老母,
下有五歲幼兒要養的份上,高抬貴腳,離了我們客棧吧。」
「姑娘的住宿費用,老夫願全數退還!」
我愣了愣,視線越過哭鬧不止的老掌櫃的,看向不遠處依靠在欄杆處的林昭。
他正側頭,對身後的司巧巧低語了句什麼。
司巧巧掩唇,肩膀微顫,沒忍住發出一聲悶笑來。
兩人低聲嬉笑一陣,隨即,林昭似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似笑非笑地朝我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我的腳步被他的目光釘在原地,心髒再次湧上一陣刺痛,疼得我身體止不住地發顫。春燕察覺,急忙上前攙扶住我。
「姑娘!」春燕緊張地喊我:「你怎麼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來,隻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撫。
「掌櫃的,若我是你,立即就將這兩個女人趕出去!」
「你看她們的樣子,
半S不活的,活像是要立刻S在你這個客棧裡。」
司巧巧提高了音量,聲音譏諷。
老掌櫃的忙不迭地點頭,得了話,立即衝上前來,用力推搡著我們就要往外趕。
「你們快走吧,快走吧!」
11
我和春燕的東西被丟出客棧。
我本就一夜未睡,加上此前落水傷了身體還未好全,如今被晨風一吹,腦袋好似被炸開了一樣,嗡嗡作疼。
徐令宜和阿大都還在處理府中的事。
一個要去官府將事發Q況說清楚。
另一個則忙著帶人檢修府裡的東西和房屋。
春燕遣了個小叫花去西街找人,我頭疼得厲害,在街邊找了個餛飩小攤,想喝點熱乎東西,剛要坐下,木凳子卻猛地被人一腳踹開。
緊接著,頭頂便傳來那道尖利的女聲。
「今日你這所有的東西我都包了。」
司巧巧朝著還在煮東西的小販丟了一錠銀子。
「不論今日有誰來,你全給我打出去!」
林昭站在她身後,讓護衛將此處圍成一個圈。
那小販接了銀子,瞬間感恩戴德,喜笑顏開。
他瞥見一旁站著的我,再看了一眼司巧巧倨傲的模樣,立即明白過來,拿著剛從鍋裡掏出來的大鐵勺就往我的方向揮:「滾開,快滾開!」
「今日我們這就隻伺候這位姑娘!」
「什麼玩意兒,也敢湊過來,這是你能待的地兒嗎?!」
滾燙的熱水飛濺,打在我的掌背中,瞬間帶來一陣刺痛。
同時餛飩攤主一手鐵勺舞得虎虎生風,直往我的臉上來。
我止不住地節節後退,直至退出這個餛飩攤子的範圍,
腳步剛站定,那攤主又要衝上來,我實在忍不住,冷聲開口問道:「我已離了你的攤子,你還欲如何?」
「若你敢再上前一步,碰我一下,我必報官,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小販被我厲聲呵斥住,到底是欺軟怕硬,聽見我要報官,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嘴上還罵罵咧咧,手上的動作還是收斂了一些。
我剛松了口氣,司巧巧卻在此時上來,嗤笑一聲,對眾人道:「若誰今日能讓我開懷,這錠金子,我便賞給誰了。」
金燦燦的元寶金錠自司巧巧的袖口出來,瞬間吸引了周遭人的視線。
我甚至清晰地聽見了那餛飩攤主咽口水的聲音。
下一秒,還不待餛飩攤主反應,一旁賣包子的小販已經紅著眼,端著盤剛出爐的包子,像是吃醉了酒一樣,不管不顧的就往我的身上砸。
我眼皮一跳,
往後倒退數步,剛躲開滾燙的包子,又有茶湯從我身後潑來。
我還想再躲,偏偏司巧巧在旁忽的伸出一隻腳,硬生生絆了我一下,害得我躲閃不及,被茶湯猛地潑了一身,狼狽至極。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是眨眼的功夫,我後背衣物霎時湿透,肌膚也瞬間湧上一股火辣辣的痛感。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被人用力一撞,身子往前一倒,癱倒在了林昭的腳邊。
本來我就虛弱得頭疼無比。
舊疾未愈,又添新傷。
我渾身疼得好似要散架一般,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此時倒在林昭的面前,倒像是在對他低頭認錯。
林昭垂眸,瞧著我的模樣,唇邊溢出一聲譏諷的笑。
他蹲在我面前,用那玉折扇挑起我的臉:「許簡寧,離了侯府,
終於過上了你想要的日子,你不該高興嗎?」
「為何不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