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在不遠處看得止不住笑。
卻沒想到,這是我見春燕的最後一面。
隻是一個上午,那個笑容燦爛、性子活潑、喜歡黏在我身邊,總是甜甜地叫我姑娘的春燕S了。
她如同一個破布娃娃一般,被隨意的被丟在一塊破木板上。
身上那件早上還鮮亮奪目的嫩黃色衣裳,此刻已被汙血和泥濘染得看不出原色,皺巴巴地貼在早已冰冷僵硬的身體上。
我身子僵硬,慢慢上前,掀起蓋在她臉上的白布。
在看清春燕紅腫發脹到已看不清原貌的臉後,身子搖晃,差些倒下。
春燕是個愛美的小姑娘,她每日清晨都要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
仔細地將發髻梳得光滑整齊,偶爾得了新簪子別在鬢邊,就能歡喜一整天。
可如今,那張漂亮的小臉上,布滿了青紫交錯的巴掌印!
我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輕輕拂開她額前被血汙黏連的碎發。
觸手一片冰涼的僵硬,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熱。
也再無那道甜甜的聲音喊我:「姑娘,你輕點!」
我強忍著淚水,用手帕一點點擦拭著她臉上的血跡,將她擦拭幹淨。
做完這一切,我脫下自己外衫,輕柔地覆蓋在她身上,啞聲問:「誰幹的?」
徐令宜站在一旁,渾身狼狽,嘴唇翕動。
半晌,她閉了閉眼睛,艱難道:「是侯府的人。」
「今日,世子爺身邊那個姓司的婢子來買首飾,撞見了春燕。」
司巧巧認得春燕是我的貼身侍女。
半月前,她被我打過幾巴掌後,便一直懷恨在心。
故而她故意上前用我來激怒春燕。
兩人在鋪子裡拉扯了幾下後,司巧巧便大喊春燕偷了她的镯子。
司巧巧說那镯子是御賜之物,嚷嚷著要春燕交出來!
春燕根本沒偷,自然不可能認。
司巧巧便要拉著春燕去見官。
春燕心大,交代了下鋪子裡的小廝去找徐令宜後,便跟著她去了。
等徐令宜匆匆趕到後,隻見到了春燕被衙役丟回來的破敗屍體。
「司巧巧。」
我的指甲SS掐入肉中,卻渾然不覺疼痛。
什麼狗屁御賜的镯子!都是假的!
不過是她為S春燕泄憤隨意找的一個借口罷了!
「備車!」我冷靜下令。
徐令宜臉色泛白地上前來問我:「姑娘,
是去侯府嗎?」
「不。」我啞聲開口:「去冬青巷子。」
「我要給春燕報仇!」
15
春燕去替司巧巧辦籍書時,曾去過她家。
她家中父母均已亡故,與哥嫂住在一處。
聽聞侯府要買司巧巧入府,為期一年,還給一百兩銀子。
她哥嫂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根本沒有細問,直接就拍板同意,急不可耐地想拿春燕手裡的銀子。
春燕正欲給他們時,有個瘦小的身影從角落竄出來,一把搶過這些銀子,兇狠地瞪著司巧巧的哥嫂:「娘賣身的銀子是我的!」
司巧巧的哥嫂氣得要拿棒子,叫罵著要打S他。
司勝卻不怕,呲著牙厲聲喊道:「我娘最疼我,她得了貴人的青眼,日後必定回來,若我跟她說你們日日打我罵我,她必定不會饒了你們!
」
司巧巧的哥嫂要打的動作猛地一頓。
剩下的便是他們自己家的家務事,春燕並未久留。
隻是走之前,她回頭看了眼那瘦小的司勝一眼,回府後將這些事情統統告知了我。
我不清楚林昭知不知曉司巧巧有孩子的事。
但我知道,司巧巧每幾日便會尋個時間出侯府,去看她的兒子。
她想讓孩子讀書,考取功名,便在冬青巷子為他租了個屋,還買了個婆子伺候。
阿大帶人一腳踹開那個矮牆院子的房門,一把將司勝綁走時,那婆子嚇傻了。
「別怕。」我和顏悅色,輕聲對她道:「我隻是請這個孩子去家中做客。」
「你去找你的主家,同她說,我叫許簡寧。」
「她兒子我帶走了,若要來找,便去西郊外的溫泉莊子上找我。
」
我說罷,徐令宜上前,給了那婆子一些碎銀子,冷喝道:「還不快去!」
那婆子才回過神來,拿了銀子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司勝被捂住嘴巴,瞪大眼睛滿臉恐慌地看著我們。
把他帶去郊外的路上,他不停掙扎,好幾次差點逃脫。
阿大將他雙手雙腳SS捆在馬車上,讓他動彈不得,又往他嘴裡塞了東西,才讓他稍微安靜下來。
一路無話,直到到了郊外,阿大把司勝提了下來,扯掉他嘴裡的布,司勝才崩潰地尖叫起來。
「你們竟然把我和一具屍體塞在一個車廂裡!?」
「我要讓我娘把你們全都S了!!」
他話音還未落下,徐令宜直接衝上去狠狠地給了他兩個大耳瓜子,直接打得他頭暈目眩,一頭栽在了地上。
司勝很快被捆住手腳吊了起來。
我坐在院中,喝完了半壺茶水後,莊子的大門被人重重砸響。
來的好快啊,沒想到司巧巧這麼狠辣的女人,還有一顆慈母之心。
我扯出一個嘲諷的嘴角,示意阿大過去開門。
可我沒想到,門一打開,首先衝進來的不是司巧巧,反倒是一臉怒容的林昭。
「許簡寧!強行擄走巧巧的弟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司巧巧跟在林昭的身後,滿臉是淚,跌跌撞撞地闖進來,在看見被吊在樹上面無血色的司勝後,悽慘地驚叫一聲,快步衝上去喊道:「阿勝!我的阿勝啊!」
「你怎麼了,你快跟……姐姐說句話啊。」司巧巧的聲音停頓片刻,視線落在司勝的臉上,瞬間渾身發抖:「我可憐的弟弟,
怎麼被打成了這樣!」
「世子爺,求你救救他吧。」
司巧巧哭得梨花帶雨,好似身子站不穩似的,不住地往林昭的方向倒過去。
柔弱的女子在自己眼前落淚,求自己庇佑,是個男人都忍不住要為她出頭,林昭當然也不例外。
他一把擁住司巧巧,冷眼看我:「許簡寧,你快將人放了。」
「我不放,你又如何?」
我靜靜地放下手裡的茶杯,抬眼與他對視。
林昭冷下了臉:「那你便別怪我不顧往日情面了!」
「你離了侯府,又犯下大錯,我不能讓你一錯再錯下去!」
「我錯在哪?」我又問。
林昭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冷靜,面色如常地與他說話,好似在同他說今日天氣如何。
林昭眉頭微蹙,狐疑地看我一眼,
對上我冷漠的視線,冷不丁地覺得心髒緊了緊。
片刻後,他指著司勝對我說:「你強行綁人,還對他動用私刑,難道你又要說自己沒錯嗎?」
「錯了便認,你若能知錯能改,臨崖勒馬,那便收韁未晚!」
他話音落下,我忽地扯出了一個笑。
林昭一愣,就聽見我笑著回答:「你說得對啊。」
「錯了便要認。」
我站起身來,緩步朝著林昭走去。
走到他面前差兩步的距離時,我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沒有在哭,反倒是屏住呼吸,試圖將自己當做空氣的司巧巧。
我輕聲問:「S人償命,天經地義。」
「司巧巧,你說對嗎?」
司巧巧身子一震,SS攥著林昭的衣裳不敢抬頭。
林昭臉上的表情則有點呆滯:「什麼S人償命?
你在說什麼?」
我沒有解釋,臉色一凝,手中藏好的短刃,此刻毫不猶豫地往司巧巧的脖子刺上去。
司巧巧毫無察覺,倒是林昭神情一變,猛地伸手,用胳膊來擋!
「許簡寧!」他大喝一聲。
可我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噗嗤一聲,那是刀劃破皮膚插入血肉的聲音。
16
林昭的血液落在司巧巧的身上,終於讓她反應過來。
她大叫一聲,慌亂地躲到了林昭的身後。
而林昭沒有看自己的傷口,也沒有理會司巧巧,他的視線隻SS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問:「為什麼?」
「她S了春燕。」
林昭一愣,終於看見在我身後不遠處地面上,那個蓋著白布的身影。
他是記得春燕的。
當初春燕賣身葬母,
我路過看她可憐,給了她銀錢讓她回家去好好安葬親人。
她拿了銀子,哭著在我的馬車下磕了好幾個響頭。
林昭當時說我:「蠢材,她是賣身葬母,你給了她銀錢又不拿她的賣身契,她怕是不會回來了。」
「這下好了,一袋子銀子打了水漂。」
彼時,林昭罵我蠢,我也不介懷。
不過是幾十兩銀子,與我而言不過爾爾。
與她而言,卻能讓她替母親尋一副好棺下葬。
那這筆錢,我便覺得花得值了。
隻是我和林昭都沒想到,在第十天後,這個小丫頭一路找到了侯府。
她花五兩銀子為母親辦了個喪事,而後她將剩下的錢用嶄新的碎布包著,舉過頭頂,送還到了我的跟前。
「姑娘大恩大德,春燕無以為報,從此我願誓S追隨姑娘左右,
聽姑娘差遣!」
我讓她抬起頭來,看見她黢黑的圓臉,還有那雙朝我笑得彎彎的漂亮杏眼。
「不過是一個丫鬟。」
林昭看著我的冷臉,脫口而出一句。
下一瞬,我紅著眼,一巴掌扇了過去。
「對你而言,她不過是一個丫鬟,可對我而言,她不是!」
在大夫已經下了定論,說我命不久矣時,是春燕當了自己最寶貴的金镯子,替我買了藥,強行把藥給我灌了下去,拼了命的把我的命從鬼門關裡拉回來。
她對我而言,怎麼可能隻是一個丫鬟?
她是我的妹妹啊。
我不想再和林昭廢話,視線鎖定鬼祟的想要逃走的司巧巧,抬腳便朝她過去。
司巧巧驚恐萬分,拔腿就往外莊子外跑:「你別過來!」
「世子爺救我!
」
侯府護衛想攔我,阿大早已帶著人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攔住了他們。
場面霎時間亂做一團。
我很快就將司巧巧逼到角落,她已沒了力氣,靠在一顆樹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還不忘指著我的鼻子警告我:「你若是敢動我,世子爺不會饒了你的!」
「那便是我和他的事了,輪不到你操心。」
我手裡拿著滴著血的匕首,面無表情地一步步朝她靠近。
司巧巧看著我的樣子,她是真的有些怕了,身子不住地往後退,臉色泛白,哭著朝我喊道:「那個賤婢S了,怎麼能怪在我的頭上,我不過是給了她一點教訓而已,我不知道她會S的。」
她口中所謂的給了一點教訓,就是把春燕的臉打到已然看不出人型?
我忽的被氣笑了,將刀尖對準她的臉,抬手毫不留情地給了她幾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