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節回老家,媽媽求繼父帶上我,


 


繼父在駕駛座貼上收款碼。


 


“親生閨女坐副駕免費,拖油瓶坐後備箱,一公裡五百。”


 


車剛上高速,繼父就開始報賬:


 


“你剛才咳嗽一聲,消耗了車內空氣,收二百空氣淨化費。”


 


繼姐喝著可樂回頭做鬼臉:“略略略,窮鬼不配呼吸。”


 


媽媽在旁邊賠笑:“老公真嚴謹,這孩子是該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我在服務區被趕下車,因為付不起剛漲價的“停車佔地費”。


 


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尾燈,我撥通了亡父律師的電話。


 


……


 


大年三十,

地下車庫陰冷刺骨。


 


車還沒出庫,張大志就把一張過塑的價目表拍在我臉上。


 


塑料板刮得我臉生疼。


 


他剔著牙,對著後視鏡理了理頭發,冷笑一聲。


 


“林念,看清楚了,今兒大雪封路,咱們這是特種運輸。”


 


“別跟我裝可憐,座位費,一分鍾二十,先刷五百起步價,你才能走。”


 


我縮在後備箱的角落裡,緊緊抱著爸爸給我買的書包。


 


車廂裡貼滿了收款碼,連扶手上都用馬克筆寫著:觸碰一次五十。


 


我胃裡一陣抽痛,剛想挪動一下腿,張寶珠一腳踹在我的小腿骨上。


 


“喂!你也配動?”


 


她穿著嶄新的粉色羽絨服,滿臉嫌惡。


 


“爸!

她鞋上有泥!她汙染了我們車內空間,快收她清潔費!”


 


張大志立刻拿出二維碼對著我:


 


“車內環境維護費,五百。這可是咱家的新車,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話音剛落,一陣濃鬱的肉香飄了過來。


 


張寶珠打開一個精致的保溫飯盒,裡面是滋滋冒油的頂級和牛。


 


我一天沒吃飯,胃裡餓得直叫,


 


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張寶珠回頭,故意把飯盒湊到我面前,又飛快收回去,咯咯直笑。


 


“想聞啊?聞一下五百。”


 


我把頭扭到一邊。


 


“啪!”


 


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張寶珠瞪著我:“給你臉了?

你爸那點骨灰錢,夠你聞幾口肉味兒?”


 


張大志從後視鏡裡看著,非但沒阻止,反而大笑起來,


 


“聞味兒費,五百,記上了!”


 


“這都是你以後去社會上要面對的,我這是替你去世的爸教育你呢!”


 


我看向媽媽,她正殷勤的給張大志遞紙巾擦嘴,


 


“他們也是為你好,教你自立。”


 


車子啟動,發動機轟鳴。


 


張大志順手點了一根煙,車窗緊閉,煙霧瞬間彌漫。


 


我肺部一陣痙攣,那股辛辣的味道直衝氣管。


 


哮喘犯了。


 


我拼命的捂住嘴,但還是沒忍住,“咳”了一聲。


 


“吱——”


 


張大志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我的頭重重撞在前座靠背上。


 


他猛地回頭,滿臉橫肉抖動。


 


“晦氣!真他媽晦氣!”


 


“大過年的聽你這聲就像送喪!老子剛要起步你就咳,存心觸霉頭是吧?”


 


他又在小本子上劃拉了兩下。


 


“噪音汙染費三百,二手煙過濾費二百。給錢!”


 


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看向副駕的媽媽,無聲的求救。


 


媽媽卻正在給張大志剝橘子,連頭都沒回,


 


“念念,你張叔開車辛苦,你就別嬌氣了。”


 


她把橘子瓣喂進張大志嘴裡,看都不看我一眼,


 


“別掃興,沒錢就憋著氣,

別浪費空氣。”


 


我的心徹底涼了。


 


原來在這個新家裡,我的呼吸都是錯的。


 


我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微信餘額裡,隻剩下最後的一百塊。


 


“隻有一百……”


 


張大志一把搶過手機,熟練的操作轉賬,然後嫌棄的把手機扔回我懷裡。


 


“嗤,窮酸樣。”


 


他看著到賬提示,一口濃痰吐出窗外。


 


“林念,記住了,這年頭,沒錢連呼吸都不配。”


 


車子駛出地庫,外面的雪下得正緊。


 


我看著漫天飛雪,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如果爸爸還在,誰敢收我的呼吸費?


 


一年前,

媽媽還不是這樣的。


 


爸爸剛走那陣,媽媽整天抱著我哭,


 


說以後隻有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


 


張大志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自稱是爸爸的遠房朋友,來幫忙處理後事.


 


他先是說我媽媽一個女人開車不放心,


 


主動借走了爸爸留下的車,說是護送我們母女安全,


 


車鑰匙從此再沒離開過他的腰帶。


 


接著,他又說爸爸留下的房產,


 


一個女人家不好打理,容易被租客欺負。


 


他幫忙收租,一開始還把錢交給媽媽,後來就變成了:


 


“這個月下水道堵了,那個月牆皮掉了,都要花錢,沒剩下幾個子兒。”


 


再後來,錢就一分也見不到了。


 


我家的收費項目,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一開始隻是“開冰箱費十塊”、“看電視費一小時二十”。


 


媽媽還會小聲反抗:“念念還是個孩子!”


 


張大志就會抱著她哄:“我這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嗎?”


 


“幫你管著錢,省得她長大了被人騙。”


 


“小孩子也得讓她知道錢來之不易!”


 


媽媽漸漸不再說話,到最後,甚至開始幫著他一起記賬,


 


“念念,聽你叔的,他也是為了在這個家站穩腳跟。”


 


我拉回思緒,攥緊口袋裡的手機,


 


“這部備用手機你收好,

全程錄音。”


 


“如果……她毫無良知,我會讓她失去監護權,接你回來。”


 


上了高速,暴雪如注,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氣溫驟降。


 


張大志看了一眼油表,皺著眉,


 


“這破天氣,開暖風太費油。後面的暖氣我關了啊。”


 


不僅如此,他還把後座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透透氣,省得某些人的窮酸氣把車燻臭了。”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進來,直往我骨頭縫裡鑽。


 


我凍得牙齒打顫,手腳迅速失去了知覺。


 


張寶珠坐在另一側,身上蓋著媽媽的大衣,手裡還捧著暖手寶。


 


“哎呀,

好熱啊!”


 


她誇張的扇著風,壞笑著擰開一瓶冰鎮可樂。


 


“林念,看你臉紅的,是不是熱啊?姐給你降降溫。”


 


她手一歪,半瓶可樂直接倒在了我的棉褲上。


 


冰冷刺骨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布料,貼在皮膚上。


 


我冷得渾身一抽,緊接著,肺部像是被一隻手SS攥住。


 


“荷……荷……”


 


哮喘加劇了。


 


我眼前開始發黑,哆嗦著從書包的最裡層摸出那一小瓶哮喘噴霧。


 


那是我的救命藥。


 


我緊緊握著它,正準備往嘴裡送。


 


張大志從後視鏡裡看到了,猛地大喝一聲:


 


“幹什麼!

在車裡玩噴霧?搞壞了內飾你賠?”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腕突然一痛。


 


姐姐從副駕探過身子,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噴霧。


 


她拿在手裡掂了掂,眉頭緊鎖。


 


“這藥一瓶好幾百呢,用一次好幾塊錢。”


 


媽媽也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一絲心疼,隻有責備。


 


“念念,家裡現在緊張,你張叔還要還車貸,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媽……救……命……”


 


我伸出手,拼命想要夠那瓶藥。


 


媽媽卻降下了車窗,


 


風雪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手一揚,那瓶救命的噴霧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直接消失在高速路外的雪堆裡。


 


我瞪大眼睛,撲到窗邊,喉嚨裡發出“荷荷”的窒息聲。


 


那是我的命啊!


 


媽媽關上窗,拍了拍手,語氣冰冷。


 


“行了,別演了。以前沒這藥你不一樣活過來了?”


 


“給家裡省點錢,別讓你張叔覺得你是個無底洞。”


 


後座傳來爆笑聲。


 


張寶珠拍著手大笑:“媽,扔得好!像投籃一樣!三分球!”


 


她指著我的臉,興奮的大叫:“爸,你看她臉色發紫,像不像個茄子?”


 


張大志跟著大笑,

滿臉橫肉亂顫。


 


“茄子?我看像個S豬。不管她,S了正好。”


 


我掙扎著,SS抱著懷裡的書包。


 


張寶珠看著我,眼神更煩了。


 


“都快S了還抱著你那破書包!”


 


她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剪刀,對著我的書包就捅了過去。


 


“刺啦——”


 


布料被劃開,爸爸給我買的文具、本子,


 


還有一張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散落一地。


 


照片上,爸爸把我舉過頭頂,


 


張寶珠一腳踩在照片上,用鞋底狠狠地碾了碾。


 


“還看?你爸S了,你這麼念念不忘,怎麼還不下去陪他!”


 


張大志跟著大笑,

滿臉橫肉亂顫。


 


“就是,下去賠你的S鬼爹正好,省得以後還要出嫁妝,還能給老子省個座。”


 


我SS摳著車門把手,指甲斷裂,鮮血滲出。


 


缺氧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忽遠忽近。


 


但我沒有暈過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支撐著我保持清醒。


 


我要記住這一刻。


 


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笑臉。


 


記住這刺骨的寒冷。


 


這筆賬,我要連本帶利,讓他們拿命來還。


 


堵了三個小時的車,又冷又餓。


 


前面的車燈連成一條紅線,看不到頭。


 


我的肺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快要窒息的感覺稍微好了一點。


 


我懷裡緊緊護著一塊舊機械表。


 


那是爸爸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表帶已經磨損,但表盤依然很亮。


 


張寶珠吃完了薯片,無聊地四處亂看。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我懷裡的東西上。


 


“這是什麼破爛?拿來給我玩玩!”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表帶。


 


“不給!這是爸爸的!”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SS拽住不放。


 


這是我的命,誰也不能碰。


 


“松手!你個吃白飯的還敢跟我搶?”


 


張寶珠用力的扯,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前面的張大志被吵得心煩,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


 


這一巴掌很重,打的我耳朵嗡嗡響,

嘴角都是血的味道。


 


“搶什麼搶?在這個家,你的東西就是寶珠的!”


 


“一個S人的破表,帶著都嫌晦氣!”


 


我被打的有點懵,手上的力氣一松。


 


張寶珠得意的把表搶了過去。


 


她拿著表,故意的在我面前晃,臉上是惡毒的笑。


 


“喲,還是個名牌呢?可惜是個舊貨。”


 


她拿著表,對著手剎柄用力的砸。


 


啪的一聲脆響。


 


表盤碎了,玻璃渣到處飛,指針也掉了出來。


 


手表裡的零件停止了轉動。


 


她把手表的殘骸扔在我臉上,表帶抽的我臉頰生疼。


 


“切,不經摔,垃圾貨色。”


 


我捧著碎裂的手表,

眼淚終於掉了出來。


 


但我不敢哭出聲,因為那是噪音。


 


我看向媽媽。


 


媽媽甚至沒有回頭,正在低頭刷短視頻,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碎了就碎了,正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念念,別為了個S物跟你姐姐計較,顯得沒教養。”


 


沒教養。


 


原來保護爸爸的遺物,就是沒教養。


 


車子終於挪進了服務區。


 


張大志把車停下,熄了火。


 


他轉過頭,眼神冰冷。


 


“下去。”


 


我愣住了。


 


“下去!車裡氧氣不夠了,你這種隻會消耗資源的廢物,下去清醒清醒。”


 


張大志指著車門,

語氣不容反駁。


 


“什麼時候想通了把那套老房子的過戶手續給我辦了,什麼時候再上來。”


 


車門被解鎖。


 


我被張寶珠狠狠的推了一把,直接摔在雪地裡。


 


張大志甚至沒讓我穿外套,書包也被扔了出來。


 


他降下車窗,扔出一張打印好的收款碼,飄落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