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閉嘴!”
王叔一腳踩在張大志的臉上。
堅硬的皮鞋底狠狠碾進雪裡,堵住了他所有的叫罵。
他半張臉埋在雪裡,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王叔打開公文包,慢條斯理抽出一份文件,
聲音在空曠的雪夜裡,像冰冷的鐵。
“張大志,通知你。”
“你涉嫌盜竊車輛、故意傷害未成年人、遺棄罪。”
“這是逮捕令副本。”
王叔輕彈一下紙張。
“當然,這隻是開胃菜。”
他的視線,轉向那個渾身發抖的女人。
“李婉女士,你大概不知道。
”
“林先生生前留下的信託基金,有一條‘熔斷機制’。”
王叔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沒有一絲感情。
“條款規定:一旦監測到繼承人,受到監護人的生命威脅,或遭受N待。”
“所有給監護人的生活撥款,立即停止。”
“並且,監護人需全額退還過去三年內,拿到的所有撫養費、生活費。”
我媽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跪在雪地裡。
眼神徹底空了,像被抽走了魂。
“退……退還?”
她的嘴唇抖得不成樣子,“錢……錢都給大志買車買表了……”
“還有寶珠的補習班……我沒錢……”
王叔冷笑,
那是一種看獵物的眼神。
“沒錢?”
“那就背債。”
他指向那輛破損的SUV。
“這輛車,是你偷開出來的,非法侵佔。”
他又指向遠方城市的方向。
“那套房子,你隻是借住。產權人,一直是林念小姐。”
“從這一刻起,你淨身出戶。”
“背負債務,三百四十萬。”
張寶珠還在哭鬧,手裡SS抓著那袋沒吃完的薯片。
“我要回家!我要吃肯德基!媽,讓他把車給我們,我們回家!”
她還以為,這隻是一場可以撒潑打滾解決的鬧劇。
我看向她,目光平靜得嚇人。
“你的家?”
我輕聲開口,“那房子,也是我的。”
“等我回去,我會讓人把裡面所有你們碰過的東西……”
“床單、碗筷、沙發……”
“全部燒掉。”
“哪怕燒成一堆灰,我也不會留給你們。”
這句話,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大志眼看大勢已去,所有的囂張瞬間崩塌。
他突然爆發出一股力氣,掙脫保鏢的壓制。
他不是為了逃跑。
而是直挺挺跪下,手腳並用,朝我的車爬過來。
他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骯髒的痕跡。
鼻涕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惡心到了極點。
“念念!念念!叔錯了!叔就是嘴賤!”
“叔跟你鬧著玩呢!這車我還你!房子也給你!咱們才是一家人啊!”
“你放過叔,叔給你當牛做馬!大過年的,別做得這麼絕啊!”
我看著跪地求饒的張大志,他像隻蛆蟲在蠕動。
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消失得一幹二淨。
我勾起嘴角,笑了。
“想上車?”
張大志以為有戲,S命點頭,額頭在雪地裡砸出悶響。
“想!想!念念,外面太冷了,叔受不了了!”
“行啊。”
我靠在舒適的椅背上,把玩著備用手機。
“咱們按規矩來。”
“剛才在路上,你是怎麼對我說的?”
我的話讓他表情僵住。
“這雪天,是特種運輸。”
“起步價,就不是二百了。”
張大志一愣,肥肉抽搐。
我亮出收款碼,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起步價,把你所有的積蓄,所有的私房錢,全部轉過來。”
“少一分,
你就留在雪地裡凍S。”
張大志臉色慘白,還在猶豫。
“不想給?”
我的手指搭上車窗按鈕,作勢要升起。
“給!我給!我都給!”
他尖叫起來,所有的尊嚴瞬間崩塌。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把卡裡準備過年裝逼的二十萬。
加上剛才勒索我的幾千塊。
甚至連微信零錢裡的幾十塊。
一分不剩,全部轉了過來。
“轉了!都轉了!念念,你看,餘額是零了!”
他舉著手機給我看,滿臉討好。
“讓我上車吧,外頭太冷了,要凍S人了!”
手機提示音清脆悅耳。
叮咚。
“微信到賬,二十萬三千四百元。”
我看著餘額,笑了。
那笑容燦爛,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然後,我按下了車窗升降鍵。
車窗緩緩升起。
張大志愣住了,隨即扒著窗戶大喊。
“你幹什麼?錢都給你了!讓我上車啊!你說話不算話!”
隔著最後一層玻璃縫隙,我冷冷看著他。
用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他。
“這是……剛才的……空氣……汙染……補償費。”
他瞳孔驟然收縮。
我繼續用口型說。
“這……也是……替我那瓶藥……收的利息。”
我朝他揚了揚手機。
“這點錢,不夠抵車費。”
砰!
車窗完全閉合,徹底隔絕了他的慘叫和咒罵。
我對司機說。
“開車。”
張大志發瘋一樣拍打車身,試圖拉開車門。
旁邊的保鏢走上前,一腳踹在他胸口。
他整個人飛出三米遠,重重砸進雪堆裡。
再也爬不起來。
我沒有馬上離開。
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落網。
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巡邏車停在了收費站口。
報警的不是張大志,是王叔。
王叔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巡捕迅速控制了現場。
張大志被戴上手銬時,還在大聲喊叫:
“我是她爹!繼父也是爹!我教育孩子犯什麼法!”
“這是家務事!你們憑什麼抓我!”
帶隊的巡捕冷冷看著他:
“家務事?把哮喘發作的孩子一個人扔在高速上,涉嫌故意S人未遂。”
“王叔已經提交了證據。行車記錄儀拍下你把人趕下車,醫院也出了重度哮喘的鑑定。你勒索的錄音我們都聽了。”
“遺棄罪,
故意傷害罪,敲詐勒索,還有非法侵佔他人財產,你一項項進去算吧。”
媽媽看見巡捕動真格的,臉色一下就白了。
她衝過去想拉巡捕的袖子,眼淚掉了下來:
“警官,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逼我的!我是孩子親媽啊!”
“念念!念念你救救媽媽!”
李婉把臉貼在玻璃上,擠壓得變形,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是你親媽啊!十月懷胎,我鬼門關走了一遭才把你生下來,”
“你就這麼看著巡捕抓我?”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啊!”
“媽媽也是被張大志那個畜生騙了!
我是愛你的啊念念!”
我笑了,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為了家?為了愛?”
巡捕也不耐煩的甩開她的手:
“監控裡,把藥扔出車外的是你,罵孩子最兇的也是你。作為監護人,你比他更惡劣。”
“你是共犯,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另外,你的行為已經不適合再擔任監護人,監護權將被剝奪。”
張寶珠看著張大志和媽媽都被控制住,愣在了原地。
她身上沒有了羽絨服,在雪地裡凍得發抖,
看著坐在賓利裡的我,她哭著大喊:
“林念你這個壞種!你把爸媽還給我!我要回家!”
我搖下車窗,
最後看了她一眼,很平靜,
“沒人欠你的。”
“以後去了福利院,記住搶別人的東西是要挨打的。”
“還有,呼吸是免費的,但你們欠我的,要收費。”
巡邏車的紅藍燈光閃爍,帶走了吵鬧的一家人,收費站終於安靜下來。
王叔問我:“大小姐,我們現在回家嗎?”
我看著巡邏車遠去的方向,說:“不,去巡捕局。”
“我要去做筆錄。”
巡捕局裡燈火通明。
我被安排在了一個安靜的辦公室,王叔陪著我。
外面走廊裡,張大志和媽媽被分開關著。
隔著門,
我都能聽見他們的嘶吼。
“李婉!你這個毒婦!你敢賣我!當初是誰說那小畜生有哮喘,冬天扔出去肯定活不成!是你!”
“張大志你放屁!是你貪心,說隻要她S了,房子車子就都是我們的!你還想拿她的信託基金去還賭債!”
“我呸!你花的錢少了?給她買件新衣服你都偷偷罵,轉頭就給自己買金鏈子!你的錢哪來的?”
爭吵聲越來越難聽。
我安安靜靜的喝著巡捕姐姐給我的熱牛奶。
王叔看著我,眼神裡有些擔心。
我對他搖了搖頭。
我早就知道他們是這樣的人,隻是想再聽一次,好記得更清楚。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警官走了進來。
她說媽媽李婉的情緒很不穩定,
一直哭著喊著說自己有錢,可以賠償,隻求放她走。
我放下牛奶杯,對王叔說:“時候到了。”
王叔點點頭,拿著一份文件走了出去。
我跟在後面,站在門口。
媽媽正抓著女警官的胳膊,哭訴著:“警官,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有錢,我攢了二十萬,我全都賠給念念!”
“求求你,讓我見見我女兒,我當面給她道歉!”
王叔走了過去,把手裡的文件遞到她面前。
“李婉女士,你說的,是這筆二十萬三千四百塊錢嗎?”
媽媽愣了一下,使勁點頭:“對!對!就是這筆錢!
”
王叔的聲音很平靜:“不好意思。這筆錢,在一個小時前,已經被林念小姐以你的名義,全額捐贈給了哮喘病兒童救助基金會。”
“這是捐贈收據,你可以看一下。”
媽媽的哭聲停了。
她SS盯著那張紙,眼睛越睜越大。
上面的數字,和她銀行卡裡的餘額一分不差。
她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醬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筆錢,是她背著張大志,從我爸爸留下的生活費裡一點點扣出來的。
是她的命根子。
現在,沒了。
“啊——!”
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瘋了一樣朝王叔撲過去,
想撕掉那張收據。
“我的錢!你把我的錢還給我!”
旁邊的巡捕立刻上前把她按住。
她還在拼命掙扎,嘴裡翻來覆去隻喊著“我的錢”,再也沒提過我這個女兒一句。
我轉身走回辦公室,關上了門。
外面的嘶吼,都和我無關了。
賓利車隊駛出巡捕局時,零點的鍾聲正好敲響。
城市邊緣的夜空中,炸開了絢爛的煙花。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放著舒緩的古典樂。
王叔遞給我一張新的電話卡:“大小姐,以前的聯系方式都切斷吧。以後,沒人能再欺負你了。”
他又說:“那輛SUV已經安排人拖去報廢了。老房子那邊也聯系了清潔公司,
正在連夜清空。明天您就能看到一個幹幹淨淨的家。”
“以後,您想住哪就住哪,林氏所有的房產都為您敞開。”
我接過一張溫熱的湿毛巾,擦了擦臉和手。
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春運奇聞:一家三口因車輛權屬糾紛被困高速,男子涉嫌遺棄罪被刑拘》。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從今天起,我不叫拖油瓶,我是林念。
我從書包裡拿出那個新的皮質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我拿起筆,寫下一行字:
林念,十歲。
資產自由,仇人清零。
新的一年,好好活著。
車窗外,雪停了。
天邊露出了一點白色,照亮了前面的路。
這個年,
終於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