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謝爸。”
掛斷電話,張偉的手在發抖。
一周。
他隻有一周時間。
便利店裡的電視正在播放本地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說著什麼,張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燈,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證據,不惜一切代價。
第二天一早,張偉買了高鐵票去杭州。
周雨,周家女兒,做企業會計。
劉婷發來的信息裡,有周雨公司的地址。
但張偉不打算直接去公司。
他撥通了周雨的電話。
這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個略顯疲憊的女聲,背景音很安靜。
“您好,是周雨小姐嗎?我是張偉,周麗華女士……”
“我不認識這個人。”對方直接打斷,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等等!”張偉急忙說,“我知道您六年沒聯系您母親了,但有些事我必須跟您確認。我父親要和她結婚,我需要了解她的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幾秒鍾後,周雨說:“你在哪兒?”
“杭州,剛下高鐵。”
“地址發我,我過去找你。別來我公司。
”
半小時後,張偉在一家僻靜的茶館包間裡見到了周雨。
她比張偉想象中更瘦弱,長發束在腦後,穿著素色的襯衫和長褲,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透著深深的倦怠。
“坐吧。”周雨自己先坐下,沒有點茶,“你想問什麼?我時間不多。”
“您母親是不是……”張偉斟酌著詞句,“是不是有騙婚的……習慣?”
周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的聲音很輕,“她是我媽,生我養我。
可有些事……我沒辦法假裝看不見。”
“能具體說說嗎?”張偉放柔了語氣。
周雨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六年前,我們三兄妹最後一次回家,就是因為吳老板那件事。”她哽咽著,“那時候我和我哥剛工作不久,我弟還在上學。我們湊了八萬塊錢,那幾乎是我們全部的積蓄。賠錢的時候,我媽就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眼淚掉下來。
“事後我問她,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她說,‘你們都不在我身邊,我老了靠誰?不找個靠山怎麼辦?’我說我們可以給她生活費,可以接她一起住。她說她不習慣,說我們嫌棄她。”
張偉默默聽著。
“後來我們就吵起來了。”周雨抹了把眼淚,“我哥氣急了,打了她一巴掌。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聯系過。這六年,我每個月都給她打一千塊錢,但她從沒回復過一句謝謝,也沒問過我過得好不好。”
“那您弟弟周濤呢?”張偉問。
周雨的眼神黯淡下去。
“小濤……受影響最大。他本來成績很好,可以考研的。但因為家裡這些事,他精神受了刺激,緩了一年才勉強畢業。現在在武漢,工作一直不穩定,也不願跟人多來往。”
她深吸一口氣。
“張先生,我勸你,一定要阻止這場婚姻。我媽她……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媽媽了。
她現在眼裡隻有錢,隻有怎麼從別人那裡拿到錢。你父親是個好人,不能毀在她手裡。”
“我需要證據。”張偉說,“您手上有能證明她……行為不端的證據嗎?任何東西都行。”
周雨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一個舊手機。
“這是我六年前用的手機。”她說,“裡面存了幾張照片,是我媽和吳老板的合影,還有……她讓我幫她修改的一份文件掃描件,看起來像遺囑。”
張偉的心跳加速。
“能給我看看嗎?”
周雨打開手機相冊,翻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周麗華和一個六十多歲男人的合影,兩人靠得很近,笑容滿面。
第二張是一份手寫文件的照片,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財產分配”等字樣。
“這份‘遺囑’,我媽讓我幫忙打字,說吳老板手寫的看不清。”周雨的聲音在發抖,“我打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格式不對,措辭也不對。後來才知道,是她自己編的。”
“這些照片,能發給我嗎?”張偉問。
周雨點點頭,用藍牙將照片傳給了張偉。
“還有一件事。”她壓低聲音,“我媽最近是不是在打聽你父親有沒有買什麼B險?”
張偉一愣:“B險?
”
“對。”周雨說,“以前她對那幾個老頭,也打聽過B險的事。尤其是那種壽險或者意外險,受益人改成她名字的那種。”
一股寒意從張偉腳底升起。
他想起來,上個月父親好像提過一句,說周麗華勸他去體檢,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B險。
當時他沒在意。
現在想來……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張偉鄭重地說。
“不用謝。”周雨站起來,“我隻希望,不要再有人像我們一樣,因為她的行為而痛苦。”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我弟周濤那邊……你最好別直接去問。
他狀態不好,受不得刺激。我給你一個他最好朋友的電話,你可以先問問情況。”
周雨寫下了一個號碼,交給張偉。
然後她拉開門,快步離開了。
張偉坐在包間裡,看著手機裡剛收到的照片。
合影,遺囑掃描件。
這些都是證據。
但還不夠。
他需要更直接、更確鑿的證據。
能一下子讓父親清醒的證據。
他想起周浩給的那個調查咨詢的名片。
或許,是時候聯系專業人士了。
張偉撥通了那個王先生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你好,哪位?”
“王先生您好,我是周浩介紹來的,姓張。有點事想請您幫忙調查。
”
“周浩的朋友?你說。”
張偉簡單說明了情況,重點是周麗華可能存在的騙婚行為,以及父親即將在一周後領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這種情況我遇到過幾次。”王先生說,“通常需要調查目標人物的社會關系、經濟往來,最好能有錄音或錄像證據。不過,時間隻有一周,比較緊。”
“費用不是問題。”張偉說。
“那好。你把目標人物的基本信息、住址、常去地點發給我。另外,你父親那邊,最好能裝個錄音設備,錄下他們之間的關鍵對話。”
“錄音設備?”
“對,
小巧的,放在你父親身上或者家裡不起眼的地方。如果她真有企圖,談話中可能會露出馬腳。”
張偉猶豫了。
在父親不知情的情況下錄音,這……
“張先生,我知道這有道德壓力。”王先生說,“但想想後果。如果她真是騙子,你父親可能失去所有積蓄和房子。到時候,你會後悔今天沒採取更果斷的措施。”
張偉咬了咬牙。
“好,我聽你的。設備怎麼弄?”
“我這邊有,可以快遞給你。你今天還在杭州嗎?”
“在。”
“那給我個地址,我安排同城閃送。
設備很簡單,你收到後看一下說明就會用。記住,放在你父親常待的地方,比如客廳、臥室,或者他隨身攜帶的包裡。”
“明白了。”
掛了電話,張偉把酒店地址發給了王先生。
然後他買了當天傍晚回老家的高鐵票。
他必須趕回去,在父親領證前,把設備裝好。
同時,他也決定聯系周濤的朋友,了解更多情況。
就在他準備撥號時,手機響了。
是父親。
張偉心裡一緊,接起電話。
“小偉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不像平時那麼高興。
“明天就回。爸,怎麼了?”
“沒事,
就是……麗華今天問我,咱家房產證放哪兒了。”張建國說,“她說想看看,順便問問能不能加上她的名字,需要什麼手續。”
張偉的心沉到谷底。
終於,提到房產證了。
“爸,你怎麼說的?”
“我說房產證在銀行保管箱裡,一時拿不出來。”張建國嘆了口氣,“她好像有點不高興。小偉,你說……加名這個事,是不是真的急了點?”
張偉敏銳地察覺到,父親語氣裡有一絲猶豫。
這是機會。
“爸,房產證是大事。”張偉盡量讓聲音平靜,“就算要加,
也得等結婚後,相處一段時間再說。你們才認識不到三年,是不是太快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建國嘟囔著,“可她今天說話那意思,好像不加名就是我不信任她。”
“爸,信任是相互的。”張偉說,“她如果真的信任你,就不會急著要加名。您說是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張建國說:“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再想想吧。你明天幾點到?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爸,您記住,不管誰問,房產證就說在銀行,拿不出來。”
“嗯,
知道了。”
掛斷電話,張偉松了口氣。
父親總算有了一點警惕心。
雖然還很微弱,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現在,他必須盡快拿到更確鑿的證據,把這絲警惕變成真正的醒悟。
他撥通了周濤朋友,那個叫李明的年輕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張偉說明來意。
李明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周濤確實不太願意提家裡的事。不過,他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說過一些。”
“說什麼?”
“說他媽……就是周阿姨,曾經讓他幫忙在網上查過一些法律條文,關於財產繼承和遺囑有效性的。”李明說,“還說讓他幫忙注冊過幾個交友網站的賬號,
專門找那種年紀大、獨居、有退休金的男性。”
張偉握緊了手機。
“還有嗎?”
“還有……周濤說,他有一次回家,撞見他媽跟一個老頭在屋裡說話,說什麼‘你放心,我跟你是真心的,等我拿到錢,咱們就好好過日子’。但那老頭好像耳朵不太好,一直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七年前吧。”李明說,“那時候周濤還在上大學。他說從那次以後,他就覺得他媽不對勁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
“不用謝。我也希望周濤能早點走出來。”李明說,“張哥,如果你真找到證據阻止了這事,也算幫了周濤一把。他一直覺得愧對以前那些被騙的老人,但又沒辦法阻止自己母親。”
掛了電話,張偉的心情更加沉重。
周麗華的行為,不僅傷害了外人,更深深傷害了自己的子女。
這樣一個女人,絕對不能讓她進家門。
傍晚,張偉收到了王先生閃送來的包裹。
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像充電寶一樣的設備,附帶一張簡單的說明書。
確實很容易操作,打開開關,放在那裡就行,可以連續錄音幾十個小時。
張偉把設備放進背包,踏上了回家的高鐵。
夜色中,高鐵飛馳。
張偉看著窗外掠過的點點燈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在周六之前,揭開真相。
為了保護父親。
也為了母親在天之靈。
列車廣播響起,前方即將到站。
張偉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車。
而此刻,他不知道的是,家裡正發生著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張建國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房產證。
周麗華坐在他身邊,挽著他的胳膊,柔聲說:“建國,我不是逼你。我就是覺得,咱們都要成一家人了,財產上也應該不分彼此。你看,我什麼都不要你的,就加個名字,給我一點安全感,行嗎?”
張建國看著房產證,又看看周麗華期待的眼神,內心掙扎著。
兒子的話在耳邊回響:“信任是相互的。
”
可眼前這個女人,這幾個月來給了他多少溫暖和陪伴……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這一切,都被隱藏在客廳花瓶裡的另一個錄音設備,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那個設備,是周麗華自己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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