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娘連忙跑到宋觀今身邊:“郎君,你喝多了!”


 


酒壯慫人膽。


 


宋觀今的單子今天格外大。


 


他猛地推開柳娘,挑釁的看向蕭野。


 


“聞素在床上像條S魚一樣,你能接受?”


 


6.


 


我氣的不斷顫抖。


 


這話當眾說出來,就是在故意羞辱我!


 


可在宮宴之上,比我身份高的人還沒出聲,我隻能生生忍下來。


 


所有人都在注意著蕭野的反應。


 


隻見他嗤笑一聲,將手中的酒一飲而下,酒杯重重的倒扣在桌面上,發出令人心驚的響聲。


 


“宋大人,我們國家從不在意女子的貞潔。”


 


“你這麼詆毀從前的妻子,

隻能說明你是一個無行無德的小人。”


 


他的視線掃過柳娘。


 


“聽說宋大人家中有一百房小妾?”


 


“宋大人應該找找自己的毛病,是不是身子虛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開始附和。


 


宋觀今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竟然反駁不出來什麼。


 


皇帝終於發話。


 


“宋大人言行無狀,杖三十。”


 


話音落下,宋觀今的酒終於醒了。


 


他下意識就要跪下求情。


 


可疾步而來的侍衛手腳麻利的將他拉了出去。


 


絲竹管樂聲重新響起,蓋過了刑杖打在血肉上的聲音。


 


一場宮宴,除了這點小意外,也算是賓主盡歡。


 


結束之後,皇帝身邊的公公跟上我,說皇帝請我去說話。


 


我剛要轉身跟他走,柳娘就紅著眼撲到我身邊:“夫人!”


 


“求您叫個人將郎君送回府中吧。”


 


“郎君被打的血肉模糊,我找不到人。”


 


宮內向來捧高踩低,柳娘的出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會有人理會她。


 


我看向身邊的太監:“公公,勞煩您找人將宋大人送回家中。”


 


說完,我轉身朝著乾元殿走去。


 


皇帝正坐在桌案前看折子。


 


見我來了示意我坐下,然後將手中的折子遞給我看。


 


我接過折子,看見第一行字就開始落淚。


 


終於找到了能幫助我父親昭雪的證據!


 


“你安心去和親,你父親是我朝的股肱之臣,如果他清白,朕自然會將他官復原職,加以補償。”


 


我搖搖頭。


 


“陛下答應臣女肯重查當年之事已經足夠了,如果父親真的無辜受冤,待平反之後,陛下多賞他一些金銀,讓他暗度晚年吧。”


 


皇帝點了點頭,又找人將我帶去了御花園。


 


御花園內人聲寂寥,花香彌漫。


 


蕭野站在亭內,拿著一柄刻刀雕刻著什麼。


 


我走過去,和他對上視線。


 


他看著我的眼睛,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


 


我的心尖顫了一下。


 


自從嫁給宋觀今,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否定。


 


沒想到第一句肯定竟然會從一個陌生人嘴裡說出來。


 


我坐到他對面坐下。


 


“聽說是您點我名,要我和親的。”


 


當初公主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也很驚訝。


 


畢竟我和蕭野從來都不認識,我還嫁了人,他為什麼會叫我和親?


 


6.


 


蕭野點頭:“我們認識。”


 


他說的篤定。


 


我隻好再一次端詳他的臉,確定沒在記憶中見過這個男人。


 


“我沒見過你。”


 


他沒出聲,手的動作卻沒有停。


 


半炷香後,他把手中的東西遞給我。


 


是一個骨雕。


 


上面刻的是一個小女孩給小乞丐送吃食的畫面。


 


我怔了一下,從腦海中翻出這段被塵土掩埋的記憶。


 


當初邊關受災,我爹奉命帶著糧草物資過去支援。


 


那時候我母親剛剛去世不久,他不放心我便將我一起帶了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人間煉獄。


 


我想做些什麼,但那時候的我太小了,最多隻能把手裡的糕餅塞給路邊的乞兒手裡。


 


怕他吃不飽,我還偷偷塞給他二兩銀子。


 


蕭野看向我,笑了一下:“多虧你的二兩銀子,不然我可能回不到王都。”


 


他和我說,當時他們國家內亂,叔伯都想S掉他父親登上王位。


 


他父親生怕自己的後代被殘害,所以將幾個兒子送往世界各地,囑咐他們等王都安定了再回來。


 


逃離過程中,自然遭受了許多次追S。


 


護著蕭野離開的人早就被嚇破了膽子,在某一次追S之後扔下蕭野一走了之。


 


蕭野扮成乞丐流浪到我國境內,就在差點餓S的時候遇到了我。


 


他說的風輕雲淡。


 


但我好像能感受到其中的驚險和刺激。


 


“我來主要是為了兩國建交,然後看你過得好不好。”


 


“沒想到……”


 


他的話沒說完,但我能猜出來。


 


沒想到我家破人亡,所嫁非人。


 


“所以你就提出和親?”


 


“對,你在這裡活的不自由,不如換個地方活。”


 


“你嫁給我,我不會拘束你”


 


我點頭:“好。”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

夜深之後各自散去。


 


我帶著人回了宋府。


 


從我被封公主後,皇帝已經賜了我一座府邸。


 


但我的嫁妝還沒有拉走,隻好叫人深夜前來。


 


隻是我沒想到,我住的院子燈火通明,宋觀今正趴在我的床上。


 


我有些疑惑:“你怎麼在這裡?”


 


他目光SS定在我身上:“這是我的府邸,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我沒法反駁這句話。


 


指揮著侍女給我搬了個凳子來,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們搬出我的嫁妝。


 


“你真要去和親?”


 


宋觀今冷不丁出聲。


 


我挑了下眉:“你今天不是已經看過聖旨了。”


 


他沉默了一會,

問了我句為什麼。


 


為什麼?


 


他難道不知道?


 


我扯著嘴角,難得有耐心告訴他為什麼。


 


“這滿院子的妾室嘰嘰喳喳的,吵的我頭疼。”


 


“看你這樣子,估計以後還得繼續找,我累了。”


 


宋觀今看著我,突然說了句:“我可以遣散她們。”


 


刑杖打的是他的屁股,怎麼傷到了腦子?


 


我的眼神一言難盡,他似乎也有些難堪。


 


“我可以遣散那些妾室,隻留柳娘一個。”


 


“從此之後,我再不納妾,後院隻有你們兩個。”


 


我抿著唇,冷淡地開口:“你說的這些都跟我沒關系,

在律法上,我們已經不是哦夫妻了。”


 


宋觀今莫名其妙的執拗起來。


 


“我可以十裡紅妝再娶你一次。”


 


聽見這話,我直接笑出了聲:“十裡紅妝?”


 


“宋大人,你宋府的賬面上還拿的出一千兩銀子嗎?”


 


宋觀今臉色一變。


 


他知道他拿不出了。


 


管家權給了柳娘,但柳娘對管家一竅不通,更不懂錢生錢的道理,隻一味取用來滿足自己的奢侈生活。


 


而宋觀今自詡清流名士,不願上手金錢這些充滿銅臭的東西。


 


可他身上的綾羅綢緞,發間的白玉簪子,還有他書房中的孤本,哪一樣不價值千金?


 


前段時間賬面上還算富裕,可在這些天他和柳娘的揮霍下,

已經沒有多少銀子了。


 


他終於惱羞成怒,狠狠將枕頭砸在地上。


 


“聞素,你一個二嫁之身,有幾個男人不嫌棄的?我願意要你,你不知足就算了,還敢來譏諷我,你要不要臉?”


 


我看著最後一箱嫁妝被裝到馬車上,回頭看了眼氣的面色發白的宋觀今。


 


“別人的看法跟我有什麼關系?跟你成親五年,我學到最多的事情就是少關注別人,多關注自己。”


 


“宋觀今,我做了決定,就不會再回頭。”


 


說完,我起身離開。


 


宋觀今暴怒,砸碎了手邊所有物件。


 


但我沒有回頭


 


7.


 


第二日一早我就進了宮。


 


蕭野和一眾使臣已經整好行裝,

隻等我受皇帝訓話之後就啟程離開。


 


文武大臣全部跟在身後,卻不見宋觀今的身影。


 


公主站在我身側有些疑惑:“今日送你出嫁,所有官員都要來的。”


 


“宋觀今為什麼不來?”


 


我也不知道。


 


但身後的宮女糾結了一瞬間才開口。


 


“今日宋大人好像成親……”


 


我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


 


他應該是把柳娘扶正吧?


 


這樣也好,我們本就不必再見。


 


我牽著蕭野的手,轉身上了馬車。


 


百官散去,和宋觀今交好的官員去了宋府參加他的婚儀。


 


宋觀今牽著紅綢站在正廳。


 


看見官員們進入宋府之後面露期待,視線不斷從人群中尋找著。


 


可看了許久,都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柳娘在他身側,惴惴不安的拉他的袖子:“夫君,吉時到了,我們該拜堂了。”


 


這話一出,宋觀今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吉時到了,說明我已經出了上京了。


 


宋觀今松開紅綢,冷不丁笑了一聲。


 


“你什麼身份?竟然也敢想做我的正妻?”


 


柳娘錯愕的看向宋觀今,結巴道:“什麼意思?”


 


宋觀今撫摸著她的臉頰,語氣冰涼:“你長得很像她,但出身和行事都上不得臺面。”


 


柳娘有些崩潰,拽住宋觀今的喜服:“郎君!

你不能丟下我!”


 


“成親時新郎悔婚,我會成為所有人的笑話的!”


 


宋觀今毫不留情的踢開柳娘。


 


“勾欄瓦舍的妓子,還怕被人笑話?”


 


話落,便走向馬棚,翻身上嗎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車隊行進緩慢,不出半個小時宋觀今就追上了我們。


 


他勒馬堵住車隊的去路,揚聲高呼:“聞素!我來接你回家!”


 


他的語氣有些顫抖,帶著明顯的哀求。


 


蕭野騎馬走到馬車旁,問我要不要出來見見宋觀今。


 


我猶豫了一瞬,決定下車。


 


宋觀今眼神一亮,衝到我面前:“素素,我就知道你最愛我的!”


 


“我願意為你遣散後院,

隻守著你一個人過下半輩子好不好?”


 


成親五年,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做出承諾。


 


我皺著眉,冷聲道:“不好。”


 


“我們已經和離了,我現在是別國的大皇子妃。”


 


宋觀今想拉我的時候,卻被我躲過。


 


他的臉色漸漸開始變得蒼白:“我可以去求陛下,讓他收回成命。”


 


“哪怕是用我的仕途去換。”


 


曾經他把仕途看做生命最重要的東西,現在竟然肯用仕途還我的自由身?


 


我嗤笑一聲:“沒必要,太晚了。”


 


“無論我嫁給誰,或者終身不嫁,我都不願意和你再有交集。”


 


宋觀今有些崩潰,

他拽起我的手,不由分說的想要將我帶走。


 


下一面,寒光一閃而過。


 


蕭野的橫刀已經別在了宋觀今的脖子上。


 


“我S一個五品官員,想必你們皇帝也不會說什麼。”


 


宋觀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直接被嚇得尿了褲子。


 


我厭惡的看了一眼,隨手扯了一下蕭野:“把刀放下來吧,我們走了。”


 


蕭野冷著臉和我上了馬車。


 


他問我:“為什麼他會突然來找你?”


 


我扯了扯嘴角:“宋觀今因為心上人去世,所以找了一百個替身。”


 


“現在又告訴我,他喜歡上我了,所以自然而然覺得我應該回到他身邊。”


 


蕭野的眸光閃了一下:“真惡心。


 


“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就算了,還要找替身。”


 


“他以為他這樣的舉動很深情嗎?”


 


我聳了聳肩:“或許是?”


 


蕭野不在說話。


 


從上京離開時正值春天。


 


到達王都的時候已經深秋。


 


王都天氣嚴寒,早早就開始飄起了雪花。


 


這段時間我和蕭野朝夕相處,從最開始的陌生也漸漸生出了一絲情愫。


 


隻是我有些迷茫。


 


畢竟他身份貴重,如果喜歡上他,會不會是從虎穴邁入龍潭?


 


沒來得及細想。


 


車馬停在了王都城門前。


 


蕭野拉著我的手帶我走下馬車,指著偏僻的角落喊了一聲:“宋大人。


 


宋觀今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隻是相較於幾個月之前,他落魄了不少。


 


我上下打量一眼:“你怎麼在這?”


 


宋觀今看著我,目光痴迷:“我怕你被欺負,所以想來送送你。”


 


聽見這話,我身上的汗毛瞬間炸起。


 


路上想的亂七八糟的問題全都消失了,隻想讓蕭野趕緊趕走他。


 


還沒來得開口,驛站的人就送來了信。


 


那封信遞到我手上。


 


“這是從上京八百裡加急送來的信,囑咐朝和公主一定要看。”


 


我看著皇宮特有的信封,心中有了預感。


 


顫抖著手打開。


 


塵封多年的真相展現在我眼前。


 


我一字一句讀完,帶著滔天的怒火衝到宋觀今身前。


 


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宋觀今!你怎麼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你怎麼敢跟我說這種哄騙我的話!”


 


如今我什麼都來不及想,隻想將宋觀今千刀萬剐!


 


是他偽造了我父親貪汙的證據。


 


庫房裡被搜出的百萬兩白銀十萬兩黃金也是他用女婿的身份送進去的!


 


他害的我一家人被流放,我的兄姐在流放路上S的S傷的傷。


 


我卻在宋府,用錢填補他家的虧空。


 


我被他騙的團團轉!


 


宋觀今怔在原地:“你知道了……”


 


我冷笑一聲:“是,

我知道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我是身不由己的!”


 


“素素,如果我不這麼做,那李大人不會放過我的!”


 


李大人,正是我父親的S對頭。


 


我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落下來,崩潰大喊:“我爹是朝廷命官,陛下寵臣!有什麼事他們解決不了!”


 


蕭野將我扯進懷裡,抹掉眼淚。


 


“別哭了,你想報仇,他可以S在這裡。”


 


我哭的喘不上氣。


 


宋觀今求饒呼痛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的指甲SS扣住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不能讓他S在這裡。”


 


“找人,把他押回大雍,按照律法受審判刑。”


 


“我父親經歷過的一切,他也要切身體驗一下。”


 


宋觀今還想跟我道歉,求我放過他,可我卻不想再看他一眼。


 


囑咐侍衛將他押走之後,我靠在蕭野的懷裡嚎啕大哭。


 


蕭野一臉無奈,但還是捧起我的臉輕輕親了一下。


 


“不哭了,我們可以把你父親接來王都陪你生活。”


 


“真的嗎?”


 


他鄭重點頭,並派人跟著一起回上京。


 


等事了之後,就帶著我父親來王都生活。


 


來到王都第一件事,就是舉行我和蕭野的婚禮。


 


我不斷向蕭野重復,我不想過那種困在後院的生活。


 


蕭野一遍又一遍和我保障,王都的女人都很自由。


 


最開始我還不相信。


 


直到我在這裡生活了幾個月,看見了與上京截然不同的景象。


 


女子可以**經商,出門不需要戴鬥笠,甚至還能有兩個相公。


 


我嘆為觀止。


 


和蕭野躺在一起的時候也幻想過有兩個夫君的場面。


 


下場就是第二天臨近傍晚才睜開眼。


 


蕭野就坐在我身邊看書,見我醒了走過來抱住我。


 


我翻了個白眼,想要推開他。


 


他制止了我的動作:“嶽父來了。”


 


我瞪大雙眼,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衝出去。


 


我爹就坐在廳堂上喝茶。


 


看見我的時候笑了笑:“素素長大了。”


 


下一瞬,我就衝到了他懷裡。


 


父女倆說著這些年的近況,全都是報喜不報憂。


 


最後,父親才跟我提起宋觀今。


 


他全家都被判了流放。


 


那九十九個妾室都跟他要了放妾書。


 


柳娘跟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隻是在流放途中,柳娘卻用一把刀刺S的宋觀今,趁著守衛沒注意後逃竄。


 


我忍不**噓。


 


辜負真心的人,最終被真心反噬。


 


這是負心人的下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