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梨姑娘,將軍說……不想見您。」


 


呵,不想見我?嘴還挺硬。


 


「行,那算了。」


 


我轉身就走,不帶絲毫猶豫。


 


香兒急了:


 


「小姐,他不見您,這可怎麼是好?」


 


「他不來見我,我就去見他呀!你在這兒等著。」


 


說罷,我趁夜色摸進了後山,


 


憑著記憶找到一處深潭。


 


月光下,果然見一人闔眼靠在潭邊。


 


水波正好漫過腰際,露出溝壑分明的腹肌。


 


嘖,還是那麼整齊。


 


我咂了咂嘴,正要上前——


 


那人卻突然睜眼,從水中一躍而起!


 


轉眼間,一隻手已扼上我的脖頸。


 


低沉的嗓音帶著壓迫:


 


「你是誰?


 


16


 


我輕笑一聲:


 


「秦將軍,好大的威風啊。」


 


「——是你?」


 


頸間的力道驟然一松,


 


我被一股力量帶著轉過身去。


 


背後傳來他緊繃的聲音:


 


「別回頭。」


 


切,又不是沒見過。


 


越不讓看,我越要看個清楚。


 


我故意轉回去,睜大了眼仔細瞧——


 


靠,要不要這麼快?


 


穿衣服這種無用的技能,點那麼亮幹嘛?


 


我心裡不太痛快:


 


「看看怎麼了?你以前還讓我親手摸過呢!」


 


秦風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姜梨,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他不等我回答,轉身就走。


 


我跟在他身後: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該明白……我不是故意騙你。」


 


他突然停步,聲音裡帶著顫:


 


「你不是故意騙我一個——你是故意騙了三個!」


 


明白了,他是氣我為什麼還騙了別人。


 


男人吃醋了該怎麼辦?


 


這題外祖沒教啊。


 


不過——我有我的解法。


 


我往前一步,從背後輕輕環住他,


 


手順著衣襟探了進去。


 


撫過那道道分明的溝壑,我滿足地喟嘆一聲:


 


「他們……可沒有這麼整齊的腹肌。」


 


手下的身軀驟然一僵。


 


秦風咬著牙,一聲不吭。


 


呵,倒是比從前能忍了。


 


我松開手,輕輕拍了拍他:


 


「行了,不逗你了。」


 


「剛被人燒了糧草,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賠禮我放在營外了,記得去收。」


 


說完,我丟下一句:


 


「京城見~」


 


轉身便撲進了夜色裡。


 


回程路上,香兒一臉欲言又止。


 


「小、小姐……那三十車糧食,就這麼送啦?」


 


「嗯,送了。」


 


「您不心疼呀?」


 


「心疼啊!花了老多錢了!」


 


我按了按心口,長嘆了口氣:


 


「這才多久,秦風身上又添了好些新傷。


 


「這樣的武將,上哪找去?於公於私……我都得拉他一把。」


 


17


 


少了三十車行李拖累,隊伍走得快多了。


 


不出半月,便到了京城郊外。


 


我沒直接進城,而是繞道去了城外的東湖。


 


裴顯說過,他常在此處飲茶。


 


我在那四面透風的望湖閣裡,喝了一整天的茶,


 


嘴都喝麻了,也沒見到他的人影。


 


香兒泡茶泡到手抖,苦著張臉勸我:


 


「小姐,咱們回吧……裴大人不會來了。」


 


我心裡卻篤定得很:


 


「不急,人早就到了。」


 


「啊?」香兒慌忙四下張望,


 


「哪兒呢?沒看見呀……」


 


我接過她新沏的茶,

一飲而盡:


 


「躲著呢。他這人,向來別扭。」


 


「嘖,這茶越喝越苦……」


 


眼看天色漸暗,我讓香兒去把軟榻搬來。


 


依裴顯的性子,估計還有得熬。


 


……


 


又過了兩個時辰,


 


香兒紅著眼睛,瀕臨崩潰:


 


「小、小姐……您真確定他來了嗎?這都十個時辰了,他……他也太能忍了吧!」


 


「裴顯是比常人能忍。聽說他審犯人時,能三天三夜不合眼。」


 


「三天三夜?!」


 


香兒一聽,徹底垮了臉。


 


「放心,那是對別人。對我——他撐不過一天。


 


果然,天剛蒙蒙亮時,


 


我遠遠瞥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緩緩踏上石階。


 


我嘴角輕輕一揚。


 


哼,跟我比耐性?


 


老娘可是熬過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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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公務繁忙,讓楚少主久等了。」


 


裴顯剛坐下,便打起了官腔。


 


呵,裝不熟是吧?


 


我順著他的話接:


 


「沒事噠!丞相公務繁忙,我闲得發慌——咱倆豈不絕配?」


 


「少主莫要說笑。」


 


他神色一沉,


 


「臣尚有要務在身,少主若無事……」


 


想走?那可不行。


 


「有事!當然有事!」


 


我急忙湊近兩步,

截住他的話頭,


 


「丞相向來愛民如子,總不忍心看著北楚百姓受苦吧?」


 


他終於抬眼看向我:


 


「北楚在您祖父治下安居樂業,何須臣來操心?」


 


我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您也說了,那是在我祖父治下……可他年紀大了,這擔子遲早得落我肩上。」


 


「我怕我做不好。裴顯,隻有你能幫我了。」


 


說著,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以前騙你是我不對……你打我兩下出出氣,咱們就當翻篇了,好不好?」


 


「放……放手!」


 


他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甩開我。


 


聲音冷得可怕,


 


「我此生最恨被人欺騙。

姜梨,你碰我底線了。」


 


說完,他起身便要走。


 


我知道留不住,也沒再攔。


 


走到門邊時,他腳步一頓,提醒道:


 


「京城不宜久留……尋個時機,早日回北楚罷。」


 


我望著他那紅得幾乎滴血的耳垂,


 


心裡忍不住嘀咕——


 


就數你最悶騷!


 


一說謊耳朵就紅成這樣,


 


你自己知不知道啊?


 


19


 


我前腳踏進京城,


 


迎面就撞見了皇上跟前的張公公。


 


「哎呦,楚少主可算到了!陛下等您多時啦!」


 


瞅著他那張老臉,我心裡直窩火。


 


我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值得他大清早在城門口守著?


 


我心裡罵得很難聽。


 


臉上卻還得擠出笑:


 


「有勞公公帶路。臣女對陛下的敬仰之情都快滿出來了,恨不得立刻馬上飛到皇上跟前呢!」


 


……


 


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分立兩側,站得整整齊齊。


 


我抬眼一掃,呵,第一排大半都是熟人——


 


沈琛、裴顯,還有剛得勝回朝的秦風。


 


我悄悄混進隊列,掩口打了個哈欠。


 


「你就是姜珩的孫女?」


 


皇上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我正要回話,他卻先輕蔑一笑:


 


「看著年紀不大,成年了沒有?」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回陛下,臣女成年了。


 


「蒙陛下賜封楚少主,臣特來面聖謝恩。」


 


說罷,我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


 


皇上點了點頭,語氣略緩:


 


「模樣瞧著,倒比你祖父溫順些。」


 


我剛想低頭退回去繼續摸魚,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父皇,這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呢,要是讓她執掌北楚軍,豈不讓別國笑掉大牙?」


 


我循聲望去,


 


沈琛身旁那個穿紫衣的男子,正斜著眼上下打量我。


 


皇上統共就兩個兒子,


 


不用說,這位肯定就是晉王沈瑞了。


 


在朝堂之上口出此言,可謂放肆至極。


 


可皇上非但不惱,反而順著他的話問: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呵,原來是父子倆一唱一和,在這兒給我下套呢。


 


沈瑞咧開嘴,笑得一臉不善:


 


「兒臣想跟她——比試比試。」


 


皇上淡淡頷首:


 


「準。三日後秋獵,就由晉王與楚少主比試一場。」


 


我垂著眼,心裡冷笑一聲:


 


給你倆臉了是吧?


 


20


 


出宮這一路我走得飛快,


 


卻還是被沈琛從後頭追了上來。


 


他一把將我拉進無人的宮巷裡,


 


「小梨,我有話必須跟你說。」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話直說,別拉拉扯扯的。」


 


沈琛神色嚴肅,壓低聲音:


 


「秋獵那場比試是個陷阱……父皇想借此讓你嫁給晉王。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你稱病避過去。我這有藥,連太醫都診不出來!」


 


我想都沒想就搖頭:


 


「算了,我這人——向來喜歡硬剛。」


 


說完,我把他往旁邊一推:


 


「好狗不擋道!」


 


轉身就撒開腿往宮門外跑。


 


沈琛還在後面緊追不舍,壓著聲音又急又氣:


 


「你瘋了?這兒是京城,不是你能隨心所欲的北楚!」


 


「為我忍一時不行嗎?我又沒說不娶你!」


 


略略略,想娶我的人海了去了,


 


誰稀罕你喲?


 


……


 


當天夜裡,我剛躺下,


 


就聽見窗子上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響。


 


我唇角一彎,

起身推開窗——


 


隻見窗臺上正扒著個少年,


 


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我。


 


那模樣,活像隻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心裡一軟,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怎麼這副可憐樣兒,誰欺負你啦?」


 


被我這麼一問,他眼圈倏地紅了:


 


「姐姐為什麼不來見我……是不是把我忘了?」


 


「哪兒能啊,我今兒剛進城,就被拎進宮去了。」


 


我放輕聲音解釋。


 


他悶悶地低下頭:


 


「可你都見了那兩個……老男人。」


 


哈?被發現了?


 


我抬手擦掉他掛在眼角的淚:


 


「那是因為——最好的總要留到最後。


 


少年一聽,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連忙點頭:


 


「沒錯,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實在困得厲害,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他立刻會意:


 


「姐姐困了吧?」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進屋裡,


 


一邊解外衣,一邊自然地朝我床榻走去:


 


「京城夜裡可冷了,我給姐姐暖被窩。我來之前特地洗得幹幹淨淨的……」


 


見我沒作聲,他輕輕拉了拉我的手:


 


「姐姐放心,天亮前我就走,絕不給你惹麻煩……」


 


這麼乖巧又貼心的小狗,誰忍心拒絕?


 


我順勢靠進他懷裡,小聲嘟囔:


 


「行吧……好困,

抱我過去。」


 


21


 


轉眼到了秋獵那日。


 


獵場上旌旗招展,參賽的隊伍個個精神抖擻。


 


其中最扎眼的,莫過於晉王那一隊——


 


別家最多不過十來人,


 


他身後卻黑壓壓站了上百號人!


 


皇上環視全場,揚聲道:


 


「此次圍獵為團隊賽——哪隊獲得的獵物最多,哪隊勝出!」


 


我簡直氣笑了,抬手直指晉王那邊:


 


「陛下,既是團隊賽,各家人數難道不該相同?不然比什麼,比誰家的人頭多嗎?」


 


皇上臉色一沉,盡是不耐:


 


「朕說了,不論方法、不論人數!隻要獲得獵物最多,便是勝者!」


 


我正要分辯,一直不作聲的晉王妃忽然開口:


 


「本妃倒想請教楚少主一句——」


 


她話裡帶著淡淡的嘲意:


 


「難道北楚軍上了戰場,

還能攔著敵軍,不許他們上人麼?」


 


呵,蘇芸。


 


有意思。


 


我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應道:


 


「那……自然不能。」


 


說罷不再多言,一馬當先衝入了林中。


 


22


 


林子裡,我正慢悠悠地找獵物,


 


一個東宮侍衛從後面跟了上來。


 


我抬眼一瞧——


 


喲,這不是當初跟在沈琛身邊,


 


私下罵我「兇悍」的那個蠢貨嗎?


 


「殿下讓屬下送弓給你。此物貴重,請小心使用。」


 


他將一把泛著暗光的弓遞到我手裡。


 


我掂了掂,玄鐵鑄的,確實是好東西。


 


指腹撫過弓弦時,我沒漏掉那侍衛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


 


心裡那點興致頓時散了。


 


我轉身把弓遞給香兒:


 


「把這弓給秦風送去——順便帶句話,就說我想要件銀狐披風。」


 


「你……你怎麼敢?」


 


那侍衛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置信。


 


「怎麼?送我的東西,我還不能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