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調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馬蹄揚起的灰撲了他一臉。
23
我繞著林子走了小半圈，
派去打探的侍衛才匆匆趕回來。
「少主，探清楚了，晉王就在前面山坳裡。」
「果真如您所料，他把人都派出去打獵了，身邊隻留了幾個小太監在清點獵物！」
哈，果然是個沒腦子的。
我一把扯下外衫，露出裡頭早就穿好的黑衣，
順手把黑巾往臉上一蒙。
「走——瞧瞧殿下給咱們備了多少『好東西』！」
……
好家伙，這也太多了吧！
山坳裡頭，獵物堆得跟小山似的。
幾個小太監正手忙腳亂地清點、裝車。
晉王叉著腰，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今日本王就要把這山裡的畜生打絕，讓他們連根毛都撈不著！」
「哇哈哈哈——」
笑聲還沒落地，
一群黑衣人驟然現身，
手起掌落，利落地劈暈了晉王和他那幾個跟班。
緊接著拉上剛裝好車的獵物，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我們一路策馬狂奔，沿途還好心地「送了點溫暖」。
「哎呦，小侯爺，您這兒還空著手呢？這籠兔子送給您了！」
「國公爺，野豬要不要？咱這兒多得是，分您兩頭！」
「陳大人，傻狍子有興趣嗎？給您捎兩隻？」
24
我將獵物一路浩浩蕩蕩地拉到了御前。
滿場的人都看直了眼。
十幾個小太監忙活了半晌，才把我的戰利品清點清楚。
「陛下，楚少主共獵得六百二十隻獵物，其中猛獸五十頭……破了秋獵往年紀錄。」
皇帝卻頭也沒回，隻焦灼地望著遠處林子：
「晉王呢？怎麼還沒回來？」
我在心裡暗笑。
晉王？隻怕還在找他的馬呢。
天色漸暗，其餘隊伍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負責清點的太監們忙得團團轉。
張公公滿臉堆笑地向皇上稟報：
「陛下，這回各隊表現都不錯。秦將軍二百隻、太子一百五十隻、鄭國公一百隻……」
「就連以往總掛零的陳大人，都打了兩隻狍子。
」
「奴才覺著，這可是天降吉兆，正應了陛下天命所歸……」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晉王回來了！」
皇上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指著張公公：
「快去數數瑞兒獵了多少！」
我踮腳望了望，好心提醒：
「哎呦，哪還用勞煩張公公去數呀？臣站這兒都瞧得清楚——晉王殿下，可是掛零啦！」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靜了下來。
沈瑞一路踉跄著撲到御前，聲音都在發抖：
「父皇！兒臣的獵物……全被人劫了！定是姜梨幹的！」
我連連擺手：
「哎，話可不能亂說呀——證據呢？
」
沈瑞指著那堆戰利品，眼睛紅得駭人：
「那頭上帶白毛的野豬，分明是本王的！」
「那隻瞎了眼的鹿，也是本王的！」
「還有那隻尾巴特別大的狐狸……」
呵，記性倒是不差。
我故作同情地嘆了口氣：
「殿下，您這遭遇臣女聽著都心疼……可陛下早就說過——『不論方法，獵物多者勝』。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沈瑞被我噎得啞口無言，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就在他幾乎要爆發時，
皇上忽然輕咳一聲，朝他搖了搖頭。
沈瑞拳頭緩緩松開——
就當眾人剛松了口氣，
他卻猛地轉身，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身旁的蘇芸臉上！
「蠢婦！你出的好主意——你自己收拾！」
25
蘇芸掏出手絹，輕輕擦了擦臉頰，
面上竟一絲波瀾也瞧不見。
我心頭暗嘆：真是個狠角色。
卻見她緩步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聲音溫婉：
「姜妹妹，這又是何必呢？我知你傾心我夫君，想贏這一場，好向陛下求個賜婚……」
我沒作聲，任她自顧自往下演。
「都怪我，先前攔著王爺沒讓你進門。如今我想明白了……往後我們便以姐妹相稱，一同侍奉王爺，可好？」
我與她對視片刻，面露疑惑：
「我入京才幾日，
是什麼讓王妃覺得——我對你夫君有心思？」
我側頭瞥了眼沈瑞，輕輕一笑：
「難不成……是憑他那張鞋拔子臉？」
沈瑞臉色霎時鐵青，眼看又要發作。
蘇芸忽然傾身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我手裡可有你寫給王爺的信——想讓我當眾拿出來嗎？」
呵，倒是大意了。
蘇芸——京城人稱「女諸葛」。
仿著我的筆跡寫幾封信，對她來說，確實不算難事。
我輕輕抽回手，壓低聲音回她：
「可惜了，太傅將你養大，你卻半點不像他。」
蘇芸一怔，眼中掠過一抹細微的顫動。
見我不再接話，
皇上忽然朗聲笑起來：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既然晉王妃都沒意見，那朕便做主——賜姜梨為晉王側妃！」
「咔嚓——」
太子手中的弓應聲而斷。
我抬首迎向皇上，神色坦然：
「陛下，臣女已懷有身孕，不宜嫁人。」
話落，眼梢劃過太子。
皇上氣得抄起弓箭對準我：
「不潔之身，還敢妄想太子——」
我氣沉丹田：
「是大將軍的！」
箭擦著我的左肩險險飛過。
他又搭一箭，我幽幽補了句：
「也可能是丞相的……」
箭鋒右偏，
再次射空。
第三支箭剛架上，我繼續嘀咕：
「還有可能是國舅爺的……」
四周驟然一片S寂。
我抬頭一看——
咦，太子那表情，
怎麼好像……快要碎掉了？
26
皇帝一把將弓擲在地上，眼神沉得駭人。
他冷冷掃過殿中群臣，最後目光釘在裴顯臉上：
「她說的……是真的？」
裴顯並無遲疑，坦然承認：
「是。臣與楚少主，確實曾有過一段。」
話音未落，秦風緊接著開口：
「臣也曾與姜姑娘好過。」
謝無忌在一旁急急插話：
「還有我呢！
我年紀最輕，身子最好，這孩子——多半是我的！」
皇帝一腳踹翻龍案，氣極反笑：
「好，好……你們可真是好得很！」
笑罷，他猛地轉頭盯住我：
「聽說你祖父病得很重……他若知道你這麼胡來，受得住嗎？」
他頓了一頓，語氣忽然又緩下來：
「你也不想姜家百年的名聲，斷送在你手裡吧？把孩子拿掉，嫁給晉王……今天這事，朕就當沒發生過。」
「這些年你一人撐著楚王府，也不容易。等你祖父走了，瑞兒是他的女婿，接手北楚軍是順理成章的事。」
「女子這一生，終究要有個歸宿。妻憑夫貴的道理，你難道不明白？
」
哈，這是連裝都不裝了？
為了那點兵權，臉面都不要了。
謝無忌正欲衝上前爭辯，我伸手攔住了他。
「別衝動，他本就忌憚你們謝家……」
我轉身面向御座，端正行了個禮：
「請陛下恕罪，臣女不能從命。」
「祖父曾教導，姜家的榮耀——不在裙帶，在馬背。」
話音才落，忽聽「噗」的一聲——
太子猛地嗆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向後倒去。
周圍頓時炸開了喊聲：
「太子中毒了！」
秋獵就在一片叫嚷聲中，草草收了場。
27
不過幾日，「我一女馭三夫」的名聲，
就已傳遍了京城。
皇上連下三道聖旨給祖父，
斥他教孫無方，縱容孫女「染指」朝臣。
祖父回奏的折子字字含淚：
「老臣這孫女就是太過孝順，非要在臣閉眼前，讓臣抱上重孫啊！」
皇上大怒，想要奪我封號。
裴顯卻在這時站出來反對：
「陛下，臣以為楚少主所為，實乃忠孝兩全之舉，非但不該罰，還應褒獎。」
皇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忠孝？她哪裡沾得上這兩個字？」
裴顯面不改色地引經據典：
「於國，北楚後繼有人，邊境可保長久安定。」
「於家，姜氏血脈得續，香火不至斷絕。」
「此等顧全大局之事，難道不值得褒獎？」
皇上氣得抄起御砚砸了過去：
「荒唐！
簡直荒唐！」
「你堂堂丞相，被人騙了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皇上有生以來從未這麼憋屈過……
想治我的罪，被重臣頂了回來。
想扶晉王上位，太子那口氣吊著，遲遲不斷。
更可氣的是，不僅太子沒S，我那「病重」的祖父也不S。
這一拖便是數月，而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地顯了出來。
28
生產那日，
我那三位前任齊刷刷守在門口。
我喝完參湯，跟著產婆的節奏使勁。
屋裡正用著力，外頭的門被拍得咚咚響。
謝無忌的聲音傳進來：
「讓我進去！姐姐疼，我要陪她！」
倒還有點良心。
緊跟著，
秦風也開口：
「阿梨，銀狐披風我找到了。」
嗯，這個也不錯。
片刻安靜後，裴顯清冷的聲音響起：
「姜梨，我在。」
我剛覺得鼻尖一酸，外祖的大嗓門就插了進來：
「去去去，都別擠在這兒添亂！」
就在這一片喧鬧與陣痛之間，我猛然一個狠勁——
「哇——！」
啼哭聲驟然響起，我也渾身一軟，眼前黑了過去。
再醒來時，身邊多了一小團皺巴巴的「東西」。
外祖父坐在床邊，笑得眼睛快沒了縫：
「是個丫頭，瞧這模樣，多招人疼。」
我瞅了一眼，默默移開目光。
外祖父立馬把娃摟進懷裡，
瞪我：
「你這嫌棄的眼神收收，別嚇著我小乖孫。」
他抱著娃輕輕晃了兩下，才俯身靠近，壓低了聲音：
「宮裡出事了……你那三位，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我心一沉：「出什麼事了？」
「晉王妃敲了登聞鼓，拼S遞了晉王的罪證上來。」
「最要命的那條——是通敵。」
「皇上當場氣得中了風，這回……怕是難了。」
我心裡發緊，聲音都有點抖：
「那晉王妃……怎麼樣了？」
外祖父嘆了口氣：
「妻告夫，按律要先受八十大板。尋常漢子都難挨，何況她那個身子骨……」
雖早料到，
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明明不久前，她還冷著臉衝我放過狠話：
「姜梨，別以為能帶兵打仗就了不起。」
「我隻是身子不爭氣，論謀略布局,我絕不輸你。」
那時她即便眼眶發紅,話音裡仍是世家貴女的傲氣：
「之前誣你清白,是我不對。可你與我爭沈琛,你也有錯。我們兩清了……」
唉。你說她聰明,她卻傻到用自己的命給沈琛鋪路。
你說她傻,她又偏挑在我生產這日去S。
我伸手，輕輕碰了碰身旁那張小臉，低聲說：
「嗯,沈琛是你的,我不搶。」
29
沈琛登基那日，正趕上團子滿月。
她那三位爹忙前忙後,恨不得把月亮都摘下來送她。
就在這當口,北楚急報到了——突厥大軍壓境。
秦風當即站出來請命,卻被我按了回去。
「西境離不開你，那邊也得有人守著。」
外祖父臉色少見地凝重,
幾次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拍拍他的手,寬慰道：
「祖父的身子我清楚,全靠您給吊著。」
「放心，這回我親自帶兵。」
我連上了好幾道請戰的折子,全被沈琛駁了回來。
氣得我差點衝進宮裡頭揍他。
最後，是裴顯進了宮。
不知他跟沈琛說了些什麼,
聖旨終於下來了——準我出徵。
……
秦風提早幾日便動身去了西境。
謝無忌S纏爛打，硬是討了個副將的職位,要跟我同行。
出發那天，裴顯來送我。
他輕輕擁住我：
「安⼼去,團⼦有我。」
我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你……從來都不問孩子親爹是誰？」
裴顯語氣難得透出幾分刻薄：
「⽆關緊要的⼈,提他做什麼？左右是個沒福氣的蠢人,難道你還惦記？」
我趕緊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你不提,我都忘了……是挺蠢的！」
30
番外：
我叫姜至，⼩名團⼦。
我娘特別厲害,我也不差。
聽⼈說,她在北楚把突厥⼈打得哭爹喊娘。
⽽我在京城，也立下了不少「戰功」。
別看我今年才三歲——
這京城裡大⼤小⼩的娃娃，
⻅了我都得服⽓。
偶爾有那麼⼀兩個不服的，
後來也被我「說服」了。
我仔細想了想，
我能這麼硬⽓,主要是因為我後臺夠硬：
第一,我娘很牛；
第二，我爹也很⽜——
⽽且我有三個爹,一個比一個⽜。
對了,明明都有三個爹了，
居然還有人上趕著想來當我爹。
聽說是宮⾥那位大⼈物,
長得倒是⼈模人樣，總偷偷跑來看我。
一見我就紅著眼說，他才是我爹。
我呸！
真當我三歲小孩好騙啊？
裴爹爹早就跟我說過：
我娘有潔癖。
不守男德的,她看都不看。
嗯，換我，我也看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