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戚辦婚禮,想借我的金飾撐場面。


 


那套五金足足 800 多克,是我工作後一件件攢的。


 


「都是自家人,還能弄丟不成?」


 


我媽沒問我,一口答應了。


 


我整夜沒睡,怕人多手雜,更怕丟了隻能自己咽。


 


正發愁,眼前突然飄過兩行彈幕。


 


【送他家得了,反正你自己的東西你也守不住。】


 


【借了就別想要回來,畢竟你不能得罪親戚呀。(微笑)】


 


1.


 


「囡囡啊,」


 


電話那頭,麻將聲哗啦作響,我媽的聲音帶著討好的急促:


 


「跟你說個事兒。你表弟小孫下個月結婚,女方那邊要體面,你大姨今天開口了,想借你那套金飾用用,撐撐場面。」


 


我捏著手機的指節一下子泛了白。


 


「媽,你說什麼?」


 


「就是你那套五金嘛!反正你平時也不戴,放著也是放著。都是自家人,還能弄丟不成?」


 


我媽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借一把雨傘。


 


「那是我的東西!」


 


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五十萬!手工打的!每一件都是我跑了好幾家金店挑的,你怎麼能不問我就答應?!」


 


「你這孩子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


 


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背景裡的麻將聲戛然而止。


 


「你大姨小時候抱過你!小孫一輩子就結一次婚,我話都說出去了,你讓我老臉往哪擱?不就是戴一天嘛!」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小時候心愛的玩具被表妹看中哭鬧著要。


 


我媽二話沒說,從我懷裡搶過娃娃塞給表妹:「你是姐姐,

讓著點妹妹。」


 


工作第一年咬牙買的輕奢包,被堂姐借去背了幾個月。


 


還回來邊角都磨了,媽媽也隻說「背過就是舊了,正好換新的。」


 


這一次,是五十萬的金子。


 


是我工作五年,加班熬夜,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媽,這不是面子問題,這是……」


 


「行了行了,別說了!」


 


我媽不耐煩地打斷。


 


「就這麼定了!婚禮前我給你電話,你拿回來!」


 


「我困了,明天還得陪你大姨去看酒店呢,掛了!」


 


「媽!你聽我說……」


 


「嘟嘟嘟——」


 


我舉著手機,維持著那個姿勢,良久,才慢慢垂下手臂。


 


2.


 


我想起表弟小孫。


 


印象裡是個被大姨慣得有些混不吝的年輕人。


 


高中沒讀完就混社會,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


 


新娘子據說比他小好幾歲,外地來的。


 


大姨家條件普通,卻極好面子,這次婚禮排場據說搞得很大。


 


我閉上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手指不停刷著手機。


 


「金飾借出去被調包」「親戚丟金隻願按舊價賠償」,網上的案例看得我心頭發涼。


 


凌晨四點,眼前突然飄過兩行彈幕。


 


【送他家得了,反正你自己的東西你也守不住。】


 


【借了就別想要回來,畢竟你不能得罪親戚呀。(微笑)】


 


鮮紅的字體,懸浮在半空,像某種不祥的預言。


 


我猛地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


 


彈幕還在。


 


不是幻覺。


 


3.


 


彈幕說得沒錯。


 


以我媽的老好人性格,以大姨家好面子的架勢。


 


這金飾一旦離手,能完好回來的概率幾乎為零。


 


憑什麼我的血汗錢要給他們的面子貼金,還要承擔血本無歸的風險?


 


我翻身坐起,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購物軟件。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搜索關鍵詞:鍍金首飾套裝、婚禮黃金道具、高仿金飾。


 


琳琅滿目的商品圖片跳出來,價格從幾十到幾百不等。


 


照片看起來都金燦燦的,頗具迷惑性。


 


我耐心地一頁頁翻看,對比細節。


 


我要找一套款式相對大氣、不顯得廉價、最好與我那套真金有幾分形似的。


 


畢竟,

大姨和我媽雖然不一定懂行,但基本的審美還是有的,太假容易露餡。


 


我挑了一家銷量高、圖片看起來質感還行的店鋪。


 


點進去,找到一套款式相對大氣、與我那套真金有幾分形似的套裝。


 


800 元!


 


沒有猶豫,我點擊購買,付款。


 


地址留了公司的。


 


付款成功的瞬間,眼前的彈幕又變了:


 


【我去,我敢打包票劇情變了,因此我是二刷!】


 


【啊啊啊,購買記錄記得保存好喲,必要時可調取。(眨眼)】


 


【誰知道女主的媽會不會把女主真金提前借了啊,最好還是存銀行B險櫃B險點。】


 


我盯著這幾行字,心髒狂跳。


 


這到底是什麼?預知未來?還是某種……超自然的東西?


 


但此刻,我沒有時間深究。


 


按照彈幕的暗示,我必須行動起來。


 


第二天一早,我請假去了銀行,將真正的五金存入B險櫃。


 


走出銀行,陽光有些刺眼。


 


我拿出手機,再次聯系了那家高仿店鋪的客服。


 


「你好,昨天在你家訂的那套五金,我需要配套的詳細鑑定證書。」


 


我打字發送。


 


「當然是仿制的證書,但看起來要足夠專業,紙張、印章、排版都要像真的。」


 


「另外,外包裝的錦盒,要和商品圖片上一模一樣,質感不能差。」


 


客服很快回復:「親親,早上好!定制仿制證書和仿原版高檔錦盒,需要額外加收 200 元費用哦,而且發貨時間會延長一點。」


 


「可以。加急做,錢不是問題,但一定要逼真。

最快什麼時候能發貨?」


 


「好的呢親,我們立刻安排!加急費算在裡面了,保證三天內發出,順豐包郵!」


 


「行,盡快。」


 


三天後,包裹準時送到公司。


 


我拆開查看。


 


錦盒的絲絨質感比我預想的要好,證書紙張厚實,印章清晰,連那種微泛舊色的做舊效果都考慮到了。


 


如果不是早知道底細,乍一看還真有可能被唬住。


 


1000 元,買一個心安,買一個後手。


 


值了。


 


4.


 


接下來的幾天,我照常上班、下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


 


媽媽又打來兩次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急,我都以「最近項目忙,加班太晚」搪塞過去,最後幹脆直接拒接。


 


表弟也破天荒地給我發了微信,

一口一個姐,說【麻煩你了】,【姐你最好】,【以後有事弟弟罩你】,油膩又輕飄。


 


新娘子倒是沒直接聯系我。


 


婚禮前一天,周五下午,我媽直接S來了。


 


「東西呢?給我吧,我明天一早帶過去。」


 


「你大姨說了,婚禮流程緊,你表弟那邊忙得腳不沾地,就不麻煩你特意跑一趟了,我拿過去就行。」


 


我看著媽媽臉上那種「維護了家族和諧」的欣慰,喉嚨發緊。


 


我張了張嘴,想最後再努力一次:


 


「媽,我還是自己送過去吧。」


 


「畢竟是我的東西,我也想去看看婚禮,沾沾喜氣……」


 


「你看什麼看!人家又沒請你當伴娘!」


 


媽媽立刻打斷,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去了,

萬一新娘子那邊親戚問起來,怎麼說?說是借的?多不好聽!」


 


「我去就行了,我跟你大姨對接,你放心,丟不了!」


 


看著她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樣子,我最後那點微弱的期望也熄滅了。


 


「好。」


 


我點點頭,聲音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等一下。」


 


我當著我媽的面從床頭櫃取出黃金。


 


媽媽接過去,順手打開看了眼,臉上露出笑容:


 


「真漂亮!行了,我走了啊,明天完事就給你拿回來。」


 


「媽,」


 


我叫住她,聲音很平靜。


 


「你當著大姨、表弟,還有新娘子的面,打開盒子,說清楚這是借的,婚禮用的,行嗎?」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媽媽敷衍地擺擺手,

把錦盒塞進自己那個有些舊的帆布包裡。


 


「我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靠牆站了一會兒。


 


眼前的彈幕再次浮現:


 


【我突然開始期待後面了哈哈哈!】


 


【诶,一刷的我劇透下,那會兒女主借的真金,新娘子戴著參加同學聚會炫耀去了,後面還拿去金店賣錢了。】


 


我的心沉了沉。


 


果然,他們沒打算還。


 


5.


 


婚禮當天,我跟著父母去了四星級酒店。


 


姨父和大姨穿著簇新的禮服,站在門口迎客,笑容滿面,精神煥發。


 


新娘子穿著潔白的婚紗,化著精致的新娘妝,站在表弟身邊。


 


我的視線落在她的脖頸和手腕上。


 


我媽碰了碰我的胳膊,低聲說:「看,你弟媳戴著多好看。


 


我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敬酒環節,弟媳換了一身敬酒服,但首飾沒換。


 


她端著酒杯,跟在表弟身後,一桌一桌敬過來。


 


輪到我們這桌時,她臉上的笑容格外甜。


 


「姑姑,姑父,表姐,謝謝你們能來。」


 


我端起酒杯,笑了笑,「咱們家那套金子,真是添彩,好多人都誇呢。」


 


大姨立刻接話,聲音拔高,帶著炫耀:


 


「那可不!我們家小孫媳婦有福氣!這金器多壓秤,多亮堂!」


 


說著,又親熱地拉起旁邊新娘子的手。


 


「等你回門,也讓你娘家親戚好好看看!咱們老孫家,不虧待媳婦!」


 


新娘子臉上擠出一點笑,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


 


那眼神裡有困惑,有一絲不安,

唯獨沒有對「屬於自己」的貴重金飾的欣喜。


 


我心裡有數了。


 


看向新娘子,語氣格外溫和,「今天辛苦啦,這套金飾你喜歡嗎?款式還合心意嗎?」


 


新娘子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問她,愣了一下,才小聲說:


 


「喜、喜歡……很好看。謝謝……表姐。」


 


最後兩個字,說得有些遲疑。


 


「喜歡就好。」


 


我笑意加深,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這金子啊,看著亮,學問也大。」


 


「市面上仿的、鍍的太多了,有些做得跟真的似的,不專業根本看不出來。尤其是結婚用的,要是碰到假的,多不吉利,你說是吧?」


 


桌上氣氛微微一滯。大姨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你說這個幹什麼?

這當然是真的!我們還能用假的不成?」


 


「我沒說這個是假的呀,大姨。」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就是隨口感慨一下嘛。」


 


媽媽在桌下輕輕踢了我一腳,眼神裡滿是警告。


 


我垂下眼,抿了口飲料。


 


6.


 


婚宴後的第二天,風平浪靜。


 


大姨那邊沒有電話,媽媽也絕口不提歸還的事,仿佛那套「金飾」已經理所當然地成了新娘子的私有物。


 


直到三天後,媽媽才在晚飯時,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你大姨說了,新娘子回門戴著那套金器,面子足得很,她娘家那邊可羨慕了。」


 


她頓了頓,瞥了我一眼。


 


「你大姨的意思呢,是新媳婦剛進門,總得有點壓箱底的體己。」


 


「這金器……就先放著給她添添喜氣。

反正你還年輕,以後再買嘛。」


 


筷子戳在碗底,發出輕微的「噠」一聲。


 


我抬起頭,看著媽媽躲閃的眼神:


 


「先放著?放到什麼時候?我的東西,憑什麼給她添喜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計較!」


 


媽媽放下碗,聲音裡帶著慣有的、試圖用音量壓制道理的不耐煩。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大姨家條件一般,小孫又剛成家,處處用錢。」


 


「你就當幫襯一下,怎麼了?你又不缺這點!」


 


「我不缺這點?」


 


我幾乎要笑出來。


 


「媽,那是五十萬,不是五十塊。」


 


「是我加班加點、省吃儉用攢的,每一分都有數。」


 


媽媽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碗碟碰撞得叮當響。


 


「我懶得跟你說!

反正話我帶到了,你大姨家現在困難,你做姐姐的,有點格局!」


 


她端著碗筷快步走進廚房,水流聲哗啦啦響起,隔絕了進一步爭吵的可能。


 


就在這時,眼前的彈幕再次幽幽浮現。


 


【這新娘也是實慘,結婚當天,說這是婆婆借給她戴的,後面又說兒媳婦通過了考驗,說五金就送她了。】


 


【嘖嘖嘖,拿別人的東西送人,換我,我也大方。】


 


【一刷的我又來了,五天後,新娘就會戴著女主借的五金參加同學聚會。十天後,新娘會去金店回收櫃去回收五金!】


 


彈幕的血紅色字體,像針一樣扎進視線。


 


五天後?同學聚會?


 


我拿起手機,點開幾乎從不關注的表弟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九宮格婚禮精修圖。


 


我放大了新娘子那張單人特寫。


 


脖頸上的項鏈,手上的镯子,在修圖師手下閃耀著過分均勻、甚至有些塑料感的金光。


 


直覺讓我點開了新娘子的朋友圈。


 


權限是對陌生人開放十張照片。


 


最新一張,是昨晚發的。


 


一個精致的咖啡杯,背景是模糊的、裝修時髦的室內環境,配文:


 


「周末小聚,和好久不見的你們。」


 


定位顯示在城市另一頭一家網紅咖啡館。


 


照片角落,一隻纖細的手腕入鏡,上面戴著的,正是那支「龍鳳镯」。


 


她真的戴著我借的黃金去赴自己的局,享受旁人可能投來的、對於「新婚富足」的豔羨目光。


 


而十天後……


 


我關上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廚房的水聲停了,

媽媽擦著手走出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臥室。


 


格局?


 


我的格局,不是為了粉飾他人的虛榮而存在的。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這次,點開的是購物記錄,找到那家銷售高仿金飾的店鋪。


 


我點開的是購物軟件的記錄,找到那家高仿店鋪。


 


點進客服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親,之前定制的那套首飾,如果我想補開一張『特別』一點的收據或者憑證,能辦到嗎?」


 


7.


 


十天後,周六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