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資助山區的貧困生風野整整十年。


 


加微信後才知道,他是苗疆的蠱王。


 


手機照片裡的人膚白如雪,長發及腰,一雙綠眸像浸了寒潭的翡翠。


 


我盯著照片沉默了三秒。


 


不得不承認,這十年,我確實把他養得……挺帶勁。


 


他還知恩圖報,給我寄來一盒蠱蟲。


 


附了張紙條,就彪悍的倆字:口服。


 


一群黑乎乎、肉滾滾的蟲,在裡頭扭成天津小麻花。


 


我雞皮疙瘩當場起義,反手一個拉黑,連蟲帶盒扔進垃圾桶。


 


但就在此時,彈幕浮現在我眼前:


 


【名場面打卡!反派心頭血養的蠱被扔了,黑化進度+100%!】


 


【論美強慘反派是如何煉成的:缺愛,缺愛,還是特麼的缺愛。


 


【他後來把蠱蟲全放了,無差別攻擊,人類全滅,他自己也嘎了。】


 


【溫馨提示:小姐姐,您也是人類哦。】


 


01


 


我:「……」


 


啊?人類全滅?那我豈不是也得跟著嘎?


 


我打了個激靈,視線緩緩挪向垃圾桶。


 


那盒天津麻花,還在裡面不安分地蛄蛹。


 


Yue——!


 


忍著生理性反胃,我套了三層手套,把那盒祖宗請了回來。


 


把風野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對著蠱蟲拍了張高清懟臉照,發送。


 


本綠茶配文:「蟲寶寶好可愛吶,舍不得用嘴咬呢。(星星眼。jpg)」


 


「姐姐真的喜歡嗎?」他秒回。


 


我閉眼打字:「嗯,

超喜歡的呢。(愛心發射。jpg)」


 


手機震出一串歡快的表情包。


 


「那些蟲裡有我的血,對姐姐身體好。姐姐舍不得吃的話……」他停頓了一下,「咬我也行。」


 


我盯著「咬我」兩個字,大腦 CPU 有點燒。


 


還沒等我解讀出這倆字的含金量,下一條又彈了出來:


 


「姐姐,我考到你的城市了,馬上就能見面啦。」


 


啥?


 


他要來 T 大了?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不知道怎麼回了。


 


彈幕又開始急了:


 


【回啊!愣著幹嘛!等反派的黑化讀條嗎?】


 


【三秒內不回,小野的眼淚能把你宿舍淹了信不信!】


 


我手比腦子快:「剛去搶新生接引名額了!學弟,

你歸我罩了。」


 


「謝謝姐姐。」他回得很快,「要帶點家鄉特產嗎?姐姐想要什麼?」


 


想到那盒「麻花特產」,我頭皮發麻:「不用!你就是最好的特產。」


 


「我也很想見姐姐。」


 


對話結束,我癱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怕他,不止因為苗疆蠱術聽起來就像法制頻道素材。


 


更因為,風野這個人。


 


兩年前,我看到一條山區新聞:苗寨少年疑似用蠱蟲傷人,因證據不足未受處罰。


 


新聞配圖裡,那少年眼神冷得像山澗的石頭,好看,但扎人。


 


我當時還心想,可別讓我資助的孩子跟這種危險人物沾邊。


 


直到半小時前,他才有了第一部手機,加上微信,收到照片。


 


哦豁,完蛋。


 


我資助了十年的乖小孩,

就是新聞裡那個下蠱的危險人物。


 


那我這些年收到的「茶葉」、「補品」、「小零食」……??


 


細思極恐。


 


我和風野的聯系開始,是我十二歲那年。


 


我從小體弱多病,爸媽說給我找個小朋友資助,積點福報。


 


我在網上隨手一指,選了風野。


 


匯款後不久,我收到風野寄來的一小包黑褐色、短短粗粗的東西。


 


爸爸媽媽都說是茶葉,我信了。


 


泡水喝完,纏了我多年的病痛竟然消停了。


 


現在想來,那哪是茶葉?


 


那分明是……


 


蠱蟲入門體驗裝啊!


 


這一晚,我噩夢沒停過。


 


夢裡我掉進蟲窟,風野捏著一條油光水滑的大黑蟲,

溫柔低哄:「姐姐,張嘴,啊——」


 


我尖叫著醒來,上午九點半。


 


接新生,遲到了。


 


02


 


校門口人堆裡,我一眼就鎖定了風野。


 


白 T 黑褲,簡單清爽,偏偏留了條及腰的麻花長辮,手腕上還纏著條碧油油的小青蛇。


 


身高目測一八五往上,一隻綠眸勾魂攝魄,帥得有點不顧別人S活。


 


周圍人都在偷瞄,又不敢靠太近,氣氛詭異得像在圍觀什麼珍稀妖物。


 


他看到我,眼睛倏地亮了。


 


隨即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透明彈幕準時上班:


 


【嗚嗚嗚貧窮寶寶,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那條銀鏈子。】


 


【精心打扮一小時,出來還是像深山老林裡剛挖出來的。


 


【反派的自卑感快溢出屏幕了。】


 


【有這臉和身材還自卑?】


 


我深吸一口氣,擠開人群走過去:「風野。」


 


「童雪姐姐。」他抬起頭看我,眼神晃動,聲音壓低後有種砂紙磨過的質感。


 


我點頭,掐了掐手心,手指卻控制不住地微顫。


 


不得不承認,我怕他。


 


這時,我室友的大嗓門穿透人群:「童雪!這誰啊?你弟?好帥!」


 


我沒來得及開口,風野已經轉過頭,認真回答:「我是姐姐養的。」


 


室友嘴比腦子快:「B養的?」


 


風野看向我,綠眸澄澈,語氣誠懇:「是。我是姐姐的狗。」


 


我:「……」


 


【草(一種植物),他超愛!】


 


【年度金句誕生了:我是姐姐的狗。


 


【昨天他許願這學期要把姐姐親哭,今天直接變狗,明天是不是要變狗鏈子了?】


 


周圍瞬間爆發出吃瓜的驚呼。


 


我頭皮發麻,拽著風野的袖子逃離社S現場。


 


「別亂說話。」


 


「我認真的啊,姐姐。」他貌似是個長得好看的傻蛋。


 


哼,不想搭理他了。


 


03


 


領他去報到的路上,安靜得能聽見螞蟻蛐蛐我倆。


 


我一米六,走在他旁邊像個隨身掛件。


 


抬頭看他優越的下颌線,我腦子裡莫名飄過一句:這身高,摘樹上的蠱蟲一定很方便吧。


 


呵呵。


 


好不容易捱到他宿舍樓下,我以為折磨結束了。


 


小腹卻猛地一抽,刻進骨髓的劇痛毫無預兆地炸開。


 


膝蓋一軟,

我差點直接跪了。


 


已經好多年沒犯過的舊疾,怎麼偏偏在這時候……


 


「小心。」風野一把託住我胳膊,聲音沉下來,「姐姐,你沒按時服藥。」


 


什麼藥?


 


那些蟲子嗎?


 


「藥……給我……」我疼得眼前發黑,覺得生嚼蠱蟲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沒帶。」他說。


 


我絕望得想就地躺平。


 


「但喝我的血,也行。」他又補了一句,慢條斯理。


 


我下意識想搖頭,可劇痛像有隻手在擰我的內髒,眼淚不爭氣地往外冒。


 


「給,給我……」我揪著他的衣擺說。


 


「姐姐這是在求我嗎?」他聲音裡壓著一絲很輕的愉悅。


 


【他爽了!他耳朵紅了!我看見了!】


 


求他?向一個疑似S人犯的蠱王低頭?


 


我不要。


 


可他沒等我回話,扶著我蹲下,咬破自己的食指,遞到我嘴邊。


 


殷紅的血珠飽滿欲滴。


 


「姐姐。」


 


理智的弦,啪地斷了。


 


我含住他的指尖,溫熱的血滑入喉嚨。


 


幾乎是立竿見影,疼痛潮水般退去。


 


「謝謝。」我松開嘴,虛弱地道謝,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客氣。」他收回手,將那隻被我含過的手指,自然無比地放進自己嘴裡,輕輕吮了一下。


 


我渾身汗毛倒豎。


 


「你、你先上去吧。」我急著想逃。


 


「姐姐。」他叫住我,綠眸深不見底,「這藥,得每天服用哦。


 


【歪,妖妖靈嗎?這裡有人碰瓷式投喂!】


 


【他的算盤我在太平洋都聽見了。】


 


【姐姐:逃,連夜逃,扛著火車逃。】


 


我:「……」


 


我同手同腳地跑回宿舍,看著桌上那盒蠱蟲,陷入沉思。


 


藥,這是藥。我給自己洗腦。


 


可看著它們扭動的身軀,胃裡還是一陣翻江倒海。


 


對比之下,喝風野的血,好像更容易接受點?


 


完蛋。


 


我被他狠狠拿捏了。


 


04


 


為了續命,我和風野開始了每日一約。


 


地點隨機刷新:小樹林、咖啡店角落、無人的小巷。


 


流程固定:他伸出修長幹淨的手指,我湊過去,舌尖卷走那點甜腥。


 


每當這時,

彈幕就 high 得像在過年:


 


【這是我不付費能看的?】


 


【換個地方嗦,求求了!】


 


【姐姐嗦的不是手指,是反派的命啊!】


 


風野話很少。


 


安靜地提供血包,偶爾在我吸得稍重時,喉結會不明顯地滾動一下。


 


又一次約,約在了公園長椅。


 


我照例捧著他的手,低頭完成每日服藥任務。


 


暖流下肚,通體舒泰。


 


我滿足地喟嘆一聲,松開口。


 


他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我抬頭問。


 


他睫毛顫了顫,眼底漾開一點無奈的笑:「姐姐太貪吃了。再這樣,我要被姐姐吸幹了。」


 


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我臉上有點熱,移開視線:「我、我給你補補好啦。


 


「姐姐,」他又開口,從口袋摸出個大盒子,「送你的。」


 


我接過,打開。


 


裡面是個銀镯子。


 


實心的,寬,厚,沉甸甸。


 


光禿禿一個圓柱體,沒有任何花紋。


 


我愣住了。


 


「……」


 


風野見我不說話,手指微微蜷縮。


 


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他打了兩個月工才買的!】


 


【姐姐是不是嫌醜?】


 


【看表情,懸。】


 


風野眼裡的光黯了下去:「姐姐……嫌棄嗎?」


 


不,我不是嫌棄。


 


而是這镯子出乎預料。


 


誰家好人給對象的銀镯子,是兩公斤重的啊!


 


這尺寸,這厚度,這亮度,分明是——


 


手銬。


 


我默默咽下這些話,趕緊擠出一個笑,「好看,很喜歡。」


 


他眼睛瞬間又亮了:「我給姐姐拷、戴上。」


 


他說拷了吧?絕對是拷了吧!


 


彈幕炸了:


 


【哈哈哈救命!真心話大冒險了屬於是!】


 


【反派這潛意識,藏不了一點!】


 


【姐姐:婉拒了哈。】


 


沒法拒絕,我認命地伸出左手。


 


「好看。」他低著頭,仔細給我扣上,指尖碰到我手腕皮膚,有點涼。


 


「姐姐戴著,最好看。」


 


我幹笑兩聲,猛地站起來:「啊!小野,我突然想起晚上約了閨蜜吃飯,得先走了!」


 


他抬眼:「和誰?


 


「就大學同學,好久沒聚了。」我故作輕松。


 


「嗯。」他應了聲,沒多問。


 


我幾乎是跳起來跑的。


 


但沒看到身後,風野臉上溫順的表情一點點沉靜下來,最後歸於一片幽深的晦暗。


 


纏在他左手腕上的小青蛇,悄無聲息地抬起頭,細長的蛇信探出,又緩緩縮回。


 


05


 


我的話沒對風野說全。


 


聚餐是真的,和閨蜜王婷、李莉、張萌。


 


但地點是酒吧。


 


目的,不僅僅是聚個餐那麼簡單。


 


光線曖昧迷離,空氣裡混著酒精和香水味。


 


我剛在角落卡座坐下,李莉就一把抓住我左手:「我靠!這什麼玩意兒?」


 


她拎起我手腕上那個顯眼的銀镯子,掂了掂,倒抽一口冷氣:「這麼沉!

童雪,你什麼時候審美降級到兵馬俑級別了?」


 


張萌湊過來看,噗嗤笑出聲:「這哪是镯子,這是防身武器吧?你那個神秘學弟送的定情信物?」


 


「滾蛋。」我臉上掛不住,用力抽回手,順勢把镯子褪下來,扔在玻璃茶幾上,「別提了,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