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父臨終前給我留了個坑,坑裡睡著修無情道的祖師。


 


祖師恆溫三千度,每月燒我一百顆靈石維持。


 


他暖和了,我負債了。


 


賣了本命飛劍,當奴隸都養不起,索性把他挖進別人家禁地蹭風水。


 


挖到一半,突然瞥見他衣裳料子很值錢。


 


扒到半程,手腕猛地被扣住。


 


他看著我縫縫補補的掌門服皺眉:「我劍宗掌門怎麼窮成這樣了?」


 


隨即掏出一沓欠條:「當年的舊賬沒收嗎?」


 


我手開始抖,那數字夠買下半個修真界。


 


他淡淡道:「你去收回來,九千萬靈石,一筆都不能少。」


 


1


 


眾所周知,劍修都很窮。


 


而我們宗門在劍修裡面都算是頂級窮鬼。


 


屬於是每天跪著求飛劍不要走那種。


 


窮到這種程度並非沒有原因。


 


全賴我們埋在後山的祖師。


 


據說他當初修無情道,在S妻證道那一步被反S,重傷未愈,直接入土。


 


留下一個天坑。


 


為了維持他的生命體徵,宗門每月在他身上耗費的靈石數以百計。


 


短時間內看不出影響。


 


可是過去三百年就看出來了。


 


他終於把宗門拖垮了。


 


可喜可賀,從此可以去流浪了。


 


我的師兄妹們直接跑路。


 


我因為跑得太慢成了末代掌門。


 


師父臨終前抓住我的手,「知遙,祖師就拜託你了,你一定要堅持下去,離祖師蘇醒的日子不遠了。」


 


我眨了眨眼,「師父,十年前你就是這麼說的。」


 


他尷尬地笑笑,

「你記性還挺好,不過不用擔心,為師的努力一定會應在你的頭上。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我看著外面光禿禿的山,靈草靈藥全都拔光賣了。


 


風一吹,大地都打寒顫。


 


確定不是寅吃卯糧、竭澤而漁?


 


我感覺到了,前人的報應一定會應在我頭上。


 


大自然不會放過我的。


 


我看著他,「師父,要不你再咬牙堅持堅持呢,我覺得你可以再長壽一點。」


 


他看著我,「為師命數已盡,沒辦法了,我該放手了。」


 


那可不中啊!你放手就是我接手。


 


我想了想,「要不讓祖師起來,您下去躺會兒?說不定還有救。」


 


他嘴角一抽,「你的孝心為師心領了,但祖師那個陣法你千萬別動,咱們劍宗復興的希望就在他身上,怎麼衰敗的你別問。


 


話畢,師父撒手人寰。


 


我泣不成聲,「師父,徒兒把陽壽給你,你再活兩年吧!」


 


2


 


埋了師父,我正式開始了打工生涯。


 


時至今日,終於走到了窮途末路。


 


我一個大好年華的女子,現在不僅單身,還負債累累,就連心愛的飛劍都典當了。


 


我扛著鐵锹來到後山,一把鼻涕一把淚,「祖師,不是弟子不努力,實在是養不起你了。」


 


「我給您找了個新祖墳,您受累換個地方,說不定還能早點醒。」


 


如果醒不了就算了吧,按師父說這就是命數。


 


衝著大坑拜了拜,我開始挖。


 


因為沒了靈力加持,挖起來格外輕松。


 


挖到一半,月光灑在那身看似樸素的道袍上,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衣服料子怎麼越看越像是傳說中的月華法衣?


 


上手摸了摸,滑!


 


而且對靈力有反應。


 


這玩意兒我記得是按寸算的。


 


一寸值一百顆靈石。


 


這一身料子,有望了!可以再養祖師一陣子。


 


我解開他的腰帶,開始扒他的衣服。


 


想必祖師能夠理解我的一番苦心,這可不是我貪財。


 


扒到一半,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SS扣住。


 


我嚇得魂飛天外,像是做壞事被逮到,下意識低頭。


 


視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線條分明的腹肌上。


 


月光下,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活了?


 


我喉頭一滾,害怕得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嘹亮。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很容易被誤會的場景。


 


我腿一軟,直接倒在祖師爺旁邊,眼睛一閉,「攮S我吧,祖師,反正我也沒錢活了,要S要剐都隨便。」


 


預想中的劍氣沒來。


 


祖師緩緩起身,眼若寒潭深不見底。


 


他看向我腰間的掌門玉佩,聲音中帶著沙啞:「我劍宗的掌門怎麼過成這樣了?」


 


我嘴角一抽,破罐子破摔:「要我直說嗎?我說話可能不太好聽。」


 


他飛到空中,俯瞰整個山頭,問道:「是被打劫了嗎?劫匪是誰?」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您說呢?」


 


他落下來,沉默片刻後問道:「不會是因為我吧?」


 


我點了點頭,「三百年了,宗門現在就剩我這個冤大頭!我接一次降妖任務才五顆靈石,還得跟人扯頭發搶!您一個月就要一百顆。」


 


我越說越激動,

越想越氣憤。


 


幹脆從坑裡爬起來,雙手比劃道:


 


「您看看這山頭,靈草挖光了、靈獸跑沒了,護山大陣停擺了十七年!見過啃老的,沒見過啃小的,你欠我們的拿什麼還?」


 


「說話!」


 


3


 


祖師似乎沒料到醒來會是這個畫面。


 


看著我縫縫補補的衣服,他問道:「你就沒想過放棄?」


 


我叉腰仰頭,「那當然想過!我又不傻。」


 


他走到我身前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離開?我輩修真者,要狠得下心才能夠走得更遠。」


 


我哼了一聲,「典型的無情道思維!我對我師父承諾過:有我一口湯喝,就有你一口肉吃。」


 


這個S嘴,瞧你不值錢的樣子,瞎承諾什麼。


 


別人吃肉你喝湯,別人騎馬你執韁,勞碌命一條。


 


還有這雙耳朵,消息咋這麼不靈通呢?所有人都跑了就你擱這兒睡。


 


喜歡睡是吧,這裡有個人比你還喜歡睡。


 


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批評了一下自己的五髒六腑,我感覺好多了。


 


祖師眯了眯眼,故作高深地抬起頭,「無情道嗎?我要是真無情,當初又為什麼會敗?」


 


「修為不夠唄,不要為自己的失敗找理由。」我嘴比腦子快,「不過您要是當時S了也算是完人了。」


 


說完我閉上嘴,後知後覺開始冒汗,師兄妹們走時不通知我或許就有這個原因。


 


我說話真是直給。


 


祖師扭頭看我,自嘲一笑,「也對。」


 


他拉開衣服。


 


我後退幾步,荒郊野嶺,這是要幹啥?


 


他指著自己的心髒,「既然你想我S,

就S了我吧。」


 


我嘴角一抽,「三百年前您能S,三百年後您還能S嗎?您懂不懂您的命現在有多貴,多少人不吃不喝地養你才有今天。尋S覓活的,咋這麼讓人操心呢,說你兩句還委屈上了。」


 


他默默地穿起衣服,看著我,「那我現在恢復了,你想得到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劍宗在你倒下之前是十大仙門之一,我希望你重建它。」


 


這是三百年來無數劍宗人的期待。


 


也是我這個末代掌門能咬牙堅持的大餅。


 


這十萬多個日夜,就連宗門菜地裡的胡蘿卜都在等待這一刻。


 


他隻要敢說半個不字,別怪我跪下來求他。


 


祖師的長發在風中飄舞,說道:「如你所願,不過現在你才是掌門。」


 


他隨後拿出一摞欠條。


 


我心一緊,

「掌門也不能替你還債!」


 


想我S不必這麼委婉。


 


他笑了笑,「這是我借出去的債務,總共九千萬靈石,你去收。」


 


我呼吸一滯,多少?


 


天吶,劍宗衰敗的原因找到了。


 


就是眼前這個敗家子兒!


 


這麼多靈石夠買半個修真界了。


 


借出去可不就完蛋了嗎。


 


我奪過欠條,細細研讀。


 


結果越看越沉默。


 


「這些大佬派一條狗都能踹S我。」


 


4


 


他問道:「那兩條呢?」


 


我皮笑肉不笑,「現在是一條兩條的事嗎?這裡面隻要是個人名就是個名人,我全都惹不起。」


 


祖師笑了笑,「你既然都惹不起,那對你來說就沒有任何區別。不管是一條還是兩條,不管是狗還是人,

你隻管往前。」


 


往前被打S嗎?


 


我嘴角一抽,「我是可以往前,但他們憑什麼還我?」


 


祖師看著我的玉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為什麼連這一點都要懷疑?」


 


是呀,為什麼呢。


 


「還不是因為三百年來都沒有人還賬!」


 


但凡有點人性,都不至於看著劍宗衰敗成這樣而無動於衷吧?


 


所以他們全都在冷眼旁觀,恨不得劍宗倒閉,前塵舊賬好一筆勾銷。


 


這都是些什麼人吶!


 


越想越氣,我將欠條揣在兜裡,「我去要!就算是以身殉道,也要讓世人看到他們的醜惡嘴臉!」


 


祖師有些驚訝,說到:「去吧,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我眯了眯眼,「您不跟我一起?」


 


他搖了搖頭,「現在的我尚未恢復完全,

若跟你一起去,反而容易被人看出虛實。你隻管拿著欠條去,他們見欠條如見我,必不敢動你。」


 


有道理。


 


要不然人家是祖師呢,經驗就是比我豐富。


 


我走出兩步,頓住,「祖師,我這身衣服破破爛爛,不會被人小瞧吧?要見那些大人物,是不是得換一身行頭?」


 


我盯著他的月華法衣,一動不動。


 


他無可奈何地說道:「我把法衣給你,你拿去賣了置辦一身新的吧。」


 


我笑著點點頭,正好把我的飛劍也贖回來。


 


我看著他,「祖師,需不需要我替您寬衣?我對扒您的衣服還是有點心得。」


 


他剛才要是沒醒,以我勤儉持家、犁地三尺的性格,絕對是啥也沒了。


 


祖師眼皮一跳,「這個就不勞煩你了,我自己來。」


 


他換上一身粗布衣服,

整個人仍是意氣風發。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不挑衣服。


 


我一步三回頭,「我出發了,祖師,能不能祝我一切順利?」


 


5


 


他嘴角一抽,「祝你馬到成功,一帆風順!」


 


好!


 


有了祖師的祝福,我感覺前路都是坦途。


 


拿著祖師的法衣去當鋪。


 


掌櫃開價三千靈石,我扭頭就走。


 


師父當初教我的不是劍法,是省錢方法和賺錢方法。


 


第一招叫開源,第二式叫節流。


 


掌櫃叫道:「知遙姑娘,且慢!還可以商量嘛。」


 


我看著他,「本掌門分分鍾幾十萬靈石,沒空和你磨蹭,我說一個數,九千你拿走,絕對有的賺。」


 


他壓價道:「你這件法衣品相雖好,但畢竟來路不明……」


 


我拍案而起,

「不聊了!」


 


雖然不能明說是祖師身上的,給他老人家丟臉,但這個壓價太不合理了。


 


掌櫃攔住我,「這樣,你別說九千,我也不說三千,咱們六千塊靈石成交。」


 


六千不少了,但能出六千他就能出七千。


 


我說道:「一口價,七千你拿走,多了我不要,少了我不賣。」


 


他咬咬牙:「行!」


 


穿著自己的新衣服,抱著本命飛劍,我正式前往第一個目的地。


 


離劍宗最近的雲霞宗。


 


欠債人是雲霞宗的掌門赤霞真人。


 


欠款數額高達五十萬靈石。


 


站在雲霞宗山門前,看著流光溢彩的護山大陣和絡繹不絕衣著華麗的弟子。


 


我的嫉妒心上湧。


 


這都是我的靈石!我的!


 


欠我的都得給我還回來。


 


通報。


 


等待。


 


一個時辰後,我被引到偏殿。


 


赤霞真人是個面相儒雅的中年修士,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劍宗是吧?所來何事?」


 


我把欠條拍在桌上,還笑!


 


「本掌門收債來了。」


 


6


 


赤霞真人瞥了眼欠條,沒碰,端起茶盞吹了吹。


 


「林掌門窮瘋了吧?我雲霞宗沒欠過任何人的債。」


 


「而且就算是真的,三百年前的舊賬現在才拿出來說,不覺得有些久了嗎?」


 


我看著他,「原來真人也知道三百年很久啊,那怎麼能厚著臉皮不還呢?」


 


他臉色一沉,「林掌門,劍宗如今還有幾個人?更別提這是雲霞宗的地界,有些話你得掂量掂量。」


 


大膽!

還敢威脅我。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端起茶杯,本來想喝,想著怎麼也得報復回去,就往裡面吐了口痰。


 


「你覺得是誰給了我底氣?」


 


他眯了眯眼,「你不妨說得明白些。」


 


我說道:「當初借你靈石的人,現在已經醒了。」


 


他臉色一變,「他還能活過來?」


 


我穩穩坐著,掸了掸新衣並不存在的灰塵,學著他剛才的語氣:


 


「有些話,真人得掂量掂量再說。祖師剛醒,有起床氣,聽說某人三百年不還賬,氣得說話直冒火星子。」


 


「要不是我勸了兩句,估計已經親自上門討要了。」


 


赤霞真人有些碼不準,背著手在殿內踱了幾步,忽然擠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林掌門,此事需從長計議。五十萬靈石並非小數目,

倉促之間雲霞宗也拿不出。」


 


我看著他,「不倉促了,都三百年了,你要是繼續拖下去,我也隻有請祖師來這裡成立劍宗分部,雲霞宗直接改名吧。」


 


赤霞真人眼角抽了抽,「五十萬沒問題,但需要一段時間籌措。」


 


我問道:「多久?」


 


他試探性地說道:「三個月。」


 


我不動聲色,「可以,不過要先付一成定金,我現在就要,好向祖師交差。」


 


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說實話五十萬我都不太指望。


 


拿他五萬我就達到目的了,等祖師修養好再來收剩下的。


 


他咬牙道:「來人,去取。」


 


接過儲物袋,明明沒有重量,我卻覺得沉甸甸的。


 


五萬靈石,這輩子沒見過。


 


強壓數一數的衝動,我矜持地點點頭,

「那我三個月後再來。」


 


走出雲霞宗山門老遠,我才在一個僻靜角落停下來,拿出儲物袋細細觀摩。


 


爽!


 


祖師誠不欺我。


 


然而沒等我高興太久,一道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掌門好手段,五萬靈石就這樣到手了,山險路滑,不如交給我來保管吧。」


 


7


 


我反應過來,這是被搶劫的盯上了。


 


要知道這個世界人心復雜,大意了,路上就不該停。


 


我看向他身後,「祖師,您怎麼來了?」


 


趁那人驚疑回頭的剎那,我催動本命飛劍,頭也不回地朝著劍宗狂奔!


 


一道鋒芒貼著我頭頂穿過,斬斷幾根白頭發呆毛。


 


我嚇得脖子一縮,方向一拐,鑽進下面的密林。樹枝刮得新衣服嘶啦作響,

心疼得我直抽冷氣,但現在還是保命為重。


 


借著地形七拐八拐,試圖甩掉追兵。可這家伙像是裝了定位,SS跟在後面。


 


喜歡追是吧?


 


我摸向懷裡那沓欠條,裡面有一張的主人就在附近,綽號萬毒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