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幾番調查,終於鎖定了一個號碼。
知道號碼的主人是七旬老太後,老公和我解釋,他叫的是「姥姥」。
我聽錯了。
怕我不信,顧霆深還拿出了一張照片。
上面的老太太鶴發雞皮,身材佝偻。
我松了一口氣,眼前忽然炸開彈幕。
【救命,惡毒女配又在自我攻略了,誰是你姥姥?我們女主明明是男主的心尖寶寶!】
【雖然秀英已經七十了,但她那顆樸實堅韌的心,才是霸總唯一的救贖,女主這種隻有皮囊的嬌小姐懂什麼?】
【真愛跨越年齡!支持馬老太!女主快滾出這個家,我們要看忘年戀!】
【前面的別急,等會兒男主就要為了給馬老太治病,找女主借顆腎了。
】
1
眼前彈幕的內容過於駭人,我的手機沒拿穩,掉在地上。
顧霆深溫柔地刮了刮我的鼻子:「韻韻,你看,我都說了是你想多了。姥姥她老人家一個人在鄉下,這幾年身體不好,我才多聯系了幾次。怎麼,連老人的醋你也要吃?」
放在以前,我會順著他的話撒個嬌,自責兩句。
可現在,那條【要給馬老太治病,找女主「借」顆腎】的鮮紅彈幕正落在顧霆深的腦門上。
看著這條彈幕,我實在說不出撒嬌的話。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怎麼會呢,既然是你姥姥,我們理應盡孝。霆深,要不我們把姥姥接到城裡來住?順便帶她去體檢。」
顧霆深的身形頓了一下:「不用了,她老人家住慣了鄉下,不愛來城裡受拘束。」
【女配好心機啊,
笑S,接過來?那我們秀英寶寶還怎麼和男主醬醬釀釀啊。】
【女配老老實實把腎交出去不就好了嗎?反正遲早也是要被男主弄到破產自S的。最後女配的女兒因為喊了秀英一句奶奶,就被男主賣給人販子了。】
我表面不顯,心裡卻被嚇了一跳。
顧霆深真的和七旬老太……了?
他還要賣掉我們的女兒?那可是我們辛苦備孕三年才換來的寶貝。
顧霆深平時,也是很愛女兒的,因為女兒愛吃糖醋排骨,嫌棄廚房油煙味的他,還特意為了女兒學著下廚。
難道彈幕說的是真的,顧霆深真的愛一個七旬老太太愛到連女兒都不要了嗎?
我感到一陣反胃。
「韻韻,你身體還沒好全,別操心這些了。」他體貼地為我披上外套,眼神裡滿是憐惜,
「姥姥那邊,我自會安排人照顧。你乖,去睡個午覺。」
我順從地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嫌棄。
2
我懷疑自己因為產後抑鬱出現了幻覺。
於是我著手打開了平時常逛的女性論壇,匿名發了一個帖子:
【求助】發現霸總老公出軌七旬老太,他還叫對方「寶寶」,我該怎麼辦?
我本以為能得到一些安慰或法律建議,可沒想到,帖子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鍾,評論區的畫風就徹底歪了。
【樓主你沒事吧?編故事也編個像樣點的,七旬老太?你是在侮辱霸總的審美,還是在侮辱我們的智商?】
【現在的嬌妻真是夠了,被害妄想症晚期吧?連七十歲的老人家都要編排。典型的雌競嬌妻!連老奶奶都不放過,你是有多自卑?】
【這年頭當小輩的真是一點教養沒有,
居然惡意揣測長輩和丈夫的關系。我看你是想起號想瘋了,建議左轉精神科。】
【前面的你們懂什麼,現在的有錢人玩得可花了,玩膩了年輕美女,人家說不定就好這一口老人味!】
【沒事的,姐妹,既然你老公是霸總,和一個老太太親密點怎麼了?如果我老公每個月給我兩百萬,別說老太太了,就算給老頭子當 0 我也視而不見。】
網友的意見讓我清醒了一瞬。
我可以忍受顧霆深出軌老太太。
因為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像我們這種豪門夫人,哪個不是一邊忍著丈夫的花心,一邊在奢侈品店狂刷丈夫的卡?
但是我實在接受不了和一個……老太太共用男人。
為了弄清楚馬秀英和顧霆深進行到哪一步了,我僱了個私家偵探。
偵探很快給我發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一間郊區土瓦房內,馬秀英緊緊靠在顧霆深的西裝外套上,看起來幸福又親密。
土瓦房的牆角堆著幾個破蛇皮袋和一堆空塑料瓶子。
原來馬秀英不但是個老太太,遇到顧霆深之前,還做著拾荒的工作。
和顧霆深結婚五年,我深知顧霆深是個有潔癖的霸總。
平時淺色衣服上沾了點灰塵,他就會皺眉,斥責下人辦事不力。
可為了馬秀英,他竟然甘願忍受這種骯髒的環境。
視頻裡,老太太馬秀英笑得滿臉褶子,露出一顆晃動的假牙,正親昵地拍著顧霆深的臉。
而顧霆深,竟然順勢把臉埋在老太太蒼老枯槁的手心裡蹭了蹭。
【啊啊啊!救命,秀英寶寶這個眼神S到我了!這種不摻雜任何功利的母性光輝,
才是顧總最缺的!】
【就是,蘇韻那個壞女人隻會刷顧總的卡買買買,她根本不懂霆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一條金色的加粗彈幕劃過:
【因為男主小時候掉進糞坑,是馬老太用挖糞的糞勺把他撈起來的!從那以後男主心裡就有了一股別樣的滋味!和惡毒女配結婚後,重新遇到秀英寶寶,才明白自己的心。】
啊?
顧霆深小時候是馬秀英用糞勺挖出來的?
我看著滿屏飄過的彈幕,胃裡排山倒海地翻湧起來。
此時,馬秀英忽然面露難堪,原來是腳氣犯了。
顧霆深捧出馬秀英那隻布滿S皮和老繭的老腳,宛如捧著稀世之寶。
然後親手幫馬秀英按摩了起來。
馬秀英爽得發出斯哈斯哈的聲音。
3
正當我對著視頻感慨顧霆深口味之重時,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顧霆深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深情款款地說:「韻韻,還沒睡?在看什麼?」
我猛地合上電腦,心跳如鼓:「沒什麼,看點公司的報表。」
顧霆深放下牛奶,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往常一樣溫柔地揉捏著:「辛苦了,不過最近別太累。畢竟……你馬上就要做手術了。」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手術?我什麼手術?」
顧霆深嘆了口氣:「你上次體檢,醫生說你的腎髒裡有顆結石,需要做一個微創手術。別怕,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你隻要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哦吼!名場面來了!割腎預警!】
【男主好溫柔啊,雖然不愛女配,還是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隻要馬老太能活命,女配少個腎怎麼了?
她不是還有另一個嗎?矯情什麼,少個腎還是可以活著呀。】
我掐住大腿,才穩定住自己的心神。
他騙我。
他想在手術臺上偷走我的腎,去救他那個「秀英寶寶」。
顧霆深竟然真的如此狠心。
彈幕說的,都是真的。
4
「好,聽你的。」我低下頭,裝作溫順的樣子,「既然是老公安排的,我肯定放心。」
顧霆深滿意地笑了,俯身想吻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躲開了。
「怎麼了?」他眼神微暗。
「我……我這幾天得了流感,怕傳染給你。」
我強撐著笑意,「對了霆深,女兒小祺聽說了姥姥的事情,特別想去看望姥姥,可以嗎?」
女兒適時從隔壁鑽了出來,
淚汪汪地搖著顧霆深的袖子:「求你了爸爸,都說隔輩親,可是女兒都沒見過爸爸的姥姥,女兒真的很想去看姥姥,求爸爸成全女兒的孝心吧。」
顧霆深平時最聽女兒的話,這是我和他演的一出戲。
顧霆深深深看了我一眼。
「既然女兒想看姥姥,我們全家周末一起去吧。」
我忍不住冷笑。
私家偵探告訴我,顧霆深的親姥姥五年前就S了。
顧霆深特意秘不發喪,就是為了讓馬秀英頂替自己姥姥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住進我們家裡來。
這個老太太,一定不簡單。
5
周六一早,顧霆深驅車帶著我和女兒小祺前往郊外。
邁巴赫停在一處偏僻的城中村口,這裡汙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腐爛的酸臭味。
顧霆深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
那雙名貴皮鞋非常自然地踩在汙水上。
【秀英寶寶今天穿了她最愛的碎花的確良襯衫!不像女主,黑絲搭配高跟鞋,像個妖豔賤貨!】
【顧總已經三天沒見秀英了,你看他那急切的眼神,這就是雙向奔赴的救贖啊!】
【惡毒女配一會兒要是敢嫌棄這裡髒,顧總肯定會識破女配的真面目,然後更加憐惜我們秀英,直接弄S惡毒女配!】
直接弄S我?
看見彈幕,我停下了想要捂住鼻子的手。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一個駝背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分揀塑料瓶。
聽到動靜,老太太轉過頭,那張如同幹橘子皮一樣的老臉上,綻放出一個嬌羞的笑容:「霆深,你來啦。」
「姥姥。」
顧霆深的聲音帶著幾分溫柔繾綣。
我領著小祺上前,
禮貌地打招呼:「這就是姥姥吧?真是一副長壽相。」
誰知馬秀英聽到這祝福,臉瞬間拉了下來,還擠出了幾滴老淚。
「長壽相?意思是我老咯,這就是韻韻吧?長得真俊,跟仙女似的。不像我這老婆子,已經人老珠黃咯,難怪韻韻嫌棄我!」
【嗚嗚嗚,秀英因為年齡自卑了,我哭S!殊不知自己最吸引霸總的就是年齡呀!反差感磕到了!】
【她明明那麼善良,還誇女配漂亮。她快碎了!顧總快抱抱她啊!】
顧霆深心疼得眼眶都紅了,立刻扇了我一巴掌。
「賤人,竟敢諷刺姥姥年紀大,如此不孝,我看你名下的產業是不想要了。」
我立馬握著馬秀英的手道歉:「對不起,姥姥,其實您看著和二十歲差不多,剛才是我嘴笨了。」
我微微一笑,從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現金,
直接塞進馬秀英那滿是汙垢的手裡。
6
馬秀英看到錢,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卻推搡著往顧霆深懷裡躲:「哎呀,使不得!我一個拾荒的,要這麼多錢幹什麼?霆深,你媳婦是不是嫌我窮,想拿錢打發我走啊?我懂,我這種身份,確實不配進你們顧家的門。」
說著,她竟然委屈地嚶嚶抽泣起來,那顆晃動的假牙搖搖欲墜。
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做出這種動作實在有些古怪。
「蘇韻!」顧霆深猛地站起身,怒視著我,「你為什麼要羞辱姥姥?既然你看不起勞動人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變成一個窮鬼!」
提到錢,我立馬精神了。
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霆深,你誤會了,我是真心想盡孝。既然姥姥不喜歡錢,那要不這樣——」
我指了指院子裡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塑料瓶,
「我看姥姥幹活辛苦,小祺,快,去幫太奶奶踩瓶子。咱們全家一起幫姥姥拾荒,這樣才叫感同身受,對不對?」
顧霆深愣住了。
馬秀英也僵住了。
彈幕也靜了一秒:
【草,這女配不按套路出牌?】
【秀英寶寶自從和顧總相愛後,早就不撿垃圾了,留著垃圾是為了惹顧總憐惜,這些垃圾都放了好幾個月,臭得很。】
我二話不說,挽起真絲袖口,紅色高跟鞋踩在一個沾著不明綠色液體的雪碧瓶上。
「砰」的一聲,綠色的惡臭的汁液飛濺在了顧霆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有幾滴還飛進了他的嘴裡。
「霆深,別愣著呀。你不是說要孝順嗎?姥姥年紀大了,腰不好。既然你要好好孝順姥姥,那這滿院子的瓶子,今天咱們不踩完不準走。
」
「還有,姥姥家的旱廁好像滿了,一會兒霆深去幫姥姥清理一下吧。」
「工具就在那邊。」
我轉頭看向馬秀英,笑得極其燦爛:「姥姥,您去歇著。讓霆深幹,他力氣大,最聽您的話了,對吧?」
馬秀英尷尬地抓著衣角,眼神求救般看向顧霆深。
顧霆深看著滿院子的垃圾和臭味,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7
「怎麼了,霆深?」
我故作憂慮地皺起眉,語氣溫柔,「你剛才還說要孝順姥姥,難道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姥姥一個人拾荒多辛苦,你身為外孫,幫她踩踩瓶子掏掏旱廁,不是最基本的嗎?還是說,你對姥姥的愛,也僅僅是停留在嘴上?」
「這……這哪能讓霆深幹啊……」
馬秀英訕笑著,
剛想伸手去接我手上的錢。
下一秒,忽然倒在地上。
「韻韻,你為什麼要推我?」
顧霆深像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將老太太摟進懷裡,「姥姥!姥姥你怎麼了?蘇韻,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對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動手!」
【馬老太好聰明,這招屢試不爽,現在惡毒女配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隻有我覺得惡毒女配的表現很讓人意外嗎?臨危不亂,也不戀愛腦質問霸總為什麼偏心。】
【前面的能不能滾啊,我們是來看禁忌忘年戀的,不喜歡就滾粗彈幕,帶什麼節奏。】
顧霆深冷笑:「既然你連個老人都容不下,我們的婚姻也沒有必要繼續了。」
我剛想說好,女兒小祺忽然蹦了出來。
「爸爸,我剛才用電話手表拍下了姥姥自己摔倒的視頻,
真的不是媽媽推的。」
顧霆深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下一秒,馬秀英渾濁的眼珠子一轉,徹底暈了過去。
8
顧霆深見馬秀英「暈」了,哪裡還顧得上看女兒的視頻?他像是被勾了魂一樣,猛地推開小祺,抱起懷裡的老太太就往車上衝。
「滾開!沒看見姥姥心髒病犯了嗎?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蘇韻,我要你全家陪葬!」
【來了來了!割腎名場面!醫生已經待命,馬老太的腎衰竭終於有救了!】
【快快快,把蘇韻綁上手術臺,蘇韻隻不過失去了一顆腎,霸總失去的可是他的愛情啊。】
【雖然但是,你們都不知道私自割人器官是犯法的嗎?】
【都看禁忌之戀了誰還管這些?】
我趕到醫院時,顧霆深正站在手術室門口,
眼神陰鸷。
「韻韻,反正都來醫院了,要不把你的腎結石手術一起做了吧?」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不過我畢竟是顧家的主母,萬一我手術出了意外,可是大事。霆深,臨進去前,你把這份手術知情同意書籤了吧?」
顧霆深正滿心記掛著馬秀英,看都沒看一眼,龍飛鳳舞地就在那疊厚厚的文件末尾籤了名。
手術室裡,被顧霆深收買的醫生正想給我上麻醉,卻見我冷冷地盯著他,舉起了手機。
「李醫生,你也不想你違法收受賄賂,私自摘人器官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我的手機屏幕裡,正放著他和顧霆深密謀摘我腎的視頻。
「三個小時後,這封郵件就會發給各大媒體和警察局。不想蹲局子,就聽我的。」
……
經過了七個小時的手術,
我和馬秀英被人推出了手術室。
「恭喜顧先生,手術很成功。」
顧霆深幾乎是衝到馬秀英的病床前的。他看著昏迷不醒的老太太,心疼得無以復加。
而我,被護士推出來時,臉色蒼白如紙,捂著側腰,一副虛弱到極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