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是寫故事,寫得讓人看了就想哭,看了就想掏錢。」
我拿出一塊極其普通的玉佩,這是我在城南雜貨鋪五百文收來的,成色一般,還有點雜質。
「你給這塊玉佩寫個故事。就寫這是通微真人在昆侖山修煉時,偶遇九天玄女,玄女感念他心誠,垂淚化作此玉。佩戴者可容顏永駐,夫妻和順。」
柳如煙瞪大了眼睛:「這……這是騙人……」
「這是品牌故事。」
我糾正她,「這塊玉本身隻值五百文,但加上你的故事,加上真人的開光,它就值五百兩。其中的差價,就是知識付費,是你才華的價值。」
柳如煙的文人風骨在才華價值四個字面前動搖了。
她提起筆,
思索片刻,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昆侖遺夢》。
我拿起來一讀。
好家伙,不愧是專業的。
辭藻華麗,情感動人,那種悽美、那種宿命感,看得我這個資本家都差點信了。
第二天,這塊玉佩放在了李景州講道的案頭。
那天來的有緣人是戶部侍郎的夫人,平日裡最是潑辣,跟夫君關系緊張。
李景州按照我教的話術,高深莫測地念了幾句柳如煙寫的詞,然後輕飄飄地把玉佩遞過去。
「貧道觀夫人印堂,雖有富貴之氣,卻犯桃花煞。此玉乃……」
話還沒說完,侍郎夫人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當場掏了一千兩銀票,把玉佩請回了家。
柳如煙躲在屏風後面,看著那一千兩銀票,手都在抖。
「少……少夫人,
我寫的字,這麼值錢?」
我塞給她十兩銀子的提成:「這隻是開始。以後咱們還要出真人同款香囊、真人親筆福字、真人打坐蒲團。每一個產品,都要配上你寫的悽美故事。」
「紅袖負責展示,你負責講故事,綠綺負責在旁邊彈背景音樂烘託氣氛。」
「我們要讓京城的貴婦們覺得,買的不是東西,是信仰,是格調,是通往幸福的捷徑。」
6
可生意做得太大,終究是遭人紅眼了。
京城最大的道觀白雲觀坐不住了。
他們的觀主玄機子,也是個有點名氣的老道士,平日裡給達官貴人做做法事,日子過得滋潤。
可自從李景州橫空出世,搶走了太後和皇上的寵信,連帶著京城貴婦圈的香油錢也被我們吸幹了,玄機子急了。
他沒有直接上門踢館,
而是玩了一招陰的。
他在京城的茶樓酒肆散布謠言,說李景州是個妖道,是狐狸精變的,專門吸取女人的精氣來修煉駐顏術。
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畢竟李景州長得太好看了,三十歲的人了,皮膚嫩得能掐出水,又整天和一群貴婦混在一起,確實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一時間,有些膽小的夫人開始動搖,伯府門口甚至有人潑黑狗血。
李景州慌了:「如意,這可怎麼辦?」
「要不咱們收手吧?反正賺的錢也夠花了。」
他正敷著我特制的珍珠面膜,嚇得面膜都要裂了。
「收手?」
我冷笑一聲:「商業競爭,不進則退。現在收手,那就是承認自己是騙子,到時候不僅錢要吐出來,腦袋還得搬家。」
「那……那玄機子說要跟我鬥法!
」
李景州瑟瑟發抖:「他說要在三天後的廟會上,當眾拆穿我的真面目,還要引天雷劈我!」
「引天雷?」
我嗤笑一聲。
這老道士,不僅壞,還蠢,居然敢玩天雷,等S吧!
「別怕,」
我按住李景州的肩膀,「他要鬥,咱們就陪他鬥。既然他是老牌道觀,那咱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資本運作下的降維打擊。」
我轉頭看向柳如煙:「如煙,筆墨伺候。」
「咱們不寫辯解書,那種東西沒人看,咱們寫話本,寫小說!」
「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轉世情緣:通微真人與九尾狐仙不得不說的三生三世》。」
柳如煙眼睛一亮:「少夫人的意思是……」
「把謠言娛樂化。
」
我敲著桌子,「他們說世子是狐狸精?」
「行,咱們就認領這個設定,但要改一改。就說真人前世是為了救蒼生而犧牲的九尾靈狐,今生轉世是為了度化世人。他長得好看是因為有仙骨,他不老是因為心中有大愛。」
「至於那個玄機子……」
我眯起眼睛,「把他寫成嫉妒靈狐美貌、試圖煉化靈狐的黑心老妖道。」
柳如煙興奮得臉都紅了,提筆如有神,一天一夜沒合眼,趕出了一部十萬字的連載話本。
我立刻聯系了京城最大的書坊,連夜刊印,僱了幾十個說書先生,在各大茶樓免費開講。
這種集玄幻、言情、宮鬥於一體的故事,瞬間引爆了京城。
大姑娘小媳婦們聽得如痴如醉,紛紛為美強慘的通微真人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輿論風向,一夜逆轉。
原來大家對妖道的恐懼,變成了對靈狐轉世的憐愛和崇拜。
甚至有人自發組織了護法團,天天守在伯府門口,把那些想潑黑狗血的人打得抱頭鼠竄。
三天後的廟會,玄機子搭好了臺子,準備做法引雷。
結果臺下圍滿了拿著話本的粉絲,還沒等他開口,爛菜葉子和臭雞蛋就飛了上去。
「黑心老道,不許欺負我們真人!」
「你就是嫉妒真人的美貌!」
玄機子狼狽不堪,剛想強行引雷,結果那點用火藥做的障眼法,因為昨晚被我派人悄悄淋了水,隻冒了一股黑煙,發出一聲悶屁般的響聲。
全場哄堂大笑,這時候,李景州出場了。
他穿著一襲雪白的道袍,衣袂飄飄,宛如謫仙。
他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站在高臺上,悲憫地看著玄機子,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道友,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句臺詞是柳如煙寫的,但配合李景州那張絕美的臉,S傷力爆表。
玄機子氣急攻心,一口老血噴出來,當場暈了過去。
經此一役,白雲觀倒閉,玄機子身敗名裂。
而靖安伯府的香火,比以前更旺了十倍。
7
解決了玄機子,李景州的假神格算是徹底穩了。
但我知道,要維持這種高高端起的人設,光靠臉和故事是不夠的。
還得有點真本事,這天,工部尚書家的趙老夫人找上門來。
這可是個大客戶,趙家掌管天下工程營造,家裡富得流油。
趙老夫人一來就跪在李景州面前,哭得那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真人救命啊!」
「我那小孫子,自從上個月搬進新修的園子,每天晚上都哭鬧不止,說聽見牆裡有人在哭。請了好多和尚道士都不管用,大家都說那園子下面壓著冤魂!」
李景州維持著高深莫測的表情,桌子底下的腳卻在輕輕踢我。
他最怕這種鬧鬼的事了,我給他遞了個眼神,讓他穩住。
「莫驚慌。」
李景州一甩麈尾,「貧道這就去看看。」
到了趙家那個新園子,確實修得富麗堂皇。
但一走進去,我就感覺到了一股不對勁。
不是陰氣,是風。
那園子建在一個風口上,為了美觀,修了許多怪石嶙峋的假山,還有那種帶孔洞的太湖石。
到了晚上,風一吹過那些孔洞,可不就是嗚嗚咽咽,像鬼哭一樣嗎?
我看了一圈,心裡就有數了。
但我不能直接說這是風吹的,那樣顯不出真人的手段,也收不上高價。
我悄悄拉過李景州,耳語了幾句。
李景州聽完,眼神瞬間變得堅定。
「趙夫人,」
李景州站在院子中央,眉頭緊鎖,「此地確實有異。」
「那假山之下,乃是前朝的一處風水眼,如今被亂石壓住,地氣不通,故而發出悲鳴。」
趙老夫人嚇得臉都白了,「那……那可如何是好?要拆了嗎?」
「拆了太可惜,也有損貴府氣運。」
李景州擺擺手,「貧道有一法,可鎮住這地氣,還能化煞為財。」
「真人請講,隻要能救我孫子,多少錢都行!」
「需得在此處,
」
李景州指著那些最大的風口位置,「擺放幾尊貧道親自開光的泰山石敢當,再將那些多餘的孔洞,用金粉混合朱砂填平。」
我差點笑出聲,填平孔洞是為了消音,擺泰山石是為了擋風。
至於金粉朱砂……純粹是為了讓這工程看起來貴一點。
趙老夫人千恩萬謝,當場讓人去庫房搬金子。
當晚,李景州裝模作樣地做了一場法事,其實就是讓工匠連夜把那些太湖石的孔給堵上了。
第二天晚上,風照樣吹,但那嗚嗚咽咽的鬼哭聲,果然消失了。
趙家小孫子睡了個安穩覺,趙老夫人直呼神跡。
第二天一大早,趙家就送來了兩箱金條,外加趙尚書親筆題寫的通天徹地匾額。
李景州看著那匾額,有點飄了。
「如意,我發現我真是個天才。」
他拿著金條當積木搭,「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有點法力?」
我正在核算這個月的利潤,聞言翻了個白眼。
「你有法力?那是知識的力量。知識就是金錢,懂不懂?」
李景州嘿嘿一笑,湊過來給我捏肩。
「夫人說得對,夫人就是我的法力源泉。不過……」
他話鋒一轉,「最近齊王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我警覺起來。
「他最近也不怎麼聽戲了,總是在書房裡見一些陌生人,那些人說話口音很重,像是邊關來的。」
李景州壓低聲音,「而且,他問了我好幾次,既然成了國師,能不能算出皇上還有多少陽壽。」
我手裡的筆一下斷了。
算皇上陽壽,這是要造反的前奏啊!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在搞商業,沒想到一不小心,半隻腳踏進了奪嫡的漩渦。
靖安伯府這艘船,看似金碧輝煌,實則已經駛入了驚濤駭浪之中。
「從今天開始,」
我盯著李景州,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齊王問你任何關於皇上的事,你都隻有一句話。」
「什麼話?」
「真龍天子,萬壽無疆。氣運之盛,凡人不可窺探。」
李景州咽了咽口水,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那……萬一他逼我說呢?」
「那就裝暈,裝吐血,裝被天機反噬。」
我冷冷地說,「記住,咱們是求財,不是求S。這種掉腦袋的渾水,絕不能沾。」
李景州點了點頭,
但眼底還是閃過一絲憂慮。
我也有些心神不寧。
原本以為隻要搞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現在看來,錢多了,麻煩也跟著升級了。
看來,光有錢還不夠,還得給自己找個更硬的靠山,或者……想辦法從這艘即將沉沒的船上跳下去。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那個在復選皇商時,對我家格外關照的冷面閻王——錦衣衛指揮使,陸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