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湊近他,「齊王也就是好個聲色,又不真幹什麼。你坐坐大腿,唱唱曲兒,既還了債,又結交了權貴,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門路。」


 


李景州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一身名貴的衣裳,又看了看我手裡那盒足以買下他尊嚴的東珠。


 


某種名為底線的東西,在他心裡悄悄碎了。


 


從那天起,靖安伯府徹底轉變了運作模式。


 


我是老板,李景州是頭牌主播,綠綺和紅袖是腰部達人。


 


我們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綠綺在天音閣名聲大噪,甚至有富商願意出千金隻為聽她一曲。


 


紅袖成了京城時尚風向標,她穿什麼火什麼,帶貨能力一流。


 


而李景州,更是成了齊王府的紅人。


 


他不僅唱戲,還陪齊王下棋、畫畫、聊八卦。


 


就連他那個原本隻會風花雪月的腦子,在生存壓力下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


 


學會了怎麼不動聲色地討好,怎麼欲擒故縱地吊胃口。


 


甚至,他還學會了怎麼從齊王那裡給我搞商業情報。


 


「如意,」


 


某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今兒個在王府,聽戶部尚書說,江南的絲綢今年要減產,朝廷可能要開海禁。」


 


我手裡剛剝好的橘子差點掉了,這可是絕密消息!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提前囤積生絲,再布局海外貿易,這利潤……


 


我激動得一把抱住李景州,在他那張俊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夫君,你真是我的搖錢樹!」


 


李景州愣住了,他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眼神閃爍,

竟然顯出幾分羞澀。


 


「咳……這有什麼,」


 


他別過臉,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也不看看我是誰。」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個草包世子,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畢竟,能賺錢的男人,總是有點魅力的。


 


4


 


日子若是這麼過下去,倒也算得上歲月靜好,財源廣進。


 


可這世上總有些人,見不得別人發財。


 


這天,李景州照例打扮得花枝招展準備去齊王府上班。


 


轎子剛出門口,就被一隊人馬攔住了。


 


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太監,手裡拿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景州。


 


「靖安伯世子接旨。」


 


我們一家子人都懵了,趕緊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聞靖安伯世子李景州才藝雙絕,尤善昆曲,深得齊王喜愛。太後近日鳳體違和,鬱鬱寡歡,特宣李景州入宮,為太後獻藝解悶,欽此。」


 


我跪在地上,心裡咯噔一下。


 


入宮獻藝?


 


這哪裡是獻藝,這分明是把李景州當成了伶人。


 


齊王喜歡看戲是一回事,那是私底下的愛好。


 


可要是進了宮,在太後和皇上面前唱戲,那性質就變了。


 


那是把靖安伯府的臉面徹底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以後李景州別說在勳貴圈子裡混,就是走在大街上,恐怕都要被人指指點點,說他是弄臣,是優伶世子。


 


李景州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接旨的手都在抖,臉色慘白如紙。


 


宣旨的太監笑眯眯地說:「世子爺,請吧,軟轎都在門口候著了,

別讓太後老人家久等。」


 


李景州回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求助。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腦子飛速運轉。


 


這事兒不簡單。


 


齊王雖然荒唐,但對李景州還算護著,不可能主動把他往火坑裡推。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搞鬼。


 


多半是御史臺那幫老頑固,或者是平日裡跟齊王不對付的政敵,想借著李景州的事兒,以此來攻訐齊王荒淫無度,順便踩S靖安伯府。


 


可去,就身敗名裂;不去,則抗旨不遵,滿門抄斬。


 


「公公稍候。」


 


我上前一步,往那太監袖子裡塞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世子爺這身衣裳是見王爺的常服,進宮面聖未免失禮。容我們進去換身正裝,再沐浴更衣,以示對太後的敬重。」


 


太監摸了摸銀票的厚度,臉色緩和了些。


 


「雜家就在這兒等著,動作快點。」


 


我拉著李景州進了內院。


 


一進屋,李景州就癱倒在椅子上,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完了,如意,這次真完了。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見人呀,列祖列宗都要被我氣活過來……」


 


我沒理他的哭訴,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落灰的木匣子。


 


「別哭了,省點力氣。」


 


我打開匣子,裡面是一套極為罕見的行頭。


 


並非戲服,而是一套做工極為考究,甚至有些古舊的道袍。


 


這還是老靖安伯留下的,據說他年輕時也曾真的想過去龍虎山當道士。


 


「聽著,」


 


我一把揪住李景州的領子,逼視著他的眼睛,「待會兒進宮,你不要唱霸王別姬,也不要唱什麼昆曲。


 


「那……那唱什麼?」李景州抽噎著問。


 


「唱道情。」


 


「啊?」


 


李景州傻了,「那是叫花子唱的……」


 


「閉嘴,聽我說!」


 


我語速極快,「你爹是修道的,你從小耳濡目染,唱幾句青詞總會吧?」


 


「你就穿這身道袍去,到了太後面前,你就說你近日感悟天道,為太後祈福,特意譜了一首《長生咒》。」


 


「我不讓你當伶人,我要讓你當高人。」


 


李景州還是懵懂:「可是……太後要聽戲……」


 


「太後今年六十有三,身體不好,最怕的是什麼?是S!」


 


我冷冷地說,「比起聽戲解悶,

她更想聽的是怎麼延年益壽,怎麼長生不老。齊王喜歡美色,太後喜歡長生,這叫對標入座,懂不懂?」


 


李景州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而且,」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有人想讓你當弄臣,咱們就玩把大的。咱們不當普通的弄臣,咱們要當能通鬼神、測吉兇的國師!」


 


「這……這可是欺君之罪啊!」李景州嚇得腿都軟了。


 


「抗旨也是S,賭一把沒準能給它盤活。」


 


我給他套上道袍,理順他的頭發,把他的臉塗得稍微白了一些,顯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記住,進宮之後,少說話,多裝逼。眼神要空洞,要悲憫,要像看傻子一樣看那些達官貴人。」


 


「要是有人問你話,你就說天機不可泄露。」


 


李景州看著鏡子裡那個飄飄欲仙的自己,

深吸一口氣。


 


「拼了!」


 


那天晚上,我在府裡坐立難安。


 


賬本也看不進去了,算盤也打不動了。


 


這可是把全家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


 


一直等到半夜,宮裡終於傳來了消息。


 


太監又來了,這次態度恭敬,見面就給我行禮。


 


「恭喜世子夫人,賀喜世子夫人!」


 


「世子爺在宮裡那是神仙下凡啊,一曲《長生咒》唱得太後老人家神清氣爽,當場就感覺年輕了十歲。」


 


「皇上龍顏大悅,不僅賞了無數金銀珠寶,還封了世子爺為通微真人,賜了金牌,可以隨時入宮講道。」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這軟飯,算是徹底讓他吃成了金飯碗。


 


沒過多久,李景州坐著宮裡的御輦回來了。


 


他穿著那身道袍,手裡拿著一把麈尾,表情淡漠,眼神高深,還真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模樣。


 


直到進了臥房,關上門。


 


他立刻破功,一把抱住我,興奮得像個傻子。


 


「如意,成了,真成了!」


 


「你是沒看見,那幫御史的臉綠得要S,太後還拉著我的手叫我小神仙,哈哈哈哈。」


 


我嫌棄地推開他:「行了行了,收著點。今晚賺了多少?」


 


李景州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還有幾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皇上賞了一萬兩,太後賞了一匣子夜明珠,還有那些宮妃,為了讓我給她們算算什麼時候能生皇子,塞給我的東西都快拿不下了!」


 


我數錢的手都在顫抖,這哪裡是搖錢樹,這簡直是聚寶盆啊。


 


發了,發了!


 


「如意,


 


李景州突然安靜下來,看著我:「你說得對。以前我覺得面子最重要,現在我才明白,有錢有權,才是最大的面子。」


 


「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我也看明白了。這朝堂之上,也不過是個更大的戲臺子。隻要演得好,誰管你是真神仙還是假道士。」


 


我看著他,那個曾經隻會傷春悲秋的草包世子,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或者說,黑化了。


 


不過,隻要他是我的搖錢樹,黑點又何妨?


 


「既然明白了,那就好好幹。」


 


我收起銀票,拍了拍他的臉,「明天綠綺和紅袖那邊我也要給她們漲工資。咱們靖安伯府,以後就是要壟斷京城的文娛和玄學產業,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窗外,月色如水。


 


我知道,

這隻是開始。


 


在這偌大的京城,隻要你想賺錢,就沒有賺不到的錢。


 


哪怕是軟飯,我也能把它炒成黃金飯。


 


畢竟,我叫沈如意。


 


萬事如意的如意。


 


5


 


自從李景州成了通微真人,靖安伯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以前那些鼻孔朝天的勳貴夫人,現在一個個腆著臉遞帖子,隻求真人給看看手相,或者求一道保平安的符。


 


我當機立斷,搞了個飢餓營銷。


 


「真人正在閉關,參悟天道,不便見客。」


 


我讓門房把所有人都攔在外面,隻放出一個消息。


 


真人每月隻出關三次,每次隻接見一位有緣人。


 


至於誰是有緣人?


 


那自然是看誰出的香油錢多了。


 


但這還不夠,

光靠李景州一個人賣臉,產能太低,容易累S我的搖錢樹。


 


我要的是全產業鏈的商業閉環。


 


我把目光投向了那個還沒怎麼派上用場的人才。


 


那個會寫雅詩的姑娘,柳如煙。


 


柳如煙被我安排在賬房抄了半個月賬本,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呆滯。


 


「少夫人……」她見到我,條件反射地想背誦賬本。


 


「別背了,」


 


我把一張灑金的桃花箋拍在桌上,「你的才華不該浪費在數字上。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伯府的首席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