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入李家第一天,我就被那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晃花了眼。
夫君得意洋洋地介紹:「這些都是我的紅顏知己,個個身懷絕技。」
那綠衣的擅彈琵琶,紅衣的擅舞水袖,還有一個會寫雅詩。
夫君以為我會嫉妒發狂,我卻隻覺得難受。
這麼多可用之人,怎麼能天天窩在後院荒廢等S呢!
我忍無可忍,第二天一早,我把所有人叫到庭院,按高矮個兒排好隊。
「你,去樂坊彈琵琶,每天三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你,去繡莊當試衣娘子。」
「至於夫君你……」
我看著遊手好闲的他,眉頭緊鎖,「齊王最愛看反串,你身段漂亮,容顏綺麗,就去他府上賺點外快吧。
」
1
李景州顯然沒聽懂我的話,他手中那把折扇搖得甚至更歡快了些。
嘴角噙著譏笑:「夫人莫不是氣糊塗了,讓我堂堂靖安伯世子去給齊王唱戲,還要我去做那下九流的營生?」
他身後的鶯鶯燕燕們也跟著掩嘴輕笑,眼神裡透著鄙夷。
綠衣那個叫綠綺,抱琴上前一步,嬌滴滴地說:「少夫人,奴家這手是用來給世子爺紅袖添香的,若是去樂坊拋頭露面,豈不是丟了伯府的臉面?」
我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
我這人其實脾氣挺好,唯一的雷點就是虧本。
這樁婚事是我爹花了大價錢求來的,光是嫁妝就填了靖安伯府的一半虧空。
本來我想著,買個爵位夫人的名頭,以後做生意行商方便些,家裡養幾個闲人也就罷了。
可我昨晚翻了翻賬本。
好家伙,這哪是養闲人,這是養了一窩吞金獸。
綠綺那把琵琶是紫檀木的,每個月要用特制的香油擦拭。
紅衣那個叫紅袖,非雲錦不穿,跳一次舞要廢一雙珍珠鞋。
還有那個寫雅詩的更離譜,寫廢的紙都要專門派人去蘇州採買。
而李景州本人,更是揮金如土,今兒個賞花宴,明兒個品茶會,兜裡比臉還幹淨,全靠赊賬。
我合上眼,深吸一口氣。
「來人。」
我從娘家帶來的三十個彪形護院齊刷刷地站了出來,手裡的哨棒敲得震天響。
院子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景州嚇得折扇都掉了:「沈如意,你這是做什麼,你要造反嗎?」
我撿起那把扇子,可惜了,扇面是名家手筆,能賣個五十兩。
「世子爺說笑了,
我既嫁入伯府,自然要為伯府的生計操持。」
我溫和地笑了笑,順手把扇子遞給身後的掌櫃,「入庫,記賬。」
然後我轉身,指了指那群花容失色的姑娘。
「從今天開始,這院子裡不養闲人。我沈家不養,靖安伯府更養不起。」
「綠綺是吧?」
「京城第一樂坊天音閣我已經打好招呼了,底薪二兩,提成三七開,你七我三,畢竟我也不是什麼黑心老板。」
綠綺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哭,就被兩個婆子架了起來。
「紅袖,城南錦繡莊缺個身段好的試衣娘子,我看你合適,雖然累點,但勝在穩定。」
紅袖剛想暈倒,我一杯涼茶直接潑了過去,讓她清醒清醒。
最後剩下那個寫詩的,叫什麼我忘了,她正捂著胸口,一副弱柳扶風要斷氣的樣子。
「你會寫字,去賬房幫著抄賬本,錯一個字扣十文錢。」
處理完這些紅顏知己,我終於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李景州。
他正試圖往後縮,可惜退路已經被堵S了。
「如意啊……」
他咽了咽口水,狡辯道:「為夫乃是讀書人。」
「讀書?」
我嗤笑一聲,「世子爺考了三次童生都沒過,這書怕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李景州臉漲得通紅:「那你也不能讓我去賣藝,士可S不可辱!」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既然世子爺這麼有骨氣。」
「那就把上個月在醉仙樓欠的三千兩酒錢,還有在琳琅閣給紅袖姑娘買頭面赊的一千兩還了吧。」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沓厚厚的欠條,在他面前晃了晃。
「債主說了,今兒個要是還不上,就去順天府告狀。到時候世子爺欠債不還的名聲傳出去,怕是比去齊王府唱戲還要精彩。」
李景州的臉瞬間白了,他這個伯爵世子,最要的就是面子。
「我……我也不會唱啊!」他嗫嚅著,終於軟了下來。
我上下打量著他,不得不說,我爹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李景州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這皮囊確實是頂尖的。
面如冠玉,目若桃花,尤其是那種自帶的頹廢貴族氣質,簡直是為齊王那個顏控量身定做的。
「不會唱沒關系,」
我走過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齊王殿下最近迷上了《霸王別姬》,就缺個漂亮的虞姬。」
「咱們世子爺隻需要往那兒一站,哭得梨花帶雨些,
這一晚上的出場費,夠還你半個月的酒錢了。」
李景州還要掙扎,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齊王出手闊綽,若是把他哄高興了,沒準還能賞你幾幅前朝名畫,你不是最喜歡那個嗎?」
下一秒,他的眼睛,可恥地亮了一下。
2
靖安伯府變天後,婆母氣不過想要鬧。
她拄著拐杖衝到我院子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商賈做派,辱沒門楣,要把她兒子的侍妾都逼去做低賤事。
我當時正在算盤上撥得飛起,頭都沒抬。
「母親說得對,我也覺得這事兒不體面。」
婆母一愣,以為我服軟了,剛想擺起長輩的架子,我就把一本賬本推到了她面前。
「這是伯府上個月的開銷,一共是一萬二千兩,而公中的進項,隻有區區八百兩。這中間的窟窿,
全是我用嫁妝填的。」
我抬起頭,誠懇地看著她:「既然母親覺得不體面,那就請母親把這虧空補上。」
「隻要銀子到位,別說讓她們在後院嗑瓜子,就是供起來當菩薩拜,兒媳也絕無二話。」
婆母看著那觸目驚心的數字,手抖得厲害。
靖安伯府早就是個空架子了,老伯爺是個修道的,整天煉丹求長生,錢都扔進了丹爐裡。
婆母自己手裡那點體己錢,早些年就被李景州那個敗家子哄得差不多了。
「那……那也不能讓世子去……去……」
「去齊王府那是雅事,怎麼能叫去呢?」
我打斷她,「齊王那是宗室,雅好音律。世子爺去那是切磋技藝,順便帶點潤筆費回來,
這是文人雅士的風流,怎麼能叫辱沒門楣呢?」
婆母張了張嘴,最後看著我那一臉淡定的樣子,硬是沒憋出一個字,灰溜溜地走了。
搞定了老的,小的就好辦多了。
綠綺第一天去天音閣的時候,是哭著去的。
回來的時候,也是哭著的,不過是被錢砸哭的。
她雖然人有點矯情,但那手琵琶確實彈得好。
天音閣的客人聽慣了靡靡之音,乍一聽這種帶著幾分清高,還有幾分幽怨的貴族調調,頓時驚為天人。
一晚上,光是賞銀就收了一百兩。
我按照約定,拿走了三十兩,剩下七十兩全給了她。
綠綺捧著白花花的銀子,整個人都傻了。
她在府裡一個月月例才二兩銀子,還要被層層盤剝。
「少……少夫人,
這真是給我的?」她說話都結巴了。
「勞動致富,不丟人。」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繼續努力,我看好你成為京城琵琶一把手。」
綠綺的眼神變了,第二天,不用我催,她自己天不亮就起來練琴了,還主動要求加場。
紅袖那邊也差不多,她在錦繡莊當試衣娘子,那些貴婦小姐們看她穿得好看,紛紛下單。
掌櫃的高興壞了,不僅給了工錢,還送了她兩套時興的衣裳。
以前她們為了李景州的一個眼神,能爭得頭破血流。
現在?
李景州路過花園,想跟綠綺調個情。
綠綺抱著琵琶匆匆而過:「世子爺自重,奴家趕著去上班,要是遲到了全勤獎就沒了。」
李景州又去找紅袖。
紅袖正在琢磨新的舞步:「哎呀世子爺您讓讓,
擋著光了,這雙面繡的料子可貴著呢,弄壞了您賠得起嗎?」
李景州站在風中,凌亂了。
他那個隻會吟詩作對的腦袋瓜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幾天前還對他S心塌地的女人們,突然就變成了一心搞錢的事業批。
當然,最難搞的還是他自己。
我給他置辦了一身行頭。
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戲服,而是彰顯風度的寬袍大袖,稍微一點點眼線,勾勒出他那雙桃花眼的無辜感。
「記住,你是去切磋技藝的,不是去賣笑的。」
我叮囑道,「要端著,要高冷,要有一股視金錢如糞土,卻隻能以身入紅塵的破碎感。」
李景州雖然抗拒,但想到那巨額債務,還是硬著頭皮上了轎子。
我坐在府裡喝茶,心裡盤算著這一波能回多少血。
3
半夜,
齊王府的侍衛來敲門。
我披衣而起,心想難道是李景州寧S不屈,把齊王給揍了?
要是那樣,這醫藥費可得算工傷。
結果大門一開,隻見幾個侍衛抬著一頂軟轎,後面跟著李景州。
他發髻散亂,衣衫不整,眼角還掛著淚痕,手裡SS抱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這是怎麼了?」我迎上去。
領頭的侍衛恭敬地遞上一張帖子:「世子夫人,王爺說世子爺今晚唱得極好,尤其是最後那一抹淚,簡直唱到了王爺心坎裡。」
「這是王爺賞的,另外王爺想包……咳,想請世子爺做王府的客卿,每月逢五逢十過去聚聚。」
我接過帖子,打開那紫檀木盒子。
豁,滿滿一盒子的東珠,個個都有拇指大。
這一盒子,
少說也值五千兩。
我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塞給侍衛一錠銀子:「勞煩幾位大哥了,以後常來常往。」
送走侍衛,我看向依然處於呆滯狀態的李景州。
「行啊,李景州!」
我由衷地贊嘆,「深藏不露啊,第一天上班就拿下大單,看來你是吃這碗飯的料。」
李景州猛地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沈如意,」
他咬著牙,「齊王他……他居然讓我坐他大腿上!」
「坐了嗎?」我關心地問。
「……坐了。」
「坐一會兒給五千兩,這腿是金子做的也值了。」
我拿過盒子,開始清點,「還完債,咱們還能剩下一千兩,這效率,比我還高。
」
李景州似乎被我的冷血震驚了:「你就一點都不在意嗎?」
「我是你夫君,我去伺候別的男人,你就不覺得屈辱嗎?」
我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他:「夫君,咱們得講道理。」
「你要是有本事去考個狀元,或者去戰場上掙個軍功,我沈如意就算傾家蕩產也供著你。」
「可你既不能文也不能武,除了這張臉一無是處。咱們這叫資源合理利用。」
「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