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攙扶著沒走多久,幸運找到了一個可避雨的隱蔽山洞。


山洞應有人偶爾在此過夜,有簡易的石床,幾個封好的陶罐,還有不少幹柴。


 


我扶著沈無恙,讓他在石床上坐下。


 


拿出火折子,不多時,洞中燃起了火堆。


 


又在火堆和石床中間,支起一個簡易的木架。


 


木架可以用來烤衣服,還能拿來當屏風。


 


沈無恙自醒來後,再也沒有開口與我說過話。


 


但我能感覺到,投射在身上冷鸷危險的視線。


 


事已至此,我也隻能當他不存在。


 


但很明顯,沈無恙並不準備放過我。


 


他語氣陰鸷:「謝婉瑩,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我抬頭看著他:「你要我說什麼?」


 


他臉色蒼白如紙,一雙星目猩紅似血,

SS瞪著我:「謝婉瑩,你騙我。」


 


我面無表情與他對視:「騙你的不是謝婉瑩。」


 


他眉眼若沉:「你什麼意思?」


 


四目相對,我心底忽然生出幾絲快慰,甚至愉悅地笑了。


 


我語氣輕快:「很難猜嗎?我不是謝婉瑩呀。」


 


沈無恙不敢置信望著我。


 


我瞧著他,聲音玩味:「抱歉,我會泅水,那晚假裝溺水是騙你的。我自始至終都知道你藏在暗處並未離開。還有,你吻技真的很差,讓我不怎麼舒服。」


 


13


 


沈無恙倚靠著石壁,明明滅滅的火光裡,他眸中滾著冰冷詭譎的焰火,一眨不眨盯著我,忽然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笑得邪佞暴戾。


 


我心裡咯噔一響,裝作若無其事起身。


 


才往外走了兩步,似有風掠過耳畔的發,

下一瞬,後頸被一隻大掌捏住。


 


一隻手從身後攔腰將我擒住,眨眼的功夫,我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沈無恙眸光暗晦如淵,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握著我的後脖頸,指腹輕輕摩挲著。


 


「我吻技很差?」


 


心跳紊亂,此時我已經後悔了,後悔不該在還未達成目的前,逞一時口舌之快。


 


雙手抵在胸前,無聲抗拒著他的親近。


 


我低頭思索著對策,聲音不急不緩十分清晰:「沈將軍為謝小姐守身如玉,所以生疏。與謝小姐成婚後,定會熟能生巧。」


 


[呵。]


 


沈無恙笑得譏诮,身子前傾貼著耳朵,湿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三人行必有我師,不如這位小姐先教教我。」


 


他SS攬著我的腰,將我往懷裡壓,一雙猩紅的眼怒火與恨意交織。


 


一口咬在我的唇瓣上。


 


嘴唇上傳來刺痛,我眉輕擰。


 


他SS盯著我,一口銜住,吸吮舔舐。


 


舌一寸寸舔過,直到鮮血將他的唇染上了顏色,才停下。


 


我心頭惴惴不安,不敢在此刻招惹他。


 


見我乖順得像一隻鹌鹑,他勾起唇角笑了。


 


湊到耳邊,輕輕咬住我的耳垂,語氣十分溫良無害。


 


「小夫子,這吻技似乎也不怎麼好。」


 


14


 


我的臉色很難看。


 


衛驚鴻一人,我尚且難以招架,現又來了條惡犬。


 


男人都是這般虛偽。


 


明明心裡惦記著心尖明月,卻還會對別的女子動欲,下賤。


 


我長睫半掩,遮住眸中的譏诮,語氣說不出的低落:


 


「將軍曾說要與我成婚,

可還做數?」


 


稍頓,語氣很輕卻也堅定:「妾身隻會吻未來的夫君。」


 


洞中的火堆因沒人添柴,光線越來越暗。


 


沈無恙目光黑沉如墨,指腹擦過我的唇,語氣輕佻玩味:「小夫子已與我一吻定情,除了嫁我,還想嫁給誰?」


 


我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驚喜:「當真?將軍真願娶我?」


 


像是忽然想到某事,我頓時萎靡,神情落寞:「可我出生卑微,被謝小姐的愛慕者買下,以慰相思,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我難過得無以復加,語氣中夾著哭腔:「而且和我在一起,可能會給將軍帶來數不清的麻煩。」


 


「想必將軍已經猜到,能在天牢將謝小姐與我神不知鬼不覺互換之人,定然身居高位。為了讓我閉嘴,他選擇了滅口。連對付我這樣一個弱女子,都派出了數名好手,沒見到我的屍身之前,

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無恙眉擰成了一團,臉色凝重。


 


我心中嗤笑,面上絲毫不顯,掙脫開他的桎梏,朝他盈盈一拜。


 


「將我買下之人,替我取名謝無憂,無憂在此謝將軍抬愛。」


 


這麼多年我早已明白,越是位高權重者,他們越會權衡利弊。


 


為了我這樣一個麻煩纏身的殘花敗柳,沈無恙這樣的惡犬也會望而卻步。


 


15


 


洞外的瓢潑大雨不停不歇。


 


一陣寒風打著卷兒迎面撲來,我被凍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睜開惺忪的眼,趕緊又往火堆上添了些柴。


 


「冷。」


 


聽到含糊不清的囈語,我扭頭往石床的方向看去。


 


沈無恙蜷縮成一團,身子不停發抖。


 


我遲疑了片刻,

走過去。


 


沈無恙臉上是不自然的潮紅,額上冷汗密布,長睫輕顫著,似是被雨打湿的蝶,顯得有些可憐。


 


以手觸額,手下的溫度高得有些燙手。


 


我面無表情盯著他,被打上了標籤的奴,在男人眼中也就失去了價值。


 


可若這個奴在世人眼中S了呢?


 


名義上的S亡,給我和沈無恙的關系增加了許多可能。


 


再加一點點曖昧旖旎的男女之情,即便我的計劃不那麼完美,他也會想辦法幫我遮掩。


 


沒有猶豫多久,我解開他的腰帶。


 


脫去他潮湿的褻衣,將已經烤得七七八八的衣袍全部披在身上。


 


隻穿著兜肚伏在他身上。


 


肌膚相貼的觸感,讓我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確實沒那麼冷了。枕著他的手臂,不知不覺睡著了。


 


我是被頸側潮湿的吻弄醒的。


 


洞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細聽,雨已經停了。


 


夜萬籟俱寂,所以耳畔壓抑著的粗重喘息格外明顯。


 


他抱著我,手指與我的交纏在一起,動作幅度非常小。


 


偶爾泄露幾聲壓不住的悶喘,像調皮的小電流,從耳朵一路遊曳,連帶著我也開始心跳加速。


 


洞外響起突兀的犬吠,緊貼著的身體忽然一僵,空氣中隱隱能聞到奇怪的腥味。


 


16


 


兩個冒著濃煙的球狀物滾入山洞,沈無恙猛地起身:「誰?」


 


他聲音急切:「無憂,快醒醒。」


 


等不及我清醒,他飛快拿衣服將我裹得嚴嚴實實,赤著身子光著腳,抱著我就往外衝。


 


無數細如牛毛的竹針,似細密的大網從洞口吹進來,若隻是一個人,沈無恙自然能避開。


 


可眼下身無長物,

身體又透支得厲害,懷中還抱著讓他欲念橫生的珍寶,即便用了最快的速度,依然中了招。


 


四肢無力,身體開始不聽使喚。


 


他雙眼血紅,SS盯著洞外,身子軟軟倒了下去。


 


沒過多久,有人舉著火把走了進來。


 


沈無恙猛地睜開眼睛,一躍而起。


 


一隻大網迎頭兜下,他想殊S一搏的計劃胎S腹中。


 


他恨得幾欲咳血,在被迷暈前隻來得及說:「別傷害她,我可以……」


 


話未說完,已徹底暈S過去。


 


「小五,還醒著嗎?」


 


聽見熟悉的嗓音,我睜開眼睛。


 


姐妹四人都穿著夜行衣,大姐蹲下身扶我。


 


見我隻穿了肚兜,臉頓時陰沉了下來。


 


七妹滿臉憤怒,

拔出匕首:「看我不把這賤男人的髒東西給割了。」


 


我連忙出聲制止:「不可。」


 


幾人不約而同看向我,我接過四姐手裡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衣衫是我自己脫的,我們之間也沒發生什麼。他幫過我,事後,還需要他為我們善後,人不能傷。」


 


將所有可能會留下破綻的物件清理幹淨後,我重新將火堆點燃,才和眾姐妹離開。


 


17


 


不大不小的烏篷船載著我們,一路往南。


 


我穿一身粗布短打,花白的頭發凌亂挽成一個髻盤在頭頂。


 


寒江如一條蜿蜒的龍,在連綿起伏的青山群中穿過,微風輕輕撫摸著臉頰,身上的枷鎖化作無數塵埃隨風而去。


 


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為了這一刻,我們姐妹多人謀劃了近八年。


 


衛驚鴻以為,向一個花樓女子許下讓她為後的誓言。


 


我定感激涕零,甘願為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更何況,是他將我拉出泥沼,他是我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我該愛慘了他。


 


事實上,二樓孤注一擲的那一跳,我們驚心動魄的初見,不過是我向命運揚起頭顱,籌謀多年邁出的第一步。


 


衛驚鴻待我確實極好,嬌養了我六年。


 


若說從未對他動過心,那肯定是謊言。


 


他送我奇珍異寶、錦衣華服,風姿卓絕又待我細致溫柔,我很難不喜歡他。


 


直到我十六歲生辰,他陪我慶生,毫不憐惜將我壓在床上,嘴裡還在情真意切喚著謝婉瑩的名字。


 


我似在夏日落入了冰窟窿,如醍醐灌頂,忽然從情障中清醒。


 


二姐說,我是一本海棠文的惡毒女配。


 


我與謝婉瑩本是一母雙生,被府中姨娘買通產婆,故意丟在了江南最大的花樓前。


 


及笄後,我因容貌出眾,身嬌體軟,豔名遠揚。


 


三皇子衛驚鴻慕名而來,花重金為我贖身。


 


他很喜歡我,將我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當他提出要我替謝婉瑩下獄流放時,我又哭又鬧,甚至抓花了他的臉。


 


結果被一碗藥毒啞,送去了天牢。


 


18


 


作為惡毒女配,我自然不可能乖乖就範。


 


流放路上,我故意勾引押解將領沈無恙,甚至膽大包天給他下藥。


 


文中,沈無恙是風光霽月的君子,雖對我厭惡至極,卻也隻是避而不見。


 


我自食苦果,中藥後被小兵凌辱,又試圖採摘斷腸草毒S所有人,反被山間毒蛇咬S。


 


結束了我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二姐與我說這些時,我覺得她就是個瘋子。


 


那時她已病入膏肓,她說,謝婉瑩與她來自同一個世界,那些舉世皆驚的詩詞華章,全是抄襲。


 


她說,隻有成了籠中雀,才懂得自由是那般美好。


 


她說,以色侍人豈能長久,何況我們卑賤得甚至不如貴人養的狗。


 


她氣若遊絲,聲嘶力竭,小五,你一定要自救。


 


二姐S後的第十七個月,我們終於等到了衛驚鴻,我從二樓一躍而下,落到了他懷裡。


 


彼時,我和衛驚鴻的相遇,比二姐說的時間線早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