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後六年，我們通過各種手段，成功去了奴籍，又花重金買了通關文牒和路引。
這些年，我們從未真正歇過一日。
大姐懂藥理，跟古怪遊醫學醫多年，善醫也擅毒。四姐在二姐的指導下，一手易容術出神入化。六妹尤擅做點心，也是我們之中廚藝最好的，還會訓犬。七妹力大如牛，根骨不錯，學武多年，尋常七八個男子近不了身。
我們日復一日，拼盡全力學習著能謀生的本領，反復完善出逃計劃，我們一直在等。
所以當衛驚鴻提出，讓我替謝婉瑩下獄流放時，我心魂俱傷，楚楚可憐。
提了些不痛不痒的小要求，如他所願入了大牢。
唯一在我意料之外的是，竟有人請S手暗S我。
我們的計劃中，
S遁就是其中一環，希望那具以假亂真的女屍，能騙過那些S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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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篷船由南轉東，我們在水上漂了足足兩月有餘，才在一座邊陲小城暫時住了下來。
這裡離京都已有萬裡之遙，關隘背靠陡峭奇絕的怪石雪山，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雖物產不算豐饒，但小城的居民也少受戰火侵擾。
六妹在內城開了家點心鋪，生意不錯。
大姐帶著七妹，經常在外城給人義診，不過三月有餘，在外城已小有名氣。
沒在告示欄看到追捕文書，我猜測沈無恙已幫我掃尾。
又過了兩個月，我才拿著闲暇時寫的書稿，想去書局看看能否賺些家用。
我寫的是單純天真、武功高強的俠女闖蕩江湖，從最初下山被黑店下藥，差點被賣入花樓，一路成長最終成為一代宗師的故事。
二姐給我講過許多故事，受她影響，我也很想成為仗劍走天涯的俠女。
書局老板說，我寫的故事以前從未有人寫過，雖劇情文採不錯，但因不確定市場反饋情況，所以出價不高。
我也不是很在意，接了些抄書的活，才慢悠悠回到我們賃的小院。
許是運氣不錯，《颯沓流星紅塵客》賣得不錯，我又趁熱打鐵，接著寫了中下兩卷。
日子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到了年關。
忙碌了大半年，我們姐妹五人決定上酒樓吃頓好的。
天色尚早，還不到晚食的時間，百味樓隻有零星幾個客人。
我們選了處不打眼的位置坐下，大堂唯二的另一桌客人語氣激越，正在談論京都風雲舊事。
雪頂城生活平淡安逸，唯一的缺點是離京城太遠，我們又刻意斷了京都的一切聯系，
對當下時局政事全然不知。
不由生出了幾分興趣，刻意側耳傾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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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兄長都知道，我前幾日才從京都回來，這一次可真是險象環生，差點魂斷異鄉。」
「修遠兄，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
叫修遠的男子用手指了指頭頂：「那位病重，三皇子和五皇子因為一個女人反了。兩位兄長可知讓天家兄弟阋牆的女子是誰？」
[是誰？]
「前中書監謝大人的嫡女，謝婉瑩。」
我倒茶的手一頓，不動聲色看過去。
問話的男子有些驚訝：「謝小姐文採斐然，讓我等男子皆自愧弗如。可謝府不是被判了抄家流放？」
修遠語氣感慨：「據說三皇子養了一個與謝小姐極為相似的女奴，用了一招狸貓換太子，將人從牢中帶了出來。
」
「沒過幾日，就準備娶正妃。此事不知怎麼傳入了七皇子耳中，大婚那日七皇子前來搶親，大鬧婚宴現場，倆人都下了S手，皆受了重傷。聖上知道此事後，龍顏大怒，下令處S謝小姐，結果三皇子與七皇子因此事，在同一天反了。」
修遠滿臉心有餘悸：「那幾日城門被封鎖，空氣中全是濃鬱的血腥味，我差點被餓S在地窖。」
他又從胸前取出一冊書，語氣神神秘秘：「兩位兄長不妨再看看這本詩集。」
同桌的男子聞言接過，才翻看第一頁，驚得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他滿臉激動，捧著書搖頭晃腦大聲吟唱起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好詩，真是好詩。此生我若能寫出這樣一篇傳世佳作，就算S也甘願。」
「這首詩是謝小姐最近幾月續上的嗎？
」
修遠搖搖頭，語氣復雜：「不是。這本詩集所收集的每一首，皆是經典名章，謝小姐曾經寫下的許多詩詞，都可以在上面找到，甚至更完整。謝府應是有絕版孤本，見無人知曉，就拿來冠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子滿臉不敢置信：「謝小姐，當真，當真是沽名釣譽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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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寥寥幾句，留下的信息實在太多。
菜已經上桌，我思緒繁雜，還在思索京都的局勢。
「小五，別想太多。」
大姐給我夾了一塊雞肉，我夾起咬了一口，小口咀嚼著。
「六妹，這百味樓的菜餚味道一般，比之你的手藝，相差甚遠。」
六妹笑得眉也彎彎，眼也彎彎：「五姐姐，明日我給你做小蛋糕。」
七妹冷哼：「六妹這是要厚此薄彼？
怎麼，我長得不如五姐姐好看，就不配吃小蛋糕了？」
六妹挑眉看著她：「可你就是沒有五姐姐好看呀。」
我看著兩人拌嘴，不由想到了二姐。
小蛋糕還是二姐教六妹做的，二姐的忌日就快到了，我們沒有前去祭拜，也不知她會不會覺得孤單。
這天我正在抄書，四姐風風火火從外面跑了進來。
她臉色嚴肅：「方才有官府的衙役前來核對我們的路引，一旁還有畫師畫下了我和六妹的模樣，我特意使了銀子，上頭有人在收集城鎮新遷人口的詳細數據。」
「小五你說，是不是有人在找我們。不對，應該是找你。」
提筆未動，一滴墨廢了一張上好的宣紙。
我眉輕擰，初遇衛驚鴻的那年，謝婉瑩才十二歲，他對謝婉瑩至多隻有些朦朧好感。
他為我贖身後，
也隻是養在莊子裡不甚在意。
是我讓他體會了養成的成就和快樂。
我溫柔小意紅袖添香，知情識趣千嬌百媚。
他對我越來越在意，送了我數不清的珍寶和無往不利的便利。
六年相伴，他真的分得清他是愛慕謝婉瑩，還是想與眾人爭一爭天下第一才女？
當眾人哄搶的寶貝被撕掉昂貴的包裝，露出內裡腐朽的不堪，他幡然醒悟，越發思念故人。
想到此處，我猛然打了個哆嗦。
照那日在百味樓聽到的，衛驚鴻已是喪家之犬，他尚且自顧不暇，我已身S也過了明路，他應當不會找我。
腦海中閃過沈無恙的臉，想想他的行事作風，心跳快了一拍。
我穩住心神：「別怕。我行事一向小心，出門都是滄桑老漢模樣，一時半會不會露餡。」
四姐輕嘆一聲：「明日就是除夕，
在這個關口上，真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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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除穢有沐浴燃香穿新衣的習俗。
怕身份泄露，我也不敢去湢浴。
忙碌了一個下午，臨近傍晚，我才舒舒服服地躺進浴桶中。
繚繞的水汽似在周遭蒙上了一層輕薄的紗，我半眯著眼，還在想四姐說的話。
忽然脖子一涼，一把雪白的匕首橫在我頸間。
身後傳來男子低啞森寒的嗓音：「別動。」
屋外隱約聽到：「該S的採花賊往那邊跑了，分開追。」
我的身體僵硬成了一團，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拼命壓住驚懼的情緒，手從水中抬起，兩指捏住刀背，嬌嗔地笑了一聲。
「奴家膽子小，郎君可別嚇奴家。」
我目光冷厲，小城無新事，已在雪頂城住了大半年，
還從未聽誰說起過城內有採花賊。
就這般巧，姐妹四人恰好去了湢浴，落單的我就遇到了採花賊。
心思千回百轉，我語氣越發嬌媚。
「不知郎君所求為何，隻要奴家有，一切予取予求。」
身後傳來一道沙啞的笑聲：「娘子倒是知情識趣，不似那些哭哭啼啼的閨閣小姐，平白叫人壞了興致。」
一條玄色發帶被丟入浴桶，男人聲音邪肆輕佻：「娘子這樣嬌滴滴的美人，S了可惜，蒙上眼睛把我伺候舒服了，娘子自能全身而退。」
手拿起發帶，看著熟悉的布料，我眼睛微眯，笑得諷刺。
偏房光線不足，發帶一系，整個世界漆黑如墨。
浴桶的水在晃動，他坐在了我的對面。
身體前傾，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郭，嗓音嘶啞：「取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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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得嫵媚，
手指不輕不重地在胸前劃過。
聽到一聲難耐的抽氣聲，抬臀一把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耳畔是粗重的喘息，我歪頭張嘴咬住他的喉結，手裡拿著的銀簪毫不猶豫狠狠插進了他的胸膛。
「沈無恙，舒服嗎？」
我一把扯開發帶，眼尾上挑，笑得妖媚，幹脆利落拔出簪子，又狠狠刺了下去。
沈無恙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汩汩鮮血從傷口流入了浴桶中。
他一眨不眨盯著我，眸中似焚著兩團炙熱的火，忽然一把將我SS抱在了懷裡。
聲音委屈巴巴：「娘子真是心狠，多日不見，就要謀S親夫。」
[松開。]
我聲音冷厲。
沈無恙放開我，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你怎麼了？」
我嗤笑一聲,揚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雖然想拼命忍住,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惡狠狠瞪著他：「滾出去。」
沈無恙神情錯愕,縮手縮腳站起來：「別哭，我馬上走。」
過了許久，我情緒才慢慢平靜。
拉開偏房的門，沈無恙筆直站在院子裡,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見我出來眼睛裡像是藏著小星星,突然有了光。
朝我快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
他小心翼翼看著我,聲音結結巴巴：[謝無憂，我來娶你。]
我勾唇笑得嘲弄：「沈將軍，若我真是高門貴女，你還會闖進我的浴室嗎？」
沈無恙神情僵硬,頓了片刻連忙解釋：「我以為，我們有了肌膚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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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目光冰冷刺骨：「謝無憂已經S了,
S在了寒江湍急的水域中。」
連著兩次深呼吸，我朝他盈盈一拜,聲音溫和：「流放路上多謝沈將軍的照顧，小五來世願當牛做馬，以報答將軍的恩情。」
沈無恙SS盯著我,舌頭頂了頂被扇得紅腫的臉頰，勾起⼀邊嘴⻆笑得邪肆。
⾜尖輕點,一個凌空翻就落到了我⾯前。
不等我後退，一手攬住我的腰,⼀手捏住我的下巴,臉幾乎要貼著我。
語⽓溫柔得似在呢喃：「將我從頭騙到尾,為了利⽤我不惜以⾊誘之，現在想劃清界限，我偏不許。」
他滿臉陰鸷：「想離開可以，取悅我。」
我輕嗤一聲：「原來將軍是想跟我上床，簡單。」
⼿在腰帶上一扯，⾐襟松散向左右打開。
沈⽆恙猩紅的眼牢牢凝視著我,眸中愛與恨交織。
「謝無憂,
還是你狠。」
話落，⼀躍⽽起,隻有院中幾個凌亂的腳印，昭⽰著曾有人來過。
我面無表情撿起地上的腰帶。
天下第一姝的美名讓男⼈趨之若鹜。
有人搶的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沈⽆恙咄咄相逼,迫我向他低頭,後來更是幾次舍命相救。
他們可以將謝婉瑩當做，求而不得的⼼尖明⽉，卻萬萬不該，認為我花樓出身，便是可隨意褻玩的退⽽求其次。
他們明明喜歡妖豔美色，卻還要⾼⾼在上俯視我,施舍般向我訴說⾃己可笑的情愛。
可憑什麼他們給予，我就得接受？
⼜是憑什麼認為,我該乖乖當玩物？
我又為什麼不能玩弄他們？
我憑本事勾得他們動心動情，自然要好好享受勝利的果實。
畢竟這些招數，
可都是跟他們學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