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用了侯府的一半身家。


 


讓小廝去京城周圍尋找上好的玉石。


 


玉石到了後,他便不眠不休地繼續雕刻。


 


想在接榮陽郡主那日,將世上最好的玉器,都送給她。


 


而與此同時,他的親生兒子。


 


被打得滿身是血,臥床不起。


 


更是因著淋雨,發起了高燒。


 


昏迷之中,口中還在喚著父親。


 


我差人去請了他十幾次,無一例外,去的人都被他撵了回來。


 


三日後。


 


麟兒仍舊高燒不退。


 


京城的大夫看遍了,都沒有好轉。


 


我急得去找楚逸舟。


 


想讓他給聖上遞折子請個御醫。


 


誰料,推開門剛要說話,他就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今日是我出發去塞外,

接榮陽郡主的日子,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別耽誤了我的行程。」


 


他雕刻了三天三夜,終於湊齊了要送給榮陽郡主的玉器。


 


他眼下帶著疲憊的青黑,但是眸子卻異常晶亮。


 


他顧不上跟我多說一句話,抬腿便急步往外走。


 


可見有多期待見到榮陽郡主。


 


我著急地喊:「能不能晚走一會兒,麟兒他——」


 


楚逸舟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


 


「他性格驕縱,屢教不改,如今還想如何?我今日沒工夫教訓他,等我回來,定會好好修理他!」


 


5


 


我看著楚逸舟,看著他小心翼翼端著玉器盒子的模樣。


 


又憶起麟兒奄奄一息,還在喊父親的畫面。


 


那一刻,突然就心S了。


 


我的麟兒,

自幼乖巧懂事。


 


隻因不慎打碎了他親手給榮陽郡主雕刻的玉佩。


 


就成了驕縱頑劣,難以管教的孩子。


 


多可笑。


 


我跟麟兒在他眼中。


 


甚至還不如一枚榮陽郡主手中把玩的玉器。


 


我隻看著他,想著床榻上的麟兒,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楚逸舟,麟兒高熱昏迷,你——」


 


我還在期許,他若是知道麟兒病重。


 


或許會改變主意。


 


可下一秒,楚逸舟就眉頭緊鎖,眼神失望地開口。


 


「麟兒年紀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麼也這般無理取鬧,故意與他串通起來撒謊騙我?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榮陽一個人在塞外,有多委屈無助?我若是去晚了,她又該如何難過?讓開,別讓我生氣。


 


我垂眸笑了下。


 


是我自取其辱了。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和離書遞給他。


 


「好,你去的話,就把這個籤了吧。」


 


平日裡,我管家時,採買東西,或者人情送禮,總是會拿給他過目籤字。


 


他並不知道,我給他的那張紙,是和離書,隻以為是採買單子。


 


隻覺得,這種要緊的時候,我還拿這些小事來煩他,愈發覺得我不懂事。


 


楚逸舟看都沒看,就表情不耐的拿過我手裡的紙,將字籤了。


 


隨後將和離書籤完字丟給我以後,他冷聲道。


 


「我不在這段日子,好好教導他,別太溺愛他,若還是不悔改,我回來決不輕饒。還有你,也好好反省一下,這些年來,是我太慣著你們母子二人了,竟養成了你們這般沒規矩的性子!」


 


說完,

他便轉身大步離開。


 


我看了他的背影半晌,將手中的和離書遞給貼身丫鬟。


 


「拿去官府吧。」


 


和離書隻要拿去官府備案。


 


便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6


 


楚逸舟走後。


 


我回娘家求了我爹。


 


請來了御醫給麟兒診治。


 


他的高燒這才漸漸褪去。恰巧,送和離書去官府的丫鬟也回來了,與我說和離書已經備案。


 


我點點頭,又在麟兒床前守了一個晚上。


 


第二日清晨,麟兒終於醒了過來。


 


他雖然隻有五歲,但十分懂事。


 


看到我在床榻邊趴著,便紅了眼圈,但還是努力揚起笑容,說他沒事了,讓我趕緊去休息。


 


我看著他坐起身,目光不停地四處看。


 


卻再看到屋內隻我一人後,

垂下了眸子。


 


小臉上帶著難過與失落。


 


我知道,他是在尋找他的父親。


 


我嘆息一聲,將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


 


麟兒窩在我懷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娘,我不喜歡爹爹了。」


 


麟兒昏迷之時,還是小聲喃喃。


 


說隻要爹爹來看看他,他就原諒爹爹。


 


可惜,楚逸舟到底還是讓他失望了。


 


我摸摸他的頭,輕聲問:「那娘帶你離開這裡好嗎?」


 


麟兒點頭說,好。


 


-


 


麟兒的身體好了一些後,我便讓陪嫁的丫鬟小廝,將我與麟兒的東西收拾了出來。


 


還將我所有的嫁妝,都整理了一下。


 


我帶著麟兒回娘家那日,便帶著所有的東西都走了。


 


怕楚逸舟會跟我搶孩子,

和離書上,我寫了他自願放棄麟兒的撫養權。


 


楚逸舟父母早亡,家中並無姐妹。


 


隻有一個看著他長大的老管事。


 


老管事並不知道我已經和楚逸舟和離的事情,此時見我離開,便皺了皺眉。


 


不悅地道:「夫人,任性也要有個度,公子剛離開,你便使性子帶著小少爺離開,就不怕公子回來動怒?我勸您還是不要意氣用事,萬一公子氣狠了,不再接您回來,豈不是自討苦吃?」


 


7


 


自打我嫁進來,老管家便一直以長輩自居,經常板著臉教育我。


 


我念在他看著楚逸舟長大,一再忍讓。


 


如今,我連楚逸舟都不想再忍了,更何況是他。


 


我冷著臉,淡聲道:「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奴才來質問。」


 


老管家板著臉,本以為我會像是以往一樣,

對他客客氣氣地認錯。


 


沒想到竟冷著臉訓斥他,還是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面,他的老臉徹底掛不住了,頓時間漲得通紅。


 


眼神裡面盡是憤怒。


 


他怒視道:「夫人,你簡直冥頑不靈!如此不懂得尊重長輩,以後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會再在公子面前為你美顏了!少爺若是知道你這般囂張跋扈,不懂得尊重長輩,想必也會失望至極,不願再去接你!」


 


我懶得搭理他,隻說了兩個字。


 


「讓開。」


 


他擋在門前,我的人沒辦法抬著東西出去。


 


老管家直接氣笑了,他讓開身子,不屑道:「好,既然你不識好歹,那我也不再阻攔,隻不過下次你想回來,我可不會輕易給你開門了!」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便牽著麟兒的手,大步走出楚府。


 


這個地方,

我不會再回來了。


 


……


 


麟兒高燒不退那日。


 


爹娘便知道了我的遭遇。


 


並且這些天裡,楚逸舟跟榮陽郡主的事情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的。


 


他們也早就聽說了。


 


全都對楚逸舟的所作所為氣憤不已。


 


如今看到我歸家,全都心疼不已。


 


娘更是抱著我大哭了一場。


 


一直說,是她沒為我選個好夫婿,沒有調查出楚逸舟跟榮陽郡主的事情,讓我吃苦了。


 


我眨了眨眼睛,眼淚就掉了下來。


 


「娘,我沒事,都過去了。」


 


爹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回家了就好,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爹娘都支持你。」


 


娘也攬著我道:「別管什麼和離對家中女子有礙,

爹娘就你一個女兒,京中也沒有親戚,一切由著你的性子來就好。」


 


眼中的淚,愈發控制不住。


 


就這樣,我帶著麟兒在娘家住了下來。


 


8


 


楚逸舟帶著榮陽郡主回京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


 


榮陽郡主戴著面紗,騎在小紅馬上,意氣風發,一如當年。


 


楚逸舟則是騎著馬跟在她身後,面上帶著寵溺的笑容。


 


京城眾人看到這副畫面皆是唏噓不已。


 


不禁說起,楚逸舟與榮陽郡主的往事。


 


還有人提起我來,說我前些日子就賭氣帶著嫁妝回了娘家,真不怕鬧大了,楚逸舟順勢休了我,迎娶白月光。


 


這番話,恰巧讓路過的楚逸舟跟榮陽郡主聽到。


 


榮陽郡主「籲」一聲,扯住小紅馬。


 


她扭頭,

柳眉微皺,擔憂地道:「逸舟,抱歉,讓你的夫人誤會了,我親自去跟她解釋……」


 


楚逸舟也停下馬。


 


他臉色有些難看,語氣不耐煩地道:「不必理會她,本以為走之前與她說的夠明白了,我們是此生摯友,沒想到還是如此小肚雞腸喜歡拈酸吃醋,不給她點教訓嘗嘗,這毛病永遠都不會改。」


 


榮陽郡主的表情微微僵硬,隨即露出一個笑容。


 


「逸舟,對待女子,不要這樣嚴苛。她不似我,見過了山川滄海,有著睥睨男子的胸襟,會一直心系男人,使小性子也實屬正常。」


 


楚逸舟點點頭,看向她的目光盡是贊賞。


 


「若是她有你的三分豁達該有多好,我們的孩子,都被她這等小肚雞腸的女子教壞了。」


 


楚逸舟說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好了,不說她了,實在是掃興。」楚逸舟擰眉。


 


榮陽郡主莞爾一笑。


 


「逸舟,你送我的玉器,我很喜歡,很高興你還記得當初的諾言,隻為我一人雕刻玉器。」


 


二人說說笑笑,繼續打馬揚鞭往前走。


 


9


 


楚逸舟將榮陽郡主送回去後。


 


便回了家中,見到宅子裡,我跟麟兒的東西已經全都不見。


 


又從老管事口中得知,我不敬尊長,執意要走的賭氣樣子。


 


愈發覺得我沒有規矩。


 


他覺得我這些年太過恃寵而驕,連帶著孩子都養壞了。


 


決定這次要給我個教訓嘗嘗。


 


於是,並未來娘家尋我。


 


而是大張旗鼓給榮陽郡主送東西,跟榮陽郡主一起出席各個宴會。


 


還又買了許多玉石,

說是想要給榮陽郡主雕刻一個寒冰玉床。


 


在炎炎夏日,睡在上面也不會覺得熱。


 


京城中人人都在贊嘆這二人的情誼。


 


還有不少人在打賭,說兩個人會多久重歸於好。


 


爹娘得知了這些消息後,憤怒不已,回家後好一通罵。


 


對於楚逸舟,我早已不在意了。


 


還笑著安撫他們。


 


說我們早已和離,他的事情與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不必為了不相幹的人生氣。


 


麟兒則是小心翼翼地扯了下我的衣袖,仰頭問我:「娘,我聽人說,爹說這輩子,發誓隻給她一個人雕刻玉器,爹爹……是為了她打我嗎?不要娘了嗎?」


 


我抱著他,輕聲說。


 


「他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是我們不要他了。」


 


麟兒紅著雙眼,

點了點頭。


 


「好,我們不要他了。」


 


-


 


眨眼間。


 


便是一個月過去。


 


楚逸舟跟榮陽郡主也成雙成對了一個月。


 


一開始眾人傳得沸沸揚揚,楚逸舟會休妻娶榮陽郡主,打賭三天,五天,十天。


 


結果一個月過去了,二人雖然還是成雙成對,但一點都沒有要成親的跡象。


 


一時之間,全都有些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