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分喜愛,整日戴在身上。
後來,五歲的幼子不慎將玉佩打碎。
向來溫文爾雅的夫君第一次動了怒。
罰他跪了一天祠堂。
我以為他是心疼我們的定情信物。
直到後來——
我無意間聽到了丫鬟的對話:
「那可是公子雕刻了五天五夜,想要送給榮陽郡主的玉佩,公子留下唯一的念想,就這麼被小少爺打碎了,難怪公子會動怒了。」
「聽說……榮陽郡主要回京了,興許這次,公子跟榮陽郡主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
他去接榮陽郡主回京那日。
我遞給他一紙文書,
他不耐煩地接過籤字。
「你怎麼跟麟兒一樣不懂事,我有要事在身,這種採買的小事還拿來煩我。好好教導麟兒,等我回來後,若還是如此毛躁,我定不輕饒。」
他滿心想著榮陽郡主,將文書給我後便匆匆離去。
卻沒發現,我遞給他的,是一份和離書。
1
麟兒在祠堂跪了整整一日。
偏生他父親不發話,他不肯用膳。
我心疼得緊,便來了夫君楚逸舟的書房。
勸他去看看麟兒。
這孩子已經知道錯了。
誰料,剛走到院門口。
就聽到丫鬟們傳來討論聲。
「那可是公子雕刻了五天五夜,想要送給榮陽郡主的玉佩,公子留下唯一的念想,就這麼被小少爺打碎了,難怪公子會動怒了。」
「聽說……榮陽郡主要回京了,
興許這次,公子跟榮陽郡主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我身體僵硬,
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兩個丫鬟,是楚逸舟身邊的老人了。
婆母精心挑選,自幼伺候他的。
本來是打算日後給他當通房丫鬟的。
但成親後,楚逸舟怕我多想。
便將這二人安排到書房這邊打掃。
還揚言絕不會有通房,更不會納妾。
而不遠處,那兩個丫鬟還在說著話。
「公子自幼愛慕榮陽郡主,因著榮陽郡主喜愛玉器,公子苦練雕刻多年,雕刻技藝爐火純青,每年她的生辰,都會送她一枚親手雕刻的玉佩。當初榮陽郡主選擇和親,他大醉了三天三夜,發誓終生不娶,最後還是老爺以S相逼,他才娶了如今的夫人。」
「誰讓夫人跟榮陽郡主有三分像呢,
就連那個定情信物的玉佩,也是那年沒來得及送給榮陽郡主的生辰禮物。」
我站在角落裡。
聽了許久許久。
在她們口中。
我的夫君楚逸舟,是個敢愛敢恨的少年。
在他最意氣風發的年紀。
楚逸舟一共求娶了榮陽郡主十八次。
為了她,他曾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在榻上養了一個月的傷。
為博她一笑,他親自上山三天三夜,隻為獵一隻狐狸,為她做一件狐裘。
她和親之前,他喝了三天三夜的酒,喝得酩酊大醉,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
是一跪一個臺階,爬上山頭最靈的寺廟,求她此生平安。
他鮮活,衝動,為了她不顧一切。
而我認識的楚逸舟。
冷靜自持,溫和有禮,情緒從不外漏。
唯一一次動怒,還是在昨日。
麟兒不小心打碎了那塊玉佩。
-
七年前,父親調任京城。
我隨他一起來京城任職。
那時,榮陽郡主已經離京半年之久。
我不知道楚逸舟與她的種種。
隻記得楚逸舟第一次見我,眸子便亮了幾分。
後來,
他與我兄長結為好友。
在京城之中多次與我偶遇。
他謙遜有禮,對我體貼入微。
婆母多次上門提親,才促成了這份姻緣。
誰都曾有過去。
我們已經成親六年。
還育有一子。
我們成親六年,相敬如賓。
我一直以為,
他性格天生如此。
卻不想,原來是將所有熾烈的情感,都給了旁人。
……
楚逸舟回房之時。
瞧見了我泛紅的眼圈。
他嘆息一聲,將我擁入懷中,溫聲開口:
「你可是還因為麟兒的事情怪我?他毛手毛腳,性子驕縱,若不多加管教,日後恐怕難成大器。」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
到底是因為麟兒毛手毛腳。
還是打碎了他與榮陽郡主之間的回憶。
才惹得他動怒?
但猶豫半晌,終究將這句話咽了進去。
我壓下心頭酸澀。
輕聲問:「夫君,能為我跟麟兒再雕刻一枚玉佩嗎?」
麟兒很喜歡他雕刻的這枚玉佩。
他崇拜,
敬愛他的父親,覺得他父親雕刻的便是世上最好的東西。
所以總是將這塊玉佩拿在手中把玩。
那日不慎摔了一跤,才不小心打碎了玉佩。
玉佩被摔,麟兒傷心地哭了許久。
就連被罰跪的時候,都一直在抹眼淚。
2
這些年,我們夫妻相處和睦。
我想,不該隻信那些傳言。
我抬起眸,看向楚逸舟。
想著,隻要他能放下過去。
答應為我們雕刻一枚玉佩。
我就當今日的話,全都沒聽過。
卻不料他聽了我的話後,眉宇微皺。
半晌後,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抱歉,我答應了摯友,此生,不會再雕刻玉器。」
隨後,他又溫聲道:「明日我陪你去玉器店逛逛,
再為你挑個可心的玉佩如何?」
摯友。
是榮陽郡主嗎?
我搖了搖頭。
輕聲開口:「不必了。」
……
第二日,榮陽郡主的夫君與世長辭,她要回京的事情,傳回了京城。
楚逸舟在朝堂之上主動請纓,要去塞外接榮陽郡主回京。
聖上允許後。
他便將自己關在書房內,開始沒日沒夜的雕刻玉器。
我聽他對身邊的小廝說。
榮陽郡主一生獨愛玉器,嫁到苦寒的塞北,想來也尋不到什麼好的玉器。
這些年實在是委屈了她。
他要多做一些精致的玉器,將榮陽郡主這些年缺的玉器,統統補回來。
為了給榮陽郡主雕刻上好的玉器。
他更是命小廝在京城各處搜羅上好的玉石。
幾乎,將所有的玉石都買了去。
這件事幾乎轟動全京城。
而當年楚逸舟跟榮陽郡主的事情,也再次被眾人提起。
所有人都在為這曾經錯過的二人遺憾。
楚逸舟愛慘了榮陽郡主。
榮陽郡主也對他青睞有加。
二人青梅竹馬,郎才女貌。
他們都以為,二人是要成親的。
可惜……榮陽郡主去和親了。
如今榮陽郡主回京,所有人都在為楚逸舟高興。
時隔六年。
他終於得償所願了。
而我這個楚家夫人,也該讓位了。
3
我即將被休棄的事情,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
麟兒卻被我保護得很好,並未聽說這些。
他對他的父親,有著很強的孺慕之情。
上次被罰跪後,也隻覺得是自己錯了。
一直很內疚。
這次,他聽下人說父親在雕刻玉佩。
高興極了,以為是我上次去央求楚逸舟。
他答應了,要給我跟麟兒雕刻玉佩。
他興衝衝地去求見楚逸舟。
還帶著他雕刻的小木雕,準備送給他的父親,當做道歉禮物。
那個木雕,是雕刻的我們一家三口。
麟兒足足雕刻了五天,他想同他父親說,他沒有驕縱頑劣,也不會再毛手毛腳,他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可此時楚逸舟正在廢寢忘食地給榮陽郡主雕刻玉器。
聽說他來求見,
隻隨口吩咐下人讓他等著。
可楚逸舟雕刻得太過入神,很快便將麟兒忘記。
傻傻的麟兒在雨中站了兩個時辰。
也沒等來他的父親。
卻恰巧聽到,有個端著玉石的丫鬟正在嚼舌根。
說榮陽郡主才是楚逸舟最愛的人。
楚逸舟曾答應過她,此生隻會為她一人雕刻玉器。
我跟麟兒兩個還想要他親手做的玉器?
簡直痴心妄想,等過幾日榮陽郡主回京。
我就會被休棄,趕出府中了。
麟兒氣紅了雙眼。
衝上去狠狠推了那丫鬟一把。
丫鬟不慎摔倒。
而她手中端著的玉石,也全都摔得粉碎。
楚逸舟震怒。
……
我趕到之時,
麟兒已經被人摁著打了十幾個板子,小臉慘白,哭得嗓子都啞了。
他小心雕刻的小木雕,也被楚逸舟嫌惡地丟在地上,沾滿了泥濘。
「楚逸舟,他隻有五歲,你怎麼下得去手!」我紅著眼,憤怒地將麟兒抱在懷中。
楚逸舟臉色陰沉,冷聲說:「如此頑劣不堪,若不多家管教,以後難成大器,就是因為你的溺愛,才讓他如此有恃無恐!」
4
我看著他憤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到底是因為頑劣,還是因為打碎了你給榮陽郡主雕刻的玉器?楚逸舟,你不是說,這輩子不會再雕刻玉器嗎?」
楚逸舟有些不耐煩:「行了,你有完沒完,我跟榮陽郡主不過是好友罷了,她一個人孤身在塞外,吃進苦頭,我這麼做也隻是想補償她一二,你能不能懂事點?」
說完,
他臉色失望地看了我跟麟兒一眼,轉身便進了房間。
聽說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