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我才知道,夫君患有對女人過敏的奇怪病症。


 


一碰女人,便身體紅腫發痒。


 


為此我守了三年活寡。


 


直到宋成禮帶回青樓花魁,他說這是他唯一不過敏的女子,望我成全。


 


婆母也哭著,要我容忍,為宋家留個後。


 


我才了悟。


 


人,能留下;病,也得治。


 


1.


 


「白妙!不管你今天答不答應,我是一定娶阿靜姑娘的!」


 


宋成禮怒氣衝衝地吼道。


 


阿靜姑娘怯怯地縮在他身後,一雙手緊緊地抓住宋成禮的手臂。


 


我有些發怔地看著平安無事的宋成禮。


 


不是說……他對女人過敏嗎?


 


我抿了抿唇。


 


新婚之夜,宋成禮在書房待了一晚上,

根本沒來與我圓房。


 


我原以為是我出身不好,他嫌棄。


 


可次日婆母屏退下人,在我面前緩緩說出宋成禮有隱疾。


 


他及冠時突發了這個病症,從此再也近不得女人身,一接近女人就會全身紅腫發痒、呼吸不暢,故而侯府給他身邊伺候的人都安排的小廝。


 


我錯愕不已。


 


這種事,侯府提親時分明隻字未提。


 


可婆母哭著,求我不要說出去,求我不要離開。


 


我心軟,答應了,自此在博陽侯府做了三年的侯夫人。


 


也守了三年的活寡。


 


可是現在,宋成禮突然帶回了一個女子,還說要給她名分。


 


他將那女子攬入懷中,面色如常。


 


哪有半分過敏的症狀。


 


見我不語,阿靜含了淚。


 


「夫人想來定是不願意的,

也是,原本就是妾身高攀了。」


 


「本以為妾身是夫君唯一的解藥,看來還是妾身多想了,妾身這就離去,不煩擾夫人了。」


 


宋成禮連忙哄道:「阿靜別哭,我隻是通知她一聲而已。你不知道,她不過一個小官之女,她爹上趕著把她送給我的,我說一她都不敢說二。」


 


說完,宋成禮留下一句「十日後,我便要娶阿靜進門,你趕緊操辦起來」,就在阿靜額心落下一吻,帶著人去了府裡最好的院子。


 


留下我,心中酸澀不已。


 


2.


 


我爹的確是上趕著把我嫁來博陽侯府的。


 


原因無他,他一個八品京官,在這之前見過最大的官就是他的頂頭上司了。


 


可那日,博陽侯府的媒人一來,我爹笑開了花。


 


他說,定是列祖列宗在下面保佑,白家才有了這從天而降的好事。


 


我想,祖宗們都是不識字的莊稼漢,應該不知道「保佑」二字是什麼意思。


 


不過爹是這麼認為的,他樂呵呵地在屋子門前的空地上給祖宗們燒了紙錢,然後把我塞上花轎送來了博陽侯府。


 


嫁進來,我便隻空得個「侯夫人」的名頭。


 


我也曾期盼過和夫君琴瑟和鳴,然而我每每去書房尋宋成禮,不是人不在,就是不許我靠近。


 


傷心之餘,我隻好盡力做好一個侯夫人的本分。


 


博陽侯府虧空許久,我想了一個又一個的法子,賬上總算有了盈餘。


 


可,宋成禮偏偏這個時候帶著阿靜姑娘回府了。


 


那女子我聽說過她的名聲。


 


春香樓風頭無兩的花魁。


 


3.


 


老夫人急急忙忙地傳我去。


 


我不敢耽擱,

路上尋思了一下。


 


大戶人家,必然是不樂意要一個青樓女子進門的。


 


可我看宋成禮的模樣,他是十分地喜歡阿靜。


 


若是老夫人不點頭,隻怕有得吵了。


 


我在心裡過了遍,準備一會兒開口勸勸老夫人,別為這事傷了和宋成禮的感情,卻聽見裡面傳來老夫人和宋成禮的聲音。


 


「你說你,帶什麼人不好,非要帶個青樓女子回來!」


 


「娘,你不知道,阿靜姑娘她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那可是個青樓出身的!我們這樣的人家如何能要?再說了你那病……」


 


「娘,你聽我說,我那病對阿靜不起作用。」


 


「什麼?」


 


「娘,我能阿靜一起,給你生個大胖孫子!懂了吧?」


 


「好好好!


 


「就是白妙那邊……」


 


「哼,兒子你等著,她一個不下蛋的,我來說。你呀,就趕緊讓我抱孫子就是!」


 


……


 


母子倆的笑聲刺耳,見宋成禮要出來,我連忙躲在廊柱後面。


 


收拾了下表情,我才踏進屋裡,老夫人一臉的急切。


 


「禮兒當真帶了個女子回來?」


 


她語氣的期盼令我一愣。


 


「既是禮兒親自帶回來的,也該過了明路才是,白氏,這事兒就給你操辦了。」


 


「可……那姑娘是青樓出身……」我試圖阻攔。


 


老夫人皺起了眉。


 


她拐杖捶地沉聲不滿道:「白氏,你這是不願意?


 


我驚愕。


 


因著我小官之女的出身,作為博陽侯夫人出席京中宴席時,處處遭人嬉笑嘲諷。


 


我明白,這些權貴有多在意身份。


 


可是……阿靜明明比我還……


 


我咽下這個想法,不能這麼想。


 


老夫人嘆了口氣道:「白氏,不是我說你,三年了,你也不說給我添個大胖孫子,如今我兒有了那個女子,若是有了後,也叫你一聲娘,如此不好麼?」


 


一抹悽涼從心頭掠過。


 


原來,我勞心勞力了三年,竟是個笑話。


 


她明明知道我生不出不是因為我不能生。


 


我不甘心道:「可是母親,我不能懷是因為夫君他……」


 


「夠了!


 


老夫人語氣溫柔,泣淚:「我知道,可是如今禮兒的病對那姑娘不起作用,你就不能讓一讓嗎?」


 


「我就這一個兒子,我年老了,就想抱個孫子……」


 


我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僵硬地點點頭。


 


心瞬間涼透。


 


一邊刺激我,一邊再假意委屈。


 


真是好手段。


 


我漠然地想著。


 


行吧,既然夫君對阿靜姑娘不過敏,想來這怪症還是有得治的。


 


4.


 


我盡心盡力地替宋成禮和阿靜操持起婚事。


 


宋成禮口口聲聲說的是一個「娶」字,自然是要按照娶妻的禮儀來辦。


 


我這廂忙碌著,那頭宋成禮也沒闲著。


 


他和阿靜日日纏綿,忙得不可開交。


 


我沒去打擾。


 


博陽侯府的紅綢高高掛起。


 


我吩咐下去,若有人好奇打聽,隻說是博陽侯府要娶親。


 


博陽侯府隻有宋成禮一個男子,京中人人便知他要娶親了。


 


宋成禮看著府中的布置,難得地誇贊了我。


 


「白妙辦事倒是個好的。」


 


惹得那阿靜姑娘又來我面前哭鬧。


 


她跑來我面前跪下哭哭啼啼道:「求夫人開恩!求夫人開恩!」


 


我不過偷個闲假寐一會兒,實在沒心情敷衍她。


 


我懶道:「阿靜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夫君欺負你了?」


 


阿靜不語,隻一味地擦淚。


 


我嘆了口氣。


 


正欲叫她起身,宋成禮急匆匆地踏步進來。


 


剛想上前去的婢女慌得連忙往後退。


 


生怕激發了宋成禮的病症。


 


宋成禮一把將阿靜扶起,惡狠狠地看著我。


 


「白妙,你居然趁我不在對阿靜下手,你這個惡毒女人!」


 


「我告訴你,阿靜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隻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享受到人間至樂!」


 


「而不是你。」


 


說罷,他一把抱起阿靜,我冷眼看著阿靜朝我扔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貼身婢女柳兒一跺腳。


 


「夫人!那狐媚子分明是裝的!」


 


我閉上眼睛。


 


裝不裝的,隻要宋成禮信了就夠了。


 


「讓你找的大夫找到了嗎?」我輕聲問。


 


柳兒點點頭。


 


「照夫人的要求找的,趙大夫的口碑很好,而且治好過魯國公夫人。」


 


那就行了。


 


5.


 


宋成禮和阿靜成婚這日,

來了不少人。


 


都是我下了正式的請帖請來的。


 


我成婚那日,並沒有這樣的熱鬧。


 


宋成禮不喜歡我,且那時博陽侯府入不敷出,隻是草草地在府門掛了條紅綢敷衍。


 


今日不同。


 


在我的精心準備下,紅綢紅喜字紅燈籠到處掛著,映襯著府內喜氣洋洋的。


 


前來的人都以為這是宋成禮頭一次娶妻,絲毫不知道阿靜隻是個妾。


 


他很滿意,應該說,他們都很滿意。


 


柳兒特意往前院去看了會兒,回來憤憤不平。


 


「夫人,您也不去說幾句,那些人還真以為侯爺是在娶妻呢!」


 


我沒惱,隻把廚房剛送來的杏花糕推到柳兒面前。


 


「柳兒,來吃一個。」


 


柳兒撇撇嘴,拿起一個往嘴裡塞。


 


「夫人,

您當真就要看著侯爺娶那個狐狸精啊?」


 


我冷笑。


 


攔,反正是攔不住的。


 


不知為何,確實隻有阿靜能靠近宋成禮的身子,老夫人又急著抱孫子。


 


這事,好處都是他們的。


 


我呢,忙活了半天,現在還得待在後院,免得去前面礙眼。


 


不過好處也有,一會兒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就和我沒半分關系了。


 


「柳兒我困了。待會兒不管誰來,你都把門給我關好了,就說我身子不適,早早歇下了。」


 


柳兒點點頭,應了一聲。


 


6.


 


拜堂時,果然出了事。


 


宋成禮看重阿靜,將她視為自己的真命天女,不肯委屈一點。


 


一應禮儀都比照著夫妻大婚來,按理說要等入洞房了才能揭蓋頭。


 


可不知何處來了一陣陰風,

將阿靜的紅蓋頭吹飛了。


 


她那張臉就這麼露了出來。


 


這本也不要緊的,誰知賓客裡有個平日就混不吝的紈绔子弟——因著家中地位好被我給了請帖的,竟是當場大笑。


 


「這不是春香樓的花魁阿靜姑娘嗎?怎麼在博陽侯府,難怪沒見你掛牌,原是在這兒,叫爺想得慌呢!」


 


他嚷得幾大聲,許多人都聽得真切。


 


阿靜瞬間白了臉,楚楚可憐地看著宋成禮。


 


「春香樓……那不是做那種事的地兒嗎?」


 


「博陽侯娶這麼個女人,也真是做得出來!」


 


「別是讓人給騙了,瞧那女子的樣兒,多勾人啊。」


 


「我就覺得奇怪,聽聞三年前博陽侯不是娶了個妻子嗎?怎的今日又辦這麼一出?


 


……


 


宋成禮沒想到會有這種事,當即駁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可那人平日裡就頑劣慣了的,家裡又疼寵著,哪裡聽過這反駁他的話,也回嘴道:「爺可沒胡說!她那花魁之名爺還花了五百兩銀子呢!」


 


眼看著場面越來越亂,說什麼的都有。


 


也有看見宋成禮這麼大陣仗居然是娶個妓子的,當即翻了臉,起身離席。


 


老夫人被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宋成禮忙叫人來喊我。


 


可我已經睡熟了。


 


柳兒聽了我的話,對前來喊我的小廝道:「夫人已經歇了,實不相瞞,夫人今日身子不適,早早服了藥,現下怕是起不來。」


 


不論那人怎麼說,柳兒S咬著不開門。


 


而前院裡,

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


 


7.


 


那紈绔子弟仗著自己的家世,十分不屑地繼續挑事:「敢情博陽侯也喜歡去春香樓嘛,早說,我給侯爺介紹幾個好的,保準兒比這個阿靜漂亮!」


 


宋成禮當場翻了臉。


 


他惱怒,是因為他根本進不了青樓。


 


若不是路過時被梨花帶雨的阿靜一撲,他還不會發現自己竟然對阿靜不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