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鳴安是京圈出了名的浪蕩子。


 


可他的痞氣張揚在遇到我後不停收斂,成了最具話題的浪子回頭。


 


人人都說霍鳴安愛我到了心肺,為了我從一個紈绔私生子一躍成為商圈話語人。


 


可每當我提出結婚,他總說再等等。


 


他要等一場初雪。


 


七年的時間裡,我總會在冬日初雪那天發生意外,他總是心疼地抱著我,告訴我再等一年就好。直到他養妹回國的那天,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裡面放了上千封信,每一封都隻有一句話:「宋暖暖又向我求婚了,但我沒有答應,我在等你」。


 


原來他說的再等等,等的是叫初雪的人。


 


我這才驚覺,七年前震驚京圈的浪子回頭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沒關系,爛人爛情,及時止損,就好。


 


1


 


飛機定在第二天下午,

我打包了房子裡的所有東西。


 


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扔掉。


 


再決定離開這個我曾經精心裝扮的家,我花了整整七年。


 


帝都的冬日很冷,卻不抵我心裡半分。


 


陸初雪的消息發過來時,我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發呆。


 


視頻裡,霍鳴安帶著他那一幫朋友在包廂裡唱歌,平日裡矜持穩重的男人喝了酒後似乎又回到了當年浪蕩不羈的樣子。


 


一曲畢,在眾人的起哄聲裡,霍鳴安向陸初雪求婚了。


 


霍鳴安的聲音裹挾著寒風傳入耳中。


 


「初雪,你說我不夠長情,我證明給你看了,這次可以嫁給我了嗎?」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擊破了我喬裝的堅強。


 


我流著淚水,強迫自己接受真相。


 


我隻不過是他向陸初雪證明為人深情的一個工具……而已。


 


視頻裡,留學回來的陸初雪越發成熟知性,她沒有立刻去接,反而笑得很玩味。


 


「我怎麼知道不是你和暖暖姐聯合起來騙我的,你總得證明一下吧。」


 


「你要我怎麼證明?」霍鳴安急不可耐地問。


 


「這樣吧。」陸初雪故作苦惱,「你去準備一個驚喜,向暖暖姐求婚,在那之前,你不能跟她有任何聯系,要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同意了,我就信你了。」


 


聽到這句話,男人眼底似乎亮了。


 


「好!」霍鳴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我深呼了幾口氣,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陸初雪緊跟著發過來的消息:


 


【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要答應他,不過也謝謝你這幾年替我守著他,讓他沒被其他妖精勾走。】


 


【不過你和那些女人,

也就是免費和不免費的區別。】


 


也不知是心裡冷還是身子冷,我明明裹得很厚,卻還是凍得瑟瑟發抖。


 


霍鳴安知道我怕冷,這是他之前跑了三個國家給我買來的最保暖的材料做的衣服。


 


我當初以為霍鳴安對我的愛就像這件僅此一件的大衣一樣。


 


可都是假的。


 


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我吸了吸鼻子,硬是憋著眼淚不肯流下來。


 


回到酒店時天已經黑了,手機震動起來。


 


霍鳴安發來的消息:你在哪?


 


手指在屏幕上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打字回復了他。


 


我不願讓他知道我要離開。


 


在離開之前,我不想多生事端,先留著他吧,等一上飛機,我就會和這裡的人和事徹底說再見。


 


霍鳴安:你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酒吧來一下,

我喝多了有點頭暈,過來接我。


 


我回復了一個好。


 


我們最初相遇的酒吧,我來這裡找我那個成天不著家的父親,被人騷擾時,是霍鳴安出現救了我。


 


英雄救美的戲碼,怦然心動的劇情。


 


我陷在一個老套得掉牙的騙局裡,一陷就是七年。


 


我站在包廂前,深呼吸,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


 


「surprise!」


 


霍鳴安突然出現,燈光一下子亮起來,晃得我睜不開眼睛。


 


「暖暖,你願意嫁給我嗎?」霍鳴安單膝跪在我面前,臉上的深情不似作假。


 


我望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抬頭看看,聚在周圍的人都是視頻裡對著陸初雪一口一個嫂子的人,一個不差。


 


前七年的時間裡,他們也是這樣叫我的。


 


就是這個包廂,

不久前霍鳴安剛剛向陸初雪求婚。


 


大概現在陸初雪就躲在哪裡,等著看我笑話。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2


 


「霍鳴安,我們在一起七年,我向你求婚一百零九次。」


 


不知為什麼,明明已經失望透頂,但真的說出這個數字時,還是忍不住哽咽。


 


霍鳴安大概是以為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感動得要哭了,抬手想碰我。


 


我身子後傾,避開了。


 


「一百零九次,你都沒有同意過,你說等初雪,可今天沒有下雪。」


 


「暖暖,之前隻是我沒有做好準備而已,現在我準備好了,我想娶你回家,做我的妻子。」


 


霍鳴安遞出那顆綠豆大的鑽石,他周圍的人喊著一聲聲「答應他」,不停起哄,他起身想抱我。


 


我避開了,

抹了一把眼淚。


 


「我不願意。」


 


霍鳴安的臉色一僵,動作也頓住了,周圍人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霍鳴安語氣裡的不可置信幾乎要溢出來,聲音都變了。


 


「我說我不願意,」我重復了一遍,轉頭跑了出去。


 


坐在車裡,我險些連方向盤都抓不住。


 


霍鳴安求婚的鑽戒是我早就喜歡的款式,但我記得視頻裡,他向陸初雪求婚的鑽戒是鴿子蛋大的紅鑽。


 


我比不上陸初雪,自然也沒必要配合他演深情的戲碼。


 


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般割得生疼。


 


耳邊忽然響起霍鳴安的怒吼聲。


 


轉頭,看見旁邊的超跑裡,霍鳴安俊朗的臉上滿是憤怒。


 


「宋暖暖,你又在鬧什麼?」他的話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我沒理他,隻是一腳踩下油門。


 


因為陸初雪就坐在他的副駕上,我並不想看見她。


 


「哥哥,暖暖姐可能是等得太久了心裡有點怨恨,很正常你哄哄她就好了!」


 


陸初雪在風裡大聲喊著,生怕我聽不到,臉上的得意絲毫不加掩飾。


 


霍鳴安還以為剛剛被下了面子生氣。


 


「宋暖暖,差不多行了,趕緊跟我回去,錯過這次,我不會再跟你求婚了!」


 


「不需要!」


 


反正已經錯過七年了,我都要走了,還在乎這一次嗎?


 


車子在夜色裡疾馳,我隻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霍鳴安的超跑像一頭失控的野獸,SS咬在我車尾,刺耳的引擎聲仿佛在催促我停下。


 


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我走,可我也不會回頭。


 


拐進一條空曠的公路,

他猛地加速,直接橫切到我車前,逼得我猛踩剎車。


 


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他已經衝下車,一把拉開我的車門。


 


「宋暖暖,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眼神卻像要將我吞噬。


 


我冷笑一聲,推開車門走出去,隻想快點離開這個男人。


 


可還沒邁出兩步,他就從背後抱住了我,雙臂如鐵箍般將我牢牢鎖在懷裡。


 


「放開我!」我掙扎著,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脆弱。


 


「暖暖,別鬧了,」他低啞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錯了,我不該讓你等這麼久。」


 


3


 


我身子一僵,霍鳴安從前從不會輕易認錯,一般都是我去哄他,更別說用這種近乎乞求的語氣跟我說話。


 


餘光瞥見陸初雪陰沉的臉色,我一把推開他。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很假,」他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向陸初雪證明他的深情而已。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想解釋什麼,可還沒等他開口,旁邊就傳來了陸初雪柔弱的聲音。


 


「哥……我頭好暈……」


 


話音未落,她就捂著頭,身體軟軟地向旁邊倒去。


 


霍鳴安的注意力瞬間被完全吸引了過去。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立刻衝過去扶住陸初雪,聲音裡的怒火和剛才對我的強硬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滿的緊張和擔憂。


 


「初雪!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陸初雪靠在他懷裡,有氣無力地哼唧著。


 


「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好暈……」


 


「一定是剛剛吹了風,

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霍鳴安抱起陸初雪,轉身就要往車裡走,走到車門邊時,才像是突然想起我的存在,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暖暖,你自己開車回去吧,我先送初雪去看醫生。」


 


我看著那輛剛剛因為霍鳴安強行逼停已經壞掉的車,不由得泛起苦笑。


 


真是諷刺。


 


他為了追我,不惜危險飆車逼停我,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人,把我和一輛壞在半路的車,一起丟在了這荒郊野外的冬夜裡。


 


我站在原地,心裡最後一點因為他那句「我錯了」而泛起的漣漪,也徹底歸於平靜。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寒意,我卻將身上的大衣脫了下來,隨手搭在車上。


 


陸初雪的信息緊跟著發了過來。


 


「看見了嗎?隻要我一句話,

哥哥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識相點,不要自取其辱,趕緊離開。」


 


我會離開的。


 


不用她說,我也會離開。


 


他們那麼愛對方,鎖S好了,霍鳴安,我已經不要了。


 


4


 


吹了一夜的冷風,毫不意外地我發燒了。


 


躺在床上,我總是會想起幾年前流產掉的那個孩子。


 


那時候,我和霍鳴安都很拼命地工作,甚至自己懷孕了都沒發現。


 


一直到三個月,才查出來,那時候,他高興地將我抱起來,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他要當爸了。


 


他對我說以後要建一個巨大的遊樂場給我們的孩子。


 


但沒等到遊樂場完工,孩子胎心停了。


 


我躺在手術臺上,清晰地感受到孩子離體,我哭著求霍鳴安,不要讓我的孩子離開我。


 


那是我盼了好久的孩子,

是我和霍鳴安愛情的結晶,就那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