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事在前世可沒有發生過。


我和她長著一樣的臉,名字也差不多,明眼人都知道我倆是姐妹,班主任下意識就想安排姐姐坐在我的旁邊。


 


她拒絕了。


 


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她徑直走向了孟齊身旁的空位。


 


我心下了然——她是衝孟齊來的。


 


可她怎麼知道孟齊在這所學校?


 


不管他倆是為什麼湊到這裡,我現在一心隻想靜心學習,完成前世未竟的夢想。


 


偏偏林時陽不這麼想。


 


她在接水時特意走到我的耳邊低語:


 


「妹妹,我知道你也重生了,還借著媽媽的心軟要走了爸爸的二分之一賠償金,可是我不在意。」


 


「你想幹什麼?」


 


聽到我的質問後,她眼神裡漸漸帶上了一絲狠厲,「我想幹什麼,

憑什麼所有好東西都是你的,我就要被迫接受你高高在上的施舍,被你道德綁架一輩子?」


 


「我告訴你,這一次,是我先遇到的孟齊,他是我的。」


 


說罷,她朝後排剛巧看向這邊的孟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就算你提前知道他會來這所學校又怎麼樣,孟家少夫人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少夫人?


 


聽到這過於羞恥的稱呼,我嘴角微抽。


 


或許是基於那麼一絲心善,我沒忍住反問道,「你重來一世,就隻為了一個男人?」


 


「不僅僅是男人,」姐姐不屑道,「我掌握高考的先機,高考時的失誤分數我一直倒背如流,就那麼幾張卷子,我隨隨便便就能考六百分往上。」


 


她的話實在是過於肯定,我微微搖頭,不欲再將時間浪費在這無聊的爭辯上。


 


接下來的一整個學期裡,

她果然如她所說,專心圍著孟齊轉。


 


孟齊也是個愛玩的人,兩個人屬於是破鍋配爛蓋,上課的時候除了聽課,什麼好玩玩什麼。


 


我眼睜睜看著兩人從進班考時的倒數五十名一跌再跌,直至跌無可跌,將倒一倒二的寶座牢牢攥在手心裡。


 


林時陽成了孟齊最好的「女兄弟」。


 


在她的刻意維系下,兩人的關系也越來越曖昧,就差捅破那一層窗戶紙了。


 


高一上的最後一次分班考時,孟齊做了一個轟動全校的舉動。


 


他在女生宿舍樓底下擺了一串蠟燭,林時陽被圈在蠟燭中間,滿臉羞澀地注視著面前跪地告白的少年。


 


我舍友李舒楊硬要拉著我站在窗臺圍觀。


 


隻是看著看著,她的臉色漸漸不對勁起來,「時月,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蠟燭的形狀很像格調?」


 


「什麼?


 


在她的比劃下,我也沒忍住笑出聲來。


 


「那林時陽站的位置,真的很像調頭了。」


 


李舒楊還想拉著我繼續看,卻被我拽回去復習明日要考的內容。


 


拜託,分班考可是一件超級大事,如果這次進不去火箭班,下次再分班的時候就是高三了,重點班和普通班的資源就像重點高中和普通高中一樣,在普通班裡數學最後一道大題老師常常都不樂意講的,可在重點班裡是人人都要會做的基礎題。


 


我要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資源。


 


但我沒想到的是,就這一次回去,我們錯過了一場好戲。


 


林時陽答應告白後,孟齊沒忍住抱著她在火光裡轉了個圈。


 


巧的是林時陽為了這次表白特意穿了一條拖地白裙,長長的裙尾蹭到火光,瞬間竄得飛起,還把孟齊藏在背後沒點燃的煙花給炸了。


 


萬幸的是兩人的火沒有波及學校。


 


不幸的是煙花是在孟齊身後炸的,據說有一顆煙花直接竄到了孟齊腦門上,將他腦袋頂上的頭發燒空了一塊,人也被嚇昏了過去。


 


兩人瞬間從甜蜜的校園情侶變成在一起不到五分鍾就被救護車拖走的校園倒霉蛋。


 


可第二天還有兩場分班考試。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班主任已經將分班名單張貼在了班級牆上。


 


那對缺考的小情侶很榮幸地被分到了一個班。


 


我和李舒楊也在一個班。


 


她是我在這個學校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的舍友。她像個小太陽一樣,有著和我截然不同的性格,總在不知不覺間讓我為她樂觀積極的人生態度所感染。


 


當然,也是我的學習搭子兼吃飯搭子。


 


上次的事後,

我媽來學校找過我。


 


張口就是:「你和姐姐在一個學校,為什麼不照顧好姐姐?她那麼愛美,頭發被燒掉了一大塊,你知不知道姐姐在家裡哭得有多傷心。」


 


真可笑。


 


造成這一切的是她早戀,是她的男朋友準備的「驚喜」,唯獨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就因為孟齊的父母看起來不好惹,自己的女兒又舍不得兇,便將一切怒火撒在了我的身上。


 


我當即將她趕出宿舍門外,徹底刪除了家裡的一切聯系方式。


 


每當此時此刻,也隻有試卷上越來越高的分數能讓我的心裡多了那麼些許慰藉。


 


4.


 


我隻想專心學習,偏有其他事來擾。


 


我被孟齊堵在了圖書館門口。


 


興許是頭皮上空了個大洞不好看,他特意戴了個鴨舌帽。


 


將我攔住時,

他眼眶通紅,聲音顫抖,「月月,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見我面上無動於衷,他繼續說道:「前世我一個人在這所學校裡,沒有見過你和你姐姐,偏偏這一世你比我先入學,月月,你比我早重生對不對?」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那次酒後的胡言亂語,我知道錯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和他多做糾纏。


 


隻淡淡開口道:「這一世你和林時陽彼此互相喜歡,也表明心跡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請不要打攪我的生活,謝謝。」


 


說罷,我將他一把推開。


 


他堵我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躲在家裡休養的林時陽的耳朵裡。


 


林時陽顧不得自己的頭發還沒養好,當即火衝衝趕回學校。


 


「林時月,你要不要臉啊,他已經是我男朋友了,你還要搶嗎?」


 


彼時的我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專心解題,

被她突然的一個巴掌打得大腦一片空白。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腦子裡隻能看見林時陽不斷開合的嘴巴。


 


她一定罵得很難聽,難聽到李舒楊都忍不下去了,她猛地衝出來將林時陽推倒在地,接著緊緊將我裹在懷裡,「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這次吵鬧很快就告到了班主任那裡。


 


我的成績擺在那,再加上我是被欺負的那方,學校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林時陽開學以來就沒有好好上過一節課,九門課 1050 的總分,她隻考了四百不到,再加上上次的校內縱火事件她也是元兇之一,還光明正大地違背校規早戀。


 


學校想將她趕回原學校。


 


迎接我的是我媽的又一場狂風驟雨,她直接闖到我的教室門口,不顧老師還在上課、不顧班裡還有四十多位同學,

她下意識就想將巴掌揮到我的臉上。


 


被我攔了下來。


 


在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已經比我媽高了大半個頭,我很輕松地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泣不成聲,「月月啊,你一定要把姐姐、把媽媽逼S對嗎,媽媽到底哪對不住你了啊!」


 


我心底居然冷靜到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不是我逼S你們,自始至終,都是你們不願意放過我。」


 


我媽居然想當眾給我下跪,求我去和學校求情。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一樣,同他人一起,饒有興趣地觀看這場「好戲」。


 


這場鬧劇以孟齊的到來告終。


 


曠課了幾天的孟齊回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闖到校長室,用自己父母的關系,堅定地將林時陽保了下來。


 


「主謀是我,校長叔叔想記過的話,

也把我一起記上吧。」他說。


 


那天在圖書館的對話像是幻覺一般。


 


孟齊和我重新變回了之前的形同陌路。


 


這個學期還有兩天結束。


 


我假裝感受不到他時不時投來的幽幽的眼神,依舊和身旁的同學歡聲笑語。


 


他又一次將我堵在教室門口。


 


「我究竟哪裡讓你不滿意了,你能不能直說,我一定改。」


 


「你發什麼神經?」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我這才發現,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紅血絲,胡茬滿面,眼圈烏青,眼神像一個偏執的瘋子。


 


他絲毫不在意我的惱怒,繼續說道:


 


「你為什麼性格總是這樣別扭,一點都不討喜,真以為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全世界人都要小心翼翼揣度你的那點小心思,你才滿意?」


 


「前世就是這樣,

有什麼話非要我逼你你才願意說出來,我給你錢你也不願意用,非要和我像陌生人一樣公私分明,是不是全世界都要以你為中心你才滿意?」


 


聞言,我也不掙扎了,隻冷冷道:「你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是,我知道,因為從小到大極度缺愛,我不知道怎麼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表達自己的感情,可剛在一起的那一年裡,孟齊說:「你不知道怎麼表達愛,可我最擅長這個,我來教你,我會給你足夠足夠的愛。」


 


第三年,他說:「月月,為什麼我從你身上得不到我想要的愛的回應,一直一個人維系熱愛,真的好累。」


 


第五年,我帶他見了我的家人,他見到林時陽的第一眼,就再也挪不開眼:「月月,如果你能像你姐姐一樣開朗就好了。」


 


所以哪有什麼愛。


 


我曾如他所說,全心全意地給予他我所有的愛,

可他在我們的新婚前夜,在我的面前,將另一個人誇得天花亂墜,那個人,是我一切苦痛的來源之一。


 


多虧有他,我想我這輩子很難再愛上任何一個人了。


 


孟齊自知失言,或許是我眼底的一片S寂刺痛了他,他緩緩地松開了我的手。


 


我揉揉發脹的手腕,背起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或許是真正將心裡話說開以後,執念也消散了,我感覺那股纏繞我的視線消失了。


 


放假時,我進廠找了一份包吃包住包宿舍的兼職,廠裡的領導是李舒楊的親姑姑,她得知我的遭遇後,總會在某些時候給予我一些細心關照,我也會用更認真地工作回報她。


 


高一下學期很快就到來了,我選了純理科。


 


林時陽他們去了文科普通班。


 


我們此刻才像回到了命運的正軌一樣,

平行、不相交。


 


隻是兩人的熱度還在。


 


校園牆上一直有人將他倆當做熱度的標籤,時刻更新小情侶的戀愛日常。


 


據說兩人一年裡就分分合合了不下十幾次,多是以林時陽的求和告終。


 


5.


 


高三下學期,孟齊沒有如前世一樣轉學到我曾經工作的那個城市。


 


林時陽又幹了一件轟動全校的大事。


 


她在成年的前一個月,拉著孟齊翹課去酒吧,稀裡糊塗之下,兩人滾到了一起。這次的轟動,就是她在校園牆上發了自己的孕檢單。


 


雖然很快就撤回了,但是也被不少眼疾手快的同學保存了下來。


 


「孟齊這回完蛋了。」


 


李舒楊湊在我耳邊幸災樂禍道。


 


孟齊比我們大兩個月,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孟齊已經成年了。

林時陽拿著當時保存的聊天記錄和孕檢單衝到孟家門口,逼孟家父母負責。


 


此時是孟家公司上市的關鍵期,迫於重重壓力之下,孟家匆匆為兩人舉辦了訂婚宴。


 


訂婚宴的場所離我們學校不遠,我和李舒楊偷溜出學校買小吃時剛巧路過。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這是時隔三年,我第一次見到孟母,這個前世將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惜的女人。


 


可惜這輩子我們終究是無緣無分。


 


雖然在林時陽的要求下,這個孩子沒有拿掉,可孟家要求她必須要拿到大學文憑。


 


指望著腦子裡僅剩的那點高考記憶的林時陽樂得答應,甚至誇下海口,要兩家大人提前準備好慶功宴。


 


據說兩人在高考前一個禮拜像魔怔了一樣反復背記一張打印紙。


 


可第一場語文就讓他們傻眼了。


 


題型與他們背的完全不一樣。


 


三年啥也沒學的兩人也隻有語文能拼湊寫點,其他科目就像天書一樣。


 


聽著八卦小能手李舒楊描繪他倆出考場時的S寂表情,我拼命壓下自己瘋狂抽動的嘴角。


 


但凡他倆這學期好好做過一張卷子,就會發現,高三下期末考時的卷子,和前世他們高考的卷子一模一樣。


 


林時陽隻以為隻有自己知道那套卷子。


 


但不湊巧的是,高考一直是我的心魔,那幾年裡,我反反復復將他們那一年的高考卷拿出來揣摩,即使我那時看不懂上面的知識,可要論熟悉,我可以將整套卷子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更不湊巧的是,我是一名某書學習博主。


 


我那個專門分享讀書筆記的賬號裡有一百多萬粉絲,學多了,自然也對出題有了一定的技巧。


 


於是,我在某一次直播中,「不經意」地向粉絲們展示了一套題型極為新穎、很有參考價值的卷子,這套卷子也被我們學校的領導看到,專門印下來給學生做。


 


如此這般,高考怎麼會出現一樣的題型呢?


 


林時陽自然不甘心。


 


她拼命去網上搜索那套高考題,很快就發現了我的賬號。


 


她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我,仔細對比字跡後,她近乎咬牙切齒地發現,那就是我的字跡。


 


彼時高考成績也快出來了。


 


自知成績一片S灰的兩人再不敢提什麼「慶功宴」,更別提什麼六百分、高考狀元。


 


6.


 


可我忘了,我還有個不省心的媽。


 


她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我的成績可以上清北。


 


恰巧有個學校的老師找到我媽,

說隻要我願意用「清北苗子」的名頭進他們的學校,他們就給我媽五十萬的獎學金,我還可以帶一個人進學校,免除四年學費。


 


「所以,你要我放著清華北大不上,為了姐姐和你口中的 50 萬,去上一個民辦專科?」


 


「這可是 50 萬,老師說了,隻要你進去,他們不僅學費全免,還給你介紹工作,很劃算的。這 50 萬媽媽也不全要,給你 20 萬。」